景明把藥端到明蘭若房間的時候,蒼喬正在書桌邊上看折子,小齊子在邊上伺候著。</br> “督主,大小姐的藥好了。”景明把藥物端過來,放在桌子上。</br> 這位爺在這里,便基本都是他要親自照顧大小姐,連為大小姐擦拭口腔這種都是他在做。</br> 蒼喬放下折子,看了下那藥:“嗯。”</br> 他端起來聞了聞,看了眼景明:“有蜜餞么?”</br> “有的,今年王嬤嬤新制的蜜餞?!本懊鼽c點頭,拿了一碟蜜餞放在一邊。</br> 蒼喬起身往屏風后去了,小齊子立刻也端著蜜餞和藥進去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又退了出來。</br> 他看了下景明,便帶著她出了門,小聲問:“聽說最近春和姐姐嗓子不舒服,我這里有太醫院開的甘草薄荷丸子,效果很好的?!?lt;/br> 景明瞧著小太監拿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子,便有些奇怪:“你自己去給春和不就好了?”</br> 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br> 小齊子眼神有點黯淡:“春和姐姐最近不是在和周侍衛長議親嗎?”</br> 景明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br> 王嬤嬤和周將軍關系很好,嬤嬤很喜歡春和沉穩柔和的性子,正幫著周如故那老小子撮合呢。</br> “哦,好像是吧,但這和你有什么關系?”景明沒明白。</br> 小齊子抬起眼,安靜地笑了笑:“沒什么關系,就是最近跟著爺有點忙,也不得空,就麻煩景和了?!?lt;/br> 景明點點頭:“好吧。”</br> 看著景明離開的背影,小齊子靜靜地看著天邊的流云一會。</br> 他這樣殘缺的人,已經沒有資格去期待一些事情。</br> 就遠遠地看著一朵花開,也很好。</br> ……</br> 房間里,明蘭若緩緩地睜開眼,這一覺似乎很長,又很短。</br> 她望著床帳發了一會呆,才意識到自己在哪里。</br> “醒了?醒了就起來喝藥吧?!币坏烙臎龅穆曇粼谒呿懫?。</br> 明蘭若看了眼蒼喬,先是眸光一軟,想要叫他,但隨后想起什么,淡淡道:“督主怎么在這里?”</br> 她想撐著自己坐起來,卻一下子軟了下去,身上還是發悶,經脈發軟。</br> 蒼喬瞧著她別扭的樣子,也冷著臉,伸手把她直接抱起來靠著自己——</br>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已經是這個年齡了,就算受了這一遭罪,你就能擁有絕世武功么?”</br> 他冷笑一聲,反手捏住她的脈門,為她注入一縷內息探查她的經脈——</br> “你有了內力只是進入普通武者的門,拳、章、刀、劍、鞭、暗器……這些哪樣不要十多二十年寒暑無休,你如今都二十多了,你哪來的精力這樣去學,最終也不過是連春和都拼不過,更別提和景明比了!”</br> 明蘭若眉心微擰,聲音有些?。骸拔覜]這么覺得自己會成為絕世高手。”</br> 她一直希望的就只是不拖累其他人而已,在危險的時候有一點自保之力而已,他嘴一定要這么毒嗎?</br> “為了這么一點改變,承受全身經脈被活活打斷的痛苦值得嗎?”蒼喬譏諷地道,毫不掩飾他的不悅。</br> 明蘭若沒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我覺得值,就像我覺得督主服用那丹藥不值得,你卻覺得值,我們不必苛求雙方認可,看不順眼,我們互相不要看見對方就行,藥我自己吃!”</br> 一醒來就吵架,也是沒誰了。</br> “你……”蒼喬眼底閃過火氣。</br>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柔軟的身體往自己懷里狠狠一帶,含了一口藥狠狠堵住她的唇:“你休想,你這輩子都是本座的。”</br> 明蘭若被灌了一大口苦藥,又被親得差點背過氣去,掙扎了好一會,掙不開,干脆惱火地躺尸!</br> 這個霸道的渾蛋,從來都是這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br> 蒼喬狠狠地吮夠了懷里人兒的軟唇,跟出氣似的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懷里,好一會才松開她。</br> 看著懷里的人兒面無表情的樣子,他抿了下唇,冷道:“本座以后不吃那丹藥了,你也不許瞞著本座干這種危險的事情!”</br> 逆轉經脈,強行沖破生死玄關這種法子,江湖上可沒少死人。</br> 明蘭若沒表情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睨著他:“你說什么?”</br> 他娘的,這個渾蛋把她嘴都啃腫了,她不是幻聽了吧?</br> 蒼喬抱沒好氣地冷笑:“好話不說第二遍?!?lt;/br> 明蘭若看著他惱火不爽又帶著點不自覺的羞惱的樣子,真是稀罕。</br> “督主大人,居然會服軟?”她挑眉。</br> 蒼喬繼續冷笑,陰惻惻地道:“是啊,本座嘴一向軟,但別的地方硬得很,你應該知道的。”</br> 明蘭若閉上眼,雙手交疊胸口,繼續躺尸:“不,我不知道,我就是一個嬌弱不能自理的病人?!?lt;/br> ……</br> 門外,小齊子沒有再聽見里面吵鬧的聲音,他默默地想,這算是和好了么?</br> 人這一輩子,也許總要為了某些人和東西,服軟和甘拜下風。</br> ……</br> 京城驛館</br> “甘拜下風?太子殿下可不像是會甘拜下風的人?!背鬃谧雷忧?,冷冷地道。</br> 戈風看著楚元白,忍不住皺眉:“小王爺,如今滿朝的壓力之下,漢人皇帝扛不住多久的,這個太子怕是不成了,您何苦跟他攪和到一處?!?lt;/br> 楚元白臉色陰沉:“你當本王愿意?如果不是外公……”</br>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算了,就當本座還太子一個人情,畢竟那日跟他詳談了許久,上官宙為了讓本王幫他脫身,幾乎什么都說了?!?lt;/br> 如果不是太子被逼到絕境,怕是不會給他說那么多皇帝的私事和秘密。</br> 戈風一愣:“您是說……”</br> “真正蠱神的宿主,只怕不是那個毫無緣由忽然出現的香飄飄宮主,而是我曾經懷疑,后來又一直忽略了的一個人?!背妆砬楸涞氐馈?lt;/br> 戈風一愣:“誰!”</br> 楚元白冷冷地道:“明蘭若,你去查查她這幾日可有出來,是否病了。”</br> 太子說了,皇帝是個極其厭惡巫蠱的人,曾因此將周皇后圈禁。</br> 太子專門為皇帝背后斂財,什么都做了,就從來沒有聽過皇帝身邊有什么蠱神宮,除非是他無法觸及的東廠操刀此事。</br> 后來,他細想,東廠那位千歲爺,是明蘭若的干舅舅,出了名的關照疼愛那位外甥女。</br> 而且也只有東廠的人可以在皇宮出入無阻攔,才會有機會在后宮重傷他。</br> 阿古嬤嬤、東廠、蠱神宮……還有那個什么苗藥都有的斂財大戶——百草園,全都有明蘭若的影子。</br> 楚元白眼神冰冷,他彎起唇角,如果一切都是明蘭若在幕后謀劃的。</br> 那個女人,還真是有本事的人,將所有人,包括他都耍得團團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