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瑩又是恐懼又是憤怒,顫抖著嘴唇:“你……真是卑鄙。”</br> “卑鄙?”明蘭若挑眉,似聽到什么有趣的話。</br> “你派人刺殺小希,犧牲肚子里的孩子來誣陷我時,沒想過這誣陷他人的手段,我能比你用得更好吧?”</br> 她美麗眉目里帶著的森冷,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殺伐老辣。</br> 明玥瑩瑟縮了一下,面前的人陌生至極。</br> 沒有半點像記憶中那個輕浮而張狂,而后又被圈禁,卑微茍活的長姐。</br> 更別說對方竟然還會鬼神莫測的蠱術!</br> “你……你到底誰!你不是明蘭若!”明玥瑩忍不住低喊。</br> 明蘭若輕笑了起來,她這個妹妹還挺敏感的嘛。</br> 是啊,她是誰?</br> 她是經歷了無數暗戰與屠戮的失敗者,也是跨越了前世今生的一抹鬼魂。</br> 明玥瑩這種手段,在前世自己參與的那些爾虞我詐、殺伐血腥的皇位爭奪戰中,實在不夠看。</br> 此生,自己用盡心機,只為擺脫前生秦王與太子的桎梏,追尋前生錯過的那人,帶著他們的孩子平凡過日子。</br> 可惜,今生她變了,那個人也……變了。</br> 前世今生,她好像——總在愛錯人。</br> 明蘭若把碎發別到耳后,慢慢地道:“我還是我,可惜你們都不喜歡簡單直白,愛恨分明的明蘭若,那就換一副面孔活著,也挺好。”</br> 心機深沉、滿腹算計和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她也都有,還玩得不錯,她上輩子輸就輸在愛錯人。</br> 明玥瑩看著面前的女子,心底生出陌生恐懼感來。</br> 明蘭若站了起來,淡淡地睨著她:“說吧,你既不在乎太子的寵愛,到底為什么要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愚蠢方法誣陷我?“</br> 明玥瑩冷著臉悶聲不說話。</br> 明蘭若挑眉:“不說?”</br> 她話音剛落,明玥瑩頓時感覺心口一陣劇痛,像無數蟲子在啃咬她的心臟。</br> 明玥瑩痛得蜷縮在地,卻偏偏連慘叫都做不到,清秀的面孔扭曲到畸形:“唔唔……”</br> 杏仁惶恐地抱著癱軟的明玥瑩:“大小姐,求您放過二小姐吧,杏仁說!”</br> 她朝著明蘭若瘋狂磕頭:“二小姐當年在學堂中與授課的慕青玉少將私定終身,慕少將已經上門向夫人提親,可沒兩天二小姐就被陛下指婚太子,成了新的太子妃……。”</br> 明蘭若一愣:“慕青玉…是前年天蘭關大戰中,守城犧牲的那位少將?”</br> “對……就是你不肯嫁太子,暗結珠胎,害我必須替你嫁給太子,青玉哥哥也不會心灰意冷地去戍邊,更不會死無全尸!”</br> 明玥瑩忽然感覺那非人的痛消失了,她沖明蘭若憤恨嘶啞地哭喊。</br> 明蘭若沉默了片刻,原來,前世今生,明玥瑩與自己不死不休,竟是因為她心底藏了一樁陳年舊事。</br> 片刻后,她忽然淡淡道:“從今往后,你老老實實聽我吩咐做事,身體里的血蠱就永遠不會發作。”</br> 明玥瑩捂住心口,恨恨地看著她:“我寧愿死,也絕不會為你做任何事。”</br> 反正三年后,她也會死!</br> 明蘭若清冷地瞧著她:“那你要試試生不如死的滋味嗎?”</br> 明玥瑩瞬間嚇得面無人色,本能地瑟縮起來,那種萬蟲食心的感覺太可怕!</br> 明蘭若知道她屈服了,沒什么表情地轉身離開。</br> “你……果然還是這么自私無恥!”明玥瑩最終,還是不甘又絕望地低聲道。</br> 明蘭若停住了腳步,輕嗤:“原來你一直不知道,提議將你作為太子妃替補送進東宮的人,正是我的姨媽,也是你的母親?”</br> 覃氏是她母親的表姐,也是她的表姨媽,雖然對她也還算不錯,可更希望自己的親女兒能飛黃騰達。</br> 明玥瑩呆住了,看著她背影,喃喃自語:“不……不可能!”</br> 這教她怎么接受是自己恨錯人,從此賠了孩子,還賠光自己的一生!!!</br>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br> 一時間,淳明殿里都是明玥瑩絕望痛苦的抽泣聲。</br> 明蘭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br> 出了淳明殿,天空一輪冷日,照得地面的雪冰冷而異常的刺眼。</br> 明蘭若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一直隱忍在喉嚨間的血腥氣也跟著緩緩吐出,漸漸地頭暈目眩起來。</br> 在悼王府那幾年,她為了自保,努力回憶鉆研阿古嬤嬤的蠱術。</br> 沒有師傅、沒有書,只能粗淺摸索,可只要有蠱王在身,臨時以自己的血為引下蠱,還是有用的,但……催動蠱王太耗費精血。</br> 她幾乎不敢隨便用,可今日情景,由不得她不用!</br> 看來,以后還要找回離開明國公府的阿古嬤嬤,才能學習更精細的蠱術!</br> 明蘭若有些艱難地扶著白玉欄桿前行,卻忽然被人扶住了手。</br> “小心。”男子溫文爾雅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br> 明蘭若一頓,抽回自己胳膊,淡淡道:“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多謝。”</br> 上官宙看著她,微微蹙眉:“你在發燒。”</br> 雖然只是短暫一觸,但明蘭若的體溫高得嚇人,臉色也蒼白得過分。</br> 明蘭若瞇了瞇眼,連太子都能發現她很不舒服。</br> 她平靜地道:“我不礙事,今日之事,你我配合得不錯。”</br> 雖然她利用狐裘暗中送消息給太子,是算準了太子肯定會配合她脫困。</br> 但太子這配合度也未免太高了,倒像是早知道明玥瑩會算計她。</br>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上官宙:“就是不知道殿下為什么要幫我,我對您的利用價值,比不上我那二妹,畢竟我已經被明家除族了。”</br> 上官宙深深地看著她:“若本宮說,因為你是本宮心頭朱砂……。”</br> “行了,這種假惺惺的廢話,是浪費你我時間,等您想開誠布公的時候,去悼王府找王嬤嬤給我遞個話。"</br> 明蘭若干脆又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br> 上輩子,上官宙也總是這副斯文深情的模樣,可她就覺得假,對他從未動過一點心。</br> 果然到了最后,他殺她父親和孩子,將她吊在城門上當活靶子,可是干脆利落得很。</br> 明蘭若說完了,轉身就走。</br> 她難受得很,眼前發暈,得趕緊出宮看病,可沒時間看太子在這里假惺惺的婊演。</br> 上官宙看著她離開的纖細背影,眼神晦暗冰冷,明蘭若……</br> 明蘭若匆匆走了幾步,忽然晃了晃,眼前一黑,一頭往地面栽倒。</br> “小心!”上官宙一驚,一個箭步上去抱她。</br> 但是下一刻,一條長鞭一卷,明蘭若被卷進了一道銀色蟒袍的身影懷里。</br> 上官宙一愣:“九千歲?”</br> 他不是陪著父皇去休息了嗎?</br> “不勞太子爺操心,咱家的外甥女,咱家會自己照顧。”蒼喬抱著明蘭若,對上官宙淡漠地道。</br> 說完,他也沒等上官宙說話,徑自攔腰抱著暈過去的人兒離開。</br> 幾名太監倒是匆匆行禮后,又跟上了蒼喬。</br> 看著蒼喬離開的清冷背影,他輕輕彎起唇角。</br> 誰說蘭若你的價值不如明玥瑩,瞧,九千歲不就是你的價值嗎?</br> 還有你那機敏又殺伐果決的腦子,比起明玥瑩那蠢貨,你可有價值多了。</br> 【作者有話說】</br> 今日有二更~~十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