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吧……”</br> 老太太賣了個關子:“這東西和蠱王相應擺陣和能保你經脈逆轉,心脈不斷,但是沒法降低痛感,你要試嗎!”</br> 只要心脈不斷,不至于痛到死,人就能活!</br> 景明、春和都是習武高手,一下子就明白了——</br> 這等于是活活地受阻著這全身經脈逆轉,甚至經脈盡斷的刑罰,生不如死。</br> 她們不禁擔憂起來。</br> 明蘭若垂下眸子:“我愿意。”</br> 這世上從沒有什么是容易得來的,鬼門關她前生走了一遭,生孩子的時候又走了一遭,如今不過是再走一趟!</br> 只要人不死,就有希望!</br> “但是,我們還需要有江湖一流高手用半身修為替大小姐打通生死玄關,我看到時候,我來……”春和眉心微擰。</br> 景明立刻干脆地道:“春和姐姐替大小姐逆轉經脈,我來用內力替大小姐沖開生死玄關,阿古嬤嬤押陣!”</br> 明蘭若不通武學,不太懂這些,但她卻能想到一點——</br> “等等,半身修為的意思,是替我打通生死玄關的人要廢掉半身修為嗎?”</br> 阿古嬤嬤點點頭:“沒錯,這世上的東西沒有什么是能平白得來的,替你沖開生死玄關,填充氣海丹田的內力,會廢掉一個高手的半身修為!”</br> 明蘭若忍不住蹙眉:“這怎么能行!”</br> 景明是個武癡,追求武學至高境界是她的夢想,廢掉半身修為,就會從頂尖高手淪落成二流武者。</br> 而且,她就算再不懂武學之道,也是醫者。</br> 她多少能猜測到拼盡自己內力替人沖開身體生死玄關,填充別人氣海丹田的這種方式,很廢武者的身體。</br> 如果景明替她做這件事,只怕很難再重回武者巔峰。</br> 景明認真地看著明蘭若:“大小姐,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小時候在老家,我二叔要把我賣給樓子里做童妓,能有今日,都是因為你。”</br> “武學是我的夢想,可守護你也是我的夢想,在我看來,后者比前者更重要。”</br> 明蘭若一愣,忍不住鼻尖發酸,反手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傻,明明是蕭家欠你的!”</br> 景明、春和都是赤血遺孤,可她們沒有父母是因為他們父母跟著蕭家去打仗,再也沒回來啊!</br> 景明還是很認真地點點頭:“所以,你作為蕭家繼承人,要帶著我們復仇,替我們的父母先輩尋回榮光和平反!”</br> 明蘭若竟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么,只搖頭拒絕:“不行。”</br> 春和沉默地聽完,忽然單膝點地——</br> “大小姐,我的內力修為雖然差景明一截,但我沒有什么追求武學至高境界的夢想,我只想在大小姐身邊當差,所以這個打通生死玄關的事情,我來做!”</br> 明蘭若蹙眉:“春和,你的身體怕是承受不起……”</br> “都不必爭了,春和小時候丹田受過傷,要真抽干內力來做這件事,只怕有損壽命,這件事我來做。”一道渾厚的男音響起。</br> 明蘭若一愣,看向門外,一道高大的人影走了進來。</br> 中年男子,留著精悍的絡腮短胡,一雙細長的眼睛精光畢露,下盤沉穩,渾身都是武者渾厚沉穩的氣息。</br> “義父!”景明一聲歡呼,立刻撲過去,就要往他身上躥。</br> 春和雖然激動,也立刻過去對著他盈盈一拜:“義父!”</br> 高大的中年男人板著臉一把扯住景明的衣領,不讓她躥自己身上:“多大了,還跟個猴兒似的,大小姐面前,恁地失禮,像你姐姐學學,有個女孩兒樣子!”</br> 明蘭若一看,雖然只是以前見過一兩次,但她馬上就認出來了,不免又驚又喜:“關叔父!”</br> 來人正是八十萬邊軍總教頭——關悅城!</br> 曾經的赤血刺客團最的首領!</br> 風塵仆仆的關悅城朝著明蘭若一笑:“大小姐!”</br> 話音未落,景明一個三十六路小擒拿手里的反擒拿,就把關悅城的手腕反折過來,嘚瑟地道:“嘿,你早打不過我啦!”</br> 關悅城懶得理這個義女,不客氣地一腳踹過去,景明立刻一個翻身,“啪”地一下跳上了房梁,擺出架勢:“來來來,來干架,好久沒跟老頭子打架了!”</br> 明蘭若頭疼:“行了,你下來!說正事兒呢!”</br> 眾人:“……”</br> 果然屬猴!</br> 景明看了下大家伙,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忘記了。”</br> 以前在軍營,他天天訓她,天天打架嗎,都習慣一見面先和老頭打一架!</br> “大小姐,是我沒管教好,見笑了。”關悅城抱拳沉聲道。</br> 明蘭若也起身抱拳還禮:“關叔父說笑了,我父親一直惦記著您,可惜暫時不能相見。”</br> 關悅城一笑:“就是你父親寫信給我,讓我來的。”</br> 明蘭若一愣,隨后正色道:“父親是讓您來助我一臂之力,但我想要內力這件事……”</br> “這件事也是助你一臂之力,不用說了,你是新的赤血之主!”關悅城道。</br> 說著,他單膝點地,手臂放在左肩,沉聲道:“前赤血刺客團首領關悅城,潛伏邊軍二十年,現在歸隊!”</br> 明蘭若看著面前的眉目粗糲又鐵血的中年漢子,輕嘆一聲:“赤血刺客團首領,關悅城,歸隊!”</br> 說著,她抬手扶起他:“關叔父……”</br> 她遲疑了一下,輕聲道:“您應該知道了吧,月娘已經在東北疆……去世了。”</br> 月娘是赤血刺客團的副首領。</br> 關悅城頓了頓,隨后點頭,滄桑一笑:“她去找蕭觀云少將軍了,也是個好事。”</br> 說著,他定定地看向明蘭若:“大小姐,你應該和你清楚,婦人之仁,是沒有辦法對抗昏君的,我已經是這把年紀,能做的不多了,我才是那個為你打通生死玄關最合適的人,對我而言,只是廢了半身修為,我本來就老了,也沒什么。”</br> 明蘭若沉默著,她當然知道,自己必須好好地活著,至少在為蕭家和赤血軍團平反,舉起大義的旗幟,捅破這天的時候,她都要好好活著。</br> 只有以自己的名義為旗號,才能——師出有名,團結所有人!</br> “若若,關大人說的沒錯,我們都老了,希望都在你們年輕一輩身上。”一直沒有說話的阿古嬤嬤忽然出聲。</br> 明蘭若頓了頓,終于不再遲疑,抬起眼看向關悅城,忽然抱拳,深深彎腰作揖——“那一切都拜托關叔了!”</br> 阿古嬤嬤和關悅城互看一眼,阿古嬤嬤含笑道:“好,這兩天我準備陣法,后日老婆子我來開壇,替你護住心脈。”</br> 明蘭若點點頭。</br> 阿古嬤嬤看著她,又認真地道:“若若,會很疼、很疼,比生孩子還疼。”</br> 明蘭若還是點了頭:“好。”</br> 阿古嬤嬤欣慰地看著她:“到底是我的外孫女,老蕭家的血脈。”</br> 不姓蕭又如何,身體里一半流著蕭家的血,就是蕭家的種!當然,也是她的種!</br> ……</br> 目送著明蘭若帶著景明、春和離開。</br> 阿古嬤嬤忽然轉身看向關悅城:“關大人,今日謝謝你趕來。”</br> 關悅城恭敬地對著她道:“蕭帥說過,您有任何要求,都要聽從。”</br> 他是收到了明國公的信,但也只是交換了最近的情報,卻沒有讓他趕來京城。</br> 是阿古嬤嬤親自的寫了信,邀請他來助明蘭若習武一臂之力。</br> “是我這個老婆子自私,想要你半身修為還她多一分平安的可能。”阿古嬤嬤嘆氣。</br> 她的小丫頭倔得很,當初認準男人不回頭,現在認準了這條最難走最危險的路,也不回頭。</br> 她和老蕭就這么一點骨血了。</br> 關悅城一笑,有點滄桑:“我早就聽春和說過,大小姐的心病就是早年不曾習武。”</br> “可當年我們也好,明公爺也好,誰也沒有想過讓她一個小姑娘復仇,重新撐起蕭家的旗,所以不習武是為了保護她。”</br>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沒有內力武藝,就是致命的一處弱點。</br> 所以,他是自愿的。</br> ……</br> 明蘭若一邊走,一邊和烏桑姑姑商量要備的藥物和器皿。</br> 景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其實,比起師傅,我倒是覺得督主也很合適給大小姐沖破生死玄關。”</br> 督主內力深厚,他給大小姐沖破了生死玄關,搞不好也不用廢半身修為。</br> 但到時候,說不定她就能打贏督主了!</br> 明蘭若頓了頓,淡淡地道:“這件事不許告訴他,也不許泄露給他身邊任何人,西跨院那邊防著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