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看了一眼結束殺戮的戰場。</br> 那些苗疆侍衛原本就不是她帶來的赤血精銳的對手,中了她的灰蝶毒,更是無力反抗嗎,迅速被陳寧他們干掉了。</br> “這些尸體需要處理掉么?”景明抖干凈刀上的血,過來詢問明蘭若。</br> 明蘭若看了一眼爬在樹上隱藏著的那道靛藍色人影,順勢阻止了景明打算朝對方放暗器的動作。</br> 她道:“當然,咱們不能留下把柄,給宮主添麻煩。”</br> 說著,她扔了個瓶子給景明:“用化骨水,留兩個人在這里,把人和蛇的尸體都化了吧,其他的人跟我從原路返回,不要驚動皇家園林守衛!”</br> 化骨水雖然研制不易,但處理尸體最合適,一點點水就能把尸體徹底融化。</br> 景明便點了兩個人留下來處理尸體,她和其他人護送著明蘭若重新回到密道離開。</br> 明蘭若等人一走,藏在樹上那靛藍的人影才敢偷偷摸摸、混身發抖地悄悄離開。</br> 但那人離開,明蘭若又領著人從那密道的門里出來。</br> “那人應該是楚元白派來監視香娜的,放他走,今晚楚元白就能接到香娜被咱們抓了的消息。”明蘭若微微一笑。</br> 陳寧忍不住佩服地道:“咱們之前總想著怎么救人,竟沒想著也綁了楚元白的人來逼他放人!”</br> 明蘭若點點頭:“那是因為你們覺得楚元白手握重兵,在京城不好動他,怕引起戰亂。”</br> 連明帝都對楚元白另眼相看,但人不能被思路局限,陷入盲點。</br> 不能動楚元白,就搞他身邊的人唄!抓香娜,人質極限一換一!</br> 香娜也不過是個私生女,而且這幾天形跡可疑,可禁不住細查。</br> 明帝那人動不動疑神疑鬼的,楚元白要去告狀說有人擄走香娜,可解釋不清楚香娜的房間里為什么有密道。</br> 加上楚元白實權藩王的身份特殊,明帝搞不好要疑心他密謀造反。</br> 周如故眉心微擰:“如果蠱神對楚元白和苗疆很重要,楚元白會不會舍棄香娜?”</br> 明蘭若輕哂:“不,他不會舍棄香娜,因為他需要用香娜來做蠱神宿主。”</br> 這也是為什么,楚元白來京城尋找蠱神,也要帶著香娜的緣故。</br> 男子可沒法當蠱神宿主。</br> 明蘭若看了看天色:“很晚了,咱們該走了,接下來的事兒,就是‘香飄飄宮主’處理他的家事了。”</br> 今日分工合作,還是不錯的,她綁她要抓的人,他去清理他的門戶</br> 回去的路上,景明還是沒忍住,好奇地低聲問:“大小姐,咱們為什么要扯出個什么蠱神宮啊?”</br> 又把千歲爺給搬出來,那位爺被小姐算計了一次,還沒消氣呢,這不是火上澆油么?</br> “楚元白那些人在找蠱神,認定了京城的蠱師只有一兩個人,所以一直把目光盯在和阿古嬤嬤有關的人身上。”</br> 明蘭若頓了頓,淡淡地道:“那咱們就把水攪渾,讓他們以為京城藏著一堆阿古嬤嬤的’弟子‘。”</br> 她設的這個局,未必有多高明,甚至其實很容易看出破綻,比如——</br> 仔細打聽一下中原江湖上,就沒人聽過蠱神宮。</br> 可耐不住楚元白身在局中,加上他身上傷勢未曾痊愈,又失去身為下任圣女的妹妹,必定……</br> 關心則亂。</br> 楚元白亂了,搞不清楚他到底面對的是什么樣子的敵人,對方到底有多大的勢力,他為了救回香娜,勢必妥協,交出阿古嬤嬤!</br> 景明聞言,對明蘭若越發敬服!她這個直板腦袋可想不出這么多彎彎繞繞的事兒!</br> 明蘭若笑著揉了揉景明的腦袋——</br> “對了,你今晚給楚元白送一封信,那種用藥水寫的,看了一次字跡就會消失的信。”</br> 一聽要潛伏進敵人的地盤,景明立刻精神起來:“什么內容?”</br> 明蘭若悠悠道:“讓楚元白盡快給個答復,兩天之內放人,不放,第三天,我就送他香娜的頭發,第四天送他香娜的一只手,第五天,送他香娜的腦袋。”</br> 借著編了個漏洞百出的蠱神宮和莫須有的宮主這事兒攪渾了水,她就要逼楚元白到角落,不能給他思考的時間。</br> 要讓他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對付不了“蠱神宮”這么大的“勢力”,逼他交出阿古嬤嬤!</br> 景明點頭如搗蒜:“這個法子好!”</br> 大小姐出招,看起來沒章法,可實際上這腦子謀劃,當真厲害,跟那些浸淫權斗的老手似的!</br> 也不知當初怎么就能忍著在悼王府圈禁五年。</br> 明蘭若沉默了一下,輕聲道:“因為那時候,我仍然心存幻想,而且想偷懶吧。”</br> 剛重生回來,她想的還是只要蒼喬認了小希,憑著他對她偏執的愛,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br> 她也會帶著小希過上平靜優渥的生活,當個他羽翼下的賢妻良母就好了,一切風雨,他都替她擋。</br> 她只想要他,那就夠了。</br> 可現在經歷了那么多大起大落,她才知道,有愛,遠遠不夠。</br> 她要有守護自己愛的一切的能力,自己能擋風阻雨,才會心安。</br> 景明似懂非懂,她眉心蹙起:“大小姐,你和千歲爺的世界太麻煩了,感情為什么要那么麻煩,喜歡就在一起,他對不起我,我就走啊。”</br> 明蘭若看著景明,溫淡地一笑:“那是因為你夠強,景明,沒有男人,你可以活得很好,有了男人,也不影響你,男人和感情只是你生活里的選項之一。”</br> 景明活得簡單的緣故是她夠強,有退路,可這世上,有多少女子有退路呢?</br> 出嫁從夫,在家從父,夫死從子……但愿未來,女子能有更多的退路。</br> 景明還是似懂非懂,只嘀咕:“我倒是覺得有男人挺麻煩的,多了一個人讓我煩。”</br> 比如陳寧那家伙,到底想什么呢,她實在搞不清楚!</br> 明蘭若也沒指望這一根筋的家伙搞清楚,她笑著揉了揉景明的腦袋——</br> “陳寧是個好男兒,他真的很喜歡你,但你可以遵從你心里的感受,要不要接受他,和他在一起。”</br> 她都有點看不下去陳寧這憋屈的境地了。</br> 景明納悶:“我們都睡了,不算是在一起了嗎?他苦惱個屁啊?”</br> 這不是自尋煩惱么?</br> 明蘭若:“理是這么個理……”</br> 但是為什么,她覺得哪里不對呢?</br> 她也說不上來。</br> 算了,明蘭若默默地收回手。</br> 她自己還沒搞定自己還在發脾氣的老男人呢,哪里管得了別人的情感?</br> 為了哄他今晚再幫忙,她甚至都妥協了,給了他能暫時控制身上香氣的藥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