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菊宴,一派歌舞升平。</br> 賢貴妃坐在御花園專門布置的秋菊苑高處,含笑看著宗室貴女、命婦們紛紛上來恭賀她升了貴妃。</br> 徐秀逸出現的時候,多少引來了不少異樣的目光——有鄙夷的,有憐憫的,有幸災樂禍的,多的是看熱鬧的。</br> 畢竟曾經的仕女典范淪落到沒了清白,必須低嫁異國番邦商人實在讓人唏噓。</br> 但沒有人敢像在宮外一樣,過來找不痛快。</br> 因為徐秀逸身邊陪著那位,堪稱’傳奇‘的明妃娘娘——明家大小姐明蘭若,可不是個好惹的。</br> 雖然也有貴女夫人們對明蘭若的“不貞”暗中嗤之以鼻,可不說她是秦王平妻,皇帝親賜封號——明妃。</br> 就說曾經的宗室代表大長公主和武將魁首的周家都在她手上落不著好,誰還敢隨便惹她不痛快。</br> 不少人還諂媚討好地上前招呼。</br> 明蘭若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一一微笑招呼,即使有些人曾嘲諷和對她落井下石過,也態度平和。</br> 徐秀逸看在眼里,心中佩服:“人人都知道該榮辱看淡,可真正做到的有幾個,姐姐心態真的很好。”</br> 明蘭若領著她在席位間坐下:“我只是分得清什么人是我在乎的,什么人只是面上應酬而已。”</br> 說著,她看向徐秀逸:“你只要在乎真正愛你的人,那就夠了,其余那些不過都是……”</br> 她頓了頓,微笑:“垃圾。”</br> 徐秀逸一愣,隨后她點點頭,認真地道:“好!”</br> 賢貴妃瞧見了明蘭若,便叫人來喚她過去說話。</br> “姐姐去吧,我沒那么脆弱。”徐秀逸笑了笑。</br> 明蘭若雖然擔心徐秀逸,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陪護在這姑娘身邊。</br> 何況,八成是明帝叫賢貴妃來打聽——她什么時候會給秦王“生孩子”這種“大事”。</br> 自己怎么都得去虛與委蛇一番。</br> 她交代了梅珠護好徐秀逸,便跟著賢貴妃身邊的宮女離開了。</br> 明蘭若一離開,徐秀逸明顯感覺到投在自己身上惡意與探究和看笑話的目光,立刻多了起來。</br> 她神色自若地坐著,如果明姐姐可以做到不將惡意放在眼里,她也可以!</br> 只是,有時候惡意會自己找上門。</br> “喲,這是誰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不是覺得自己將這套星月璀璨戴在身上,就能掩蓋她沒了清白要嫁給番邦賤商的事?”</br> 一道譏諷的笑聲響起。</br> 徐秀逸淡淡地看過去,就看見靜安侯府的魯小姐領著幾個貴女走了過來。</br> 一個貴女鄙夷又似害怕地拿手帕捂了唇——</br> “魯姐姐,你可要小心,上次安寧縣主不過說了徐大小姐幾句,半路就被人劫了,扔在路上。”</br> “是啊,聽說縣主好慘,安寧郡王只好把她送家廟去了,聽說原本她最有希望成為太子妃的,好可憐。”</br> 一群貴女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生怕周圍的人不知道這件事。</br> 魯小姐和安寧縣主關系最好,她本來就是來為自己好姐妹出氣的。</br> 她刻意拔高了聲音,冷笑:“我才不怕她,什么仕女典范,不過是心狠手辣見不得人好的——殘花敗柳!”</br> “嘩啦!”</br> 魯小姐剛說完,一杯熱茶已經毫不客氣地倒在了她身上。</br> “啊啊!”魯小姐被燙得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引來其他人側目。</br> 徐秀逸冷淡地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br> 見場面不對,立刻有高階女官領著宮女過來詢問:“各位小姐,這是怎么了?”</br> 魯小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徐秀逸怒道:“你這不要臉的賤人,竟敢熱拿水潑我!”</br> 徐秀逸平靜地道:“我沒有。”</br> 魯小姐還想大聲爭辯:“其他人都看見了……”</br> “今天是賢貴妃娘娘的好日子,陛下馬上就要到了,各位小姐最好注意自己的行為!鬧起來,只能請你們出宮!”</br> 女官不耐煩地打斷她。</br> 皇帝陛下正帶著王公貴族們在游布置一新的御花園,稍晚點也會駕臨秋菊苑,怎么能讓這點小事鬧騰了宴會。</br> 魯小姐僵住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被訓斥了,可如果被趕出宮去,她就成了大笑話了。</br> “算了,算了!”其他幾個小姐瞧出來徐秀逸如今即使名聲不好了,卻也不是個軟柿子,紛紛低聲勸。</br> 見她們不敢鬧騰了,女官這才領著宮女們離開。</br> 徐秀逸淡淡地掃了魯小姐一眼:“嘴臟,就好好洗洗。”</br> 隨后,她徑自轉身坐回了位置上。</br> 魯小姐氣得渾身發抖,她終于看出來了徐秀逸是故意的,對方算準備了——</br> 這樣的場合,女官們才不會管誰對誰錯,而是誰敢鬧起來,誰就有錯,所以徐秀逸才故意潑自己!</br> 魯小姐實在忍不住,抓了桌上的酒壺,就朝著徐秀逸頭上倒去!</br> 姓徐的會這一套,她難道不會?</br> 徐秀逸見狀,正打算避開,卻不想,有人比她更快。</br> “啪!”一只大手抓住了魯小姐的手腕。</br> 魯小姐一愣,本能地轉臉,正好對上一張輪廓分明的深邃俊臉,男人銀灰色的眼睛,宛如沙漠上的冷月一般迷人。</br> 她臉色一紅:“你是……”</br> 男人一笑,翻手就將她手里的酒壺一轉,“嘩啦!”,酒水倒了她一頭一身。</br> “啊——!”魯小姐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她忍不住尖叫出聲。</br> 這下子,事情鬧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br> 徐秀逸看像不知什么時候出現的銀狐,心情復雜而異樣地道:“你不該出現在這里。”</br> 他動手護她,卻會惹來更大的麻煩。</br> 銀狐挑起修眉,露出一個迷人的笑:“我的未婚妻受辱,我怎么能不出現?”</br> 徐秀逸在他的目光,莫名地窒了窒:“你真是……”</br> 但周圍人已經瞬間知道了面前的男人就是那個徐秀逸的——異國商人未婚夫。</br>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方才那位女官領著宮人,臉色難看地走過來。</br> 魯小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牙切齒地指著銀狐罵:“我要告發徐秀逸帶這個卑賤的異國商人混入宮宴,欲行不軌!”</br> 那女官看向銀狐,眉心一擰,才要出聲,</br> 誰知一道尖利又略蒼老的太監聲音響起:“喲,這不是蘇萊曼親王么?陛下正到處找您呢。”</br> 和公公領著幾個小太監匆匆過來,對著銀狐行了個禮。</br> 眾人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銀狐。</br> 徐秀逸這才發現銀狐今日一身金銀線織繡的長袍,腰間系著紅寶石的赤金腰帶,蘇丹式立領長袍,一排扣子都是綠寶石。</br> 如此華麗到扎眼的衣袍在銀狐身上卻穿出了貴氣又野性的味道。</br> 她愣愣地看著他……蘇萊曼親王……是什么?</br> 難道銀狐只是他的外號?</br> “和大總管這位是?”賢貴妃見和公公親自過來了,她也立刻領著人過來。</br> “啊,賢貴妃娘娘,這位是蘇丹王國的蘇萊曼親王,這位殿下一直負責蘇丹使團和咱們天明的貿易。”和大總管笑吟吟地道。</br> 眾人臉色都變了變,她們只知道銀狐是個異域商人,卻沒有想到他竟有官方背景,還是一國親王。</br> 蘇丹王國與天明王朝隔著遙遠的沙漠,據說是一個強大的帝國,雖然彼此之間交流不多,但他們的香料與黃金飾品等等在京城都是搶手貨。</br> 卑賤的商人和帝國王室親王那可是兩個概念!</br> 如果徐秀逸嫁給他……</br> 而且幾乎等同于兩國和親?!皇帝陛下都要給對方禮遇的!</br> 眾人看向徐秀逸的目光又變了,多了震驚。</br> “蘇萊曼親王,你好,陛下一會就來了,您可要上座?”賢貴妃含笑招呼銀狐。</br> 其實她之前就已經從明帝那里知道,今日也有會有外國使團前來祝賀,其中身份最高的就是這位蘇萊曼親王。</br> 但銀狐卻冷冷一笑:“賢貴妃娘娘,我的未婚妻在這里,因為我受到了貴族小姐們的羞辱,您是不是也看不起我這位異國人?”</br> 賢貴妃臉色微變,她作為宴會的主人,對宴會上發生了什么,心中多少有點數。</br> 之前不管,不過因為這是一件貴女之間口角爭執的小事。</br> 她臉色一寒,目光冷冽地掃向魯小姐一行人——</br> “靜安侯府好大的威風,教養出這樣無禮的女兒,當真是丟盡了咱們天明王朝的臉,來人,將她們拖下去,一人二十板子,趕出宮去!”</br> 魯小姐為首的幾個嬌小姐,臉色先是紫漲又變得一片慘白……</br> 被打板子,還被趕出宮去,她們還有什么名聲?這輩子全完了!</br> “不……賢貴妃娘娘饒了我們吧!”她們還想求饒,卻已經被幾個太監拿帕子堵了嘴拖了下去。</br> 這一出,立刻讓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br> 只有跟在賢貴妃身后的明蘭若神色平靜,她看著銀狐和徐秀逸之間怪異的氣氛,心里默默地想——</br> 嘖,這兩個人八成有點事兒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