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你怎么樣了!”</br> 一只穿著白色小衣服的‘胖桃精’瞬間從門口搶先躥了進來——</br> 小希雖是個胖娃娃,卻是個靈活的胖娃娃。</br> 他趕緊去扶明蘭若,結果一下子就把明蘭若給舉了起來,吭哧、吭哧地把她舉到床上去了。</br> 因為人太小,他實在沒法像老妖怪抱娘親一樣,只能自己舉著。</br> 慢了一步的蒼喬:“……”</br> “我沒事?!泵魈m若看著小小一只的娃娃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扛回床上,好笑又有點無奈地伸手摸摸他的腦瓜。</br> 蒼喬走進來,伸手就要把小希抱起來:“臭小子,說了你娘在休息,叫你不要來打擾她!”</br> 小希一巴掌不客氣地拍在他伸過來的手上,然后一臉委屈地趴在自己娘親的腿上:“娘親,舅爺爺說你不要我了?!?lt;/br> 明蘭若瞬間手一頓,沒好氣地看向蒼喬:“你別聽他的,他年紀大了,老年癡呆了?!?lt;/br> 這人是有病么?怎么能對孩子說這種話!他是一輩子不想兒子認他了?</br> ‘老年癡呆’的蒼喬眉梢一挑,氣笑了:“我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br> 小希趴在明蘭若腿上,偷偷朝蒼喬吐舌頭拉眼皮做了個鬼臉——咧咧咧!</br> 叫你把我丟出房間!</br> 蒼喬瞬間牙癢癢:“……”</br> 這小子是故意告黑狀的,天生跟他不對盤是吧?</br> 可,誰讓這是自己的種呢?</br> 自己之前表現“不太好”,把自己的小貓崽子得罪狠了。</br> 所以,這口氣,他忍了。</br> 蒼喬轉身到門口,喚了一聲春和,春和就領著婢女們端了午膳進來。</br> “大小姐,督主,小小少爺,午膳已經備好,請用?!?lt;/br> 說完,她識趣地領著婢女們都退了出去。</br> 小??粗魈m若,又看看滿桌好吃的飯菜,卻有點不高興:“娘親,今天我們要三個人一起吃飯嘛?”</br> 他要跟娘親單獨吃,不想跟那個大魔頭一起吃,他怕自己吃不下。</br> 雖然他很胖了,可也不想用這種方式減肥。</br> 但這次明蘭若卻溫柔地道:“舅爺爺他平時忙,難得來咱們府用一次膳,一起吃,好不好?”</br> 總要多給他們父子間相處的機會。</br> 小希平時還是很喜歡蒼喬讓人送來的那些玩具的。</br> 至于小希什么時候接受蒼喬,她尊重孩子的想法。</br> 小希看了一眼蒼喬,不情不愿地撅著小嘴:“好吧。”</br> 他可不是怕這個大魔頭,就是給娘親一個面子。</br> “那就先去桌子邊坐好,我扶你娘過去?!鄙n喬淡淡地道。</br> 小希白了他一眼,蒼喬看著小家伙雖然不太情愿的樣子,可還是乖乖爬下床去桌邊坐好。</br> 他才輕笑一聲,伸手去扶明蘭若,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慢點,摔了小娘娘,我可會心疼。”</br> 明蘭若皙白的臉微微漲紅,低聲罵了一句不好聽的:“你心疼個屁……”</br> 昨晚把她當酒器,一壺酒折騰一晚上,也沒瞧著他心疼。</br> “美人釀,自然是要用美人來浸酒,李太白寫著——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小娘娘就是那渾然天成的玉碗,處處可裝酒?!?lt;/br> 他扶起她的細腰,眉梢都是邪氣:“小娘娘全身是酒的樣子,就是世上一盅最好的佳釀,叫人沉醉不復醒?!?lt;/br> 明蘭若:“閉嘴……”</br> 蒼喬一笑:“嗯,謝小娘娘賞?!?lt;/br> 兩人暗中交鋒,明蘭若因為要臉,敗下陣來。</br> 她緋紅了臉,不肯說話,只覺得渾身不對勁,有文化的下流東西,她比不得!</br> 蒼喬見明蘭若不搭理自己,也不以為意,徑自扶著明蘭若到了桌邊坐下。</br> 他看著桌子邊有點氣鼓鼓的‘小貓崽’,還伸手點點他肉肉的小臉,似笑非笑地道——</br> “你要快點長大,手長、腳長才能抱起自己喜歡的人,可明白了?”</br> 小希氣結,朝著明蘭若沒好氣地道:“娘親,你看他啦,他嘲笑我腿短手短!”</br> 明蘭若這次倒是不以為意地給小希舀了一碗湯:“你舅爺爺不是這個意思,小希不可以針對舅爺爺?!?lt;/br> 蒼喬朝著小希挑挑眉,有點懶洋洋又得意的樣子。</br> 小希氣到了,這個老東西是在報復他剛才告黑狀。</br> 他沒好氣地抱住明蘭若的胳膊,軟聲道:“娘親,要喂!”</br> 明蘭若知道小人兒鬧著別扭,便笑著喂他喝湯。</br> 小希得意地朝蒼喬斜了眼,哼╭(╯^╰)╮!</br> 蒼喬倒是沒跟他搶,慢條斯理地自己吃自己的菜,還給他夾了一筷子:“多吃點?!?lt;/br> 小希冷哼一聲,扭頭不給面子。</br> 明蘭若瞧著父子倆的眉眼官司,只覺得好笑,卻也沒阻止。</br> 難得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有機會坐下來吃一頓飯,已經是難得的進步了。</br> 用膳之后,下起了大雨。</br> 春明坐在耳房里,瞧著天色,又瞧瞧門外等著的小太監,便招招手讓他進來。</br> “小公公,這次怎么是你跟著千歲爺來的?小齊子呢?”</br> 那小太監是最近老和身邊新提拔上來的,恭敬地道:“齊公公他最近有些忙,不知這位姐姐可有什么吩咐的?”</br> 小齊子也就這些姐姐們敢叫,那位公公在東廠里地位可不低,僅次于和公公。</br> 春明想了想,取了一盒子月餅給小太監道:“這是我自己親手做的月餅,比不得那些高門大廚,但餡兒用了玫瑰和果子的,勞煩你給小齊子送去?!?lt;/br> 小齊子讓人給她拿了一大包袱禮物,她瞧著有便宜有貴的。</br> 她既收了禮,總不好意思不回,不管怎么的,也給他先回一份禮吧。</br> 那小太監卻露出為難的樣子:“這位姐姐,不是咱家不幫你,但齊公公最討厭底下人拿東西給他?!?lt;/br> 他也不知道這位姐姐和齊公公什么關系,怎么敢私自給他遞東西。</br> 春明也知道能在千歲爺身邊伺候的也不可能一點警惕心都沒有。</br> 她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好吧,下午我自己過去就是了?!?lt;/br> 此時門外傳來了小希喚人的聲音,是午膳用完了。</br> 春明就起身去讓人底下婢女們準備凈手漱口的東西。</br> 小希飯后,按照慣例是要去院子里溜達消食的。</br> 但是下了大雨,蒼喬索性就帶著他在長廊橋下走走。</br> 小希難得的沒拒絕,一大一小就慢騰騰地沿著長廊橋下走。</br> 婢女和太監們遠遠地跟著,也不靠近。</br> 一大一小之間,氣氛有些沉悶。</br> “娘親跟你說了阿古嬤嬤,也就是我太婆婆的事兒吧?”走了一會,小人兒忽然開了口。</br> 蒼喬淡淡地道:“說了?!?lt;/br> 小希輕哼一聲:“娘親雖然沒說什么,可她很擔心太婆婆,那個小荊南王抓太婆婆才進京城,肯定不懷好意,我懷疑他可能知道當初帶太婆婆跑的人是我太外公蕭帥?!?lt;/br> 那就意味著小荊南王說不定很快就會盯上娘親。</br> 蒼喬頓住腳步,盯著小希好一會,忽然神色莫測地問:“這是你娘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猜的?”</br> 小希挑眉:“我自己推測的,不是猜的,怎么,有問題?!?lt;/br> 蒼喬看著面前的小男孩,忽然笑了:“你娘知道你早熟成這樣么?”</br> 有點意思,他的種,比當年的他還要早熟得多。</br> 小希玩著自己的衣角,扁扁嘴:“應該……知道,不過娘親喜歡小孩子,那我就是小孩子,該說什么,該做什么,我知道的,不會讓娘親為難。”</br> 而且,他也不想大家覺得他是個……小怪物。</br> 蒼喬看著他,忽然蹲下來,鳳眸幽沉地看著他:“記住,沒有人規定小孩子應該是什么樣子,你也不是小怪物,你會隱藏和保護自己,這很好?!?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