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忽然彎腰,湊到他面前,納悶地問:“想什么?想你啊?可你不是天天在我面前打轉嗎?”</br> 陳寧看著湊到自己胸口的嬌小女子,覺得自己要氣飽了。</br> 他冷著臉,轉身就要走:“我真是費事給你買禮物!”</br> 沒走兩步,就被人捉住了腰帶往回拖。</br> 景明一把將他拽回了自己懷里,娃娃臉上都是壞笑,她大眼眨巴——、</br> “哎呀,那可不成,你給我禮物,我還沒謝謝你呢,陳少統領。”</br> 陳寧面無表情地道:“不用謝,禮物還我……唔。”</br> 他還沒說完,景明已經笑瞇瞇地猛地一拉陳寧的衣襟,略粗暴地親上他的唇:“謝謝!”</br> 自打跟他有了魚水之歡后,景明覺得自己發現了新大陸,跟陳寧這哥們親親抱抱有點意思。</br> 陳寧悶哼一聲,掙扎了一下,卻被她一爪子扣在臀上,最終還是低頭,有些粗魯地捧住她的小臉,狠狠加深了這個吻。</br> “景明,你就是個混蛋。”</br> ……</br> 明蘭若回了房間,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衫,又洗了手擦了臉,舒舒服服地抱著小希,窩在自家鋪著涼席的榻上吃冰碗。</br> 邊上幾個冰盆冒著涼氣,不知多舒服。</br> 還是家里好啊。</br> 但是……</br> 她歪在軟榻上,一邊喂懷里的胖桃子精似的小人兒,一邊看了一眼花桌邊上心事重重的烏桑姑姑,便笑道:“烏桑姑姑,你有話就說吧。”</br> 剛才她在巷子口,就看見烏桑姑姑一臉愁容,只是人多不好說話,所以收拾完了,特意讓烏桑姑姑最先留下說話。</br> 果然,烏桑姑姑忽然“噗通”一聲跪在了明蘭若面前,顫聲道:“大小姐,不好了,阿古嬤嬤出事了。”</br> 明蘭若一驚,立刻坐直了身體:“阿古嬤嬤出什么事兒了!”</br> 烏桑姑姑忍不住紅了眼:“阿古嬤嬤她……失蹤了,但大概率是被人抓了!此時生死未卜!”</br> “哐當!”</br> 明蘭若手里的勺子瞬間在地上摔個粉碎:“阿古嬤嬤這么了,她不是回苗疆了嗎,為什么會被抓?!”</br> 娘親走得早,阿古嬤嬤從小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疼愛。</br> 她當年被圈禁得那么倉促。</br> 是阿古嬤嬤給她塞了她存下的一千兩銀子,她才能平安順利地生在小希,度過了被圈禁的五年。</br> 她這一身用蠱的本事是阿古教教的,連身體里的蠱王都是阿古嬤嬤種的。</br> 除了爹爹,阿古嬤嬤是最希望她好的人。</br> 現在自己日子過好了,除了想要救回爹爹,就是希望好好奉養阿古嬤嬤。</br> 她只以為阿古嬤嬤回苗疆辦事順便看望故人,卻怎么都沒想到會聽到阿古嬤嬤失蹤遇險的消息!</br> 小希坐在自家娘親的懷里,秀氣的小眉毛一皺,伸出小胖手輕撫明蘭若起伏不定的胸口。</br> “娘親不要著急,上火也沒用呀,聽烏桑姑姑說嘛。”</br> 他沒有見過阿古嬤嬤,但卻知道自己這條小命是靠著阿古嬤嬤保下來的。</br> 明蘭若只覺得孩子的小手一下下把她焦灼的心安撫得平靜了許多。</br> 她親了親小希的額頭,將他抱到邊上坐著:“乖乖自己玩一會,娘親有事情呢。”</br> 小希乖乖地點頭,抱著蒼喬之前給他的木頭老虎去邊上玩兒了。</br> 明蘭若扶起了烏桑姑姑,沉聲問——</br> “姑姑先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訴我,阿古嬤嬤回苗疆辦事,說什么要去幫我實現心愿嗎?”</br> 從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阿古嬤嬤只要能做到,就一定給她弄來。</br> 也因此,她少女時代也被養的驕縱了些,所以看上了上官宏業,就一定要跟他在一起。</br> 可阿古嬤嬤對她的好和疼愛不是假的!</br> 可,她不記得自己跟阿古嬤嬤說她有什么了不得的心愿,需要阿古嬤嬤回苗疆辦的。</br> 烏桑姑姑遲疑了一下,苦笑:“阿古嬤嬤其實是回苗疆偷蠱神圣物——蠱神鼎的。”</br> 明蘭若愣住了:“蠱神鼎?那是什么,阿古嬤嬤為什么要去偷自己族里的圣物?”</br> 烏桑姑姑想了想道:“阿古嬤嬤為什么偷蠱神鼎,又想為您實現什么心愿,我真的不清楚。”</br> “但蠱神鼎又叫蚩尤鼎,這蚩尤鼎據說是上古時代,蚩尤大戰黃帝時留下的遺物。”</br> 明蘭若從小是兩位苗人女子養大,當然知道苗人都自詡蚩尤的傳人。</br> 蚩尤曾與炎帝、黃帝并稱中華三祖,但最終蚩尤與黃帝不合,雙方大戰。</br> 最后蚩尤戰敗,傳說他被黃帝殺死,他負重傷逃到了南蠻,最后棲息在山里,繁衍生息,成了苗人的祖先。</br> 包括蠱術都是蚩尤傳下來的。</br> “如果誰擁有蠱神鼎和蠱神,就能號令百苗,萬蠱臣服,甚至可以呼風喚雨,甚至逆轉天地乾坤。”</br> 烏桑姑姑說得認真。</br> 可明蘭若還是聽得眉心緊擰,這神神叨叨的蠱神鼎和蠱神的傳說真是離譜。</br> 還呼風喚雨,逆轉天地乾坤,這些八成是虛構的,但前面的號令百苗和讓萬蠱臣服倒有可能是真的。</br> “那蠱神鼎在苗疆,蠱神在哪里?”明蘭若想了想問。</br> 烏桑姑姑目光有點復雜飄忽,好一會,忽然伸手指了指她。</br> 明蘭若一愣,隨后忍不住微微睜大了清艷的眼,低頭看著自己身體:“蠱神在我身體里,難道……。”</br> “娘親身體里的蠱王就是苗疆蠱師們信奉的蠱神。”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br> 明蘭若看向一邊興味盎然地聽著他們說話的小希寶寶。</br> 很明顯,比起玩無聊的木老虎,小人兒更喜歡聽八卦,還挺有自己的主見。</br> 烏桑姑姑點點頭,欣慰地摸摸小希的臉——</br> “小小少爺說得沒錯,您身體里的蠱王其實就是蠱神,當初我們說是蠱王,只是怕一不小心走漏風聲罷了。”</br> 明蘭若有點頭疼地揉揉眉心:“走漏風聲?怎么,我身體里這蠱王……嗯……蠱神難不成也是阿古嬤嬤偷來的?”</br> 如果來蠱神都是偷來的,那她好像能理解為什么阿古嬤嬤會被人追殺和抓走。</br> 畢竟那是苗疆的寶貝……</br> 烏桑姑姑卻很是惱火:“蠱神本來就選擇了阿古娜圣女寄生,怎么能說是偷呢?”</br> “阿古娜圣女是誰……阿古……你是在說阿古嬤嬤嗎?”明蘭若挑眉。</br> 阿古嬤嬤什么時候又成了苗疆圣女?</br> 烏桑姑姑僵了一下,訥訥地道:“那個……沒錯,阿古嬤嬤在四十多年前就是百苗圣女,她真名其實叫做阿古娜~!”</br> 烏桑姑姑的臉上浮現出驕傲的表情:“阿古娜圣女曾是百苗有史以來最厲害最有天賦的圣女”</br> “可是,圣女不是三十歲不能生下女孩,就要傳位給新選的圣女嗎,而且要把蠱神傳給新圣女?”明蘭若若有所思地問。</br> 小時候,阿古嬤嬤一邊搖扇子一邊給她講床頭故事,提了一嘴——</br> 苗疆有掌控萬蠱的百苗圣女,圣女不能嫁人,只能當到三十歲。</br> 可圣女能夠挑選侍奉她的男子,而且為了能生下女孩,可以挑不同的男子侍奉自己。</br> 年輕的男蠱師們都以能夠被圣女看中,侍奉圣女為榮耀。</br> 她當年還小,聽了這樣的風俗,忍不住咋舌,只覺得這和皇帝選妃有什么區別?</br> 女人怎么能這樣呢?</br> 如今倒是覺得……嗯,男皇帝的可以,宛如女皇的圣女當然也不可以。</br> 當然,這話是最好不要叫她那位小舅舅知道的。</br> 不然那位爺怕不是自怨自艾就是化身人間醋精,要來折騰她。</br> 畢竟,現在蠱神在她身體里,雖然沒有人承認和知道,但某種意義上,自己……好像就是百苗圣女。</br> 明蘭若揉著眉心,覺得腦殼疼,她只想要蠱神,不想當什么圣女。</br> 烏桑姑姑嘆了口氣:“是的,按照以前的規矩是這樣的,但阿古娜圣女的情況不太一樣,她逃離苗疆是不得已的,不是為了貪墨蠱王,這事兒……說來話長。”</br> 明蘭若給烏桑姑姑倒了一杯茶:“您慢慢說,別急。”</br> 小希也抱著木頭老虎爬過來,小胖腿放好,乖乖聽故事。</br> 烏桑姑姑慈愛地摸了摸小希的腦袋:“蠱神是有靈性的,在我蠱苗傳承了千百年,它會選擇最有天賦的女蠱師寄生在她身上,她會成為百苗最高貴的圣女。”</br> “但圣女也會因為蠱神寄生而難以懷孕,過了三十歲就不可能再有孩子,所以必須選擇新的女蠱師讓蠱神寄生。”</br> 明蘭若雖然早有接觸蠱苗的傳說,但聽著這些蠱苗內幕,還是覺得很神秘:“那如果能生下來孩子呢?”</br> 畢竟她一臉復雜地把小希抱在膝上坐著,蹭了蹭他的小腦袋大:“我有了這個小東西。”</br> 不是說很難受孕么?怎么她就一發中的了……</br> 烏桑姑姑笑了笑:“如果圣女在三十之前生下孩子,是男孩就會被蠱神庇佑,據說聰穎超乎常人,而且天生神力,未來會成為蠱苗五大巫師之一。”</br> “如果圣女生下了女嬰,這個女嬰就是天生的圣女,孩子長到了一定年齡,蠱神會直接寄生在她身上,她會接任百苗圣女,為萬民朝拜。”</br> 明蘭若愣住了,看著小希,有些好笑。</br> 難怪這小子不怕大黃,每次都跟大黃玩得不亦樂乎,還力大無窮,又精得跟鬼似的!</br> 但是小希有點不樂意,小家伙抱著木頭老虎,一臉嫌棄:“我才不要長大了還玩蟲子,又不是弱智!”</br> ‘長大還玩蟲子的弱智’明蘭若&烏桑姑姑:“……”</br> “沒這些蟲子,你以為你能活得那么愜意,還有一身神力?”明蘭若不客氣地左右開弓捏他胖嘟嘟的桃子臉。</br> “娘親壞,肉肉疼!”小希被她掐得嗷嗷叫。</br> 烏桑姑姑瞧著心疼,趕緊把小家伙抱進自己懷里:“小小少爺這才幾歲,童言無忌,您下手輕點。”</br> “娘親是壞蛋!”小希躲在烏桑姑姑懷里沖明蘭若做鬼臉。</br> 明蘭若有好氣又好笑:“姑姑,你別理這小壞蛋,你繼續說,到底為什么阿古嬤嬤要逃出苗疆。”</br> 烏桑姑姑揉了揉小希的臉,又繼續道:“阿古娜圣女少女時代,有一位男蠱師和她一起長大,兩人曾經在一起過,按照漢人說的,那叫什么來著……。”</br> “那叫青梅竹馬。”明蘭若道。</br> “對,但他不能讓阿古娜圣女生下一男半女,而且阿古娜圣女發現那位男蠱師侍奉自己同時,竟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背叛了她。”</br> 明蘭若愣住了:“圣女地位崇高,那位男蠱師背叛阿古嬤嬤,不會遭到懲罰嗎?”</br> 原來阿古嬤嬤曾經也被初戀情人背叛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