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半深更。</br> 一處幽靜的房間里,小荊南王楚元白正在一只造型奇特,雕刻著兇獸毒蟲的青銅鼎前打坐,忽然胸口一陣發悶,唇角竟溢出鮮血來。</br> “唔……”</br> “小王爺,你怎么樣了!”身邊一直為他護法的兩個侍衛立刻扶住他。</br> 楚元白示意他們拿過那鼎,低頭往里頭吐了口血沫子,額頭上冒出細細的冷汗。</br> 那鼎里的黑水在接觸到血沫后,似乎有生命一般涌動起來。</br> 他又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淡淡地道:“本王沒事,只是有點難受而已。”</br> 說著,他甚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睛亮得嚇人:“竟然能抵抗本王的追蠱術,看來對方可能是高手啊,想不到這中原的京城臥虎藏龍,倒是叫人大開眼界了!”</br> 兩個侍衛面面相覷:“什么人,竟能抵擋王爺的追蠱術,莫非是哪位大巫師?”</br> 這是自家小王爺的獨門絕技,傳自他身為百苗圣女的娘,至今為止嶺南黔貴的百苗之中,除了幾位大巫師,無人能及。</br> 楚元白卻搖搖頭:“不,不會是哪位大巫師,大巫師們都要在山中坐鎮煉蠱,除非出了滅族大事,否則他們不能離開鎮守之處。”</br> 此時,門外一個苗女打扮,同樣濃眉大眼的美貌少女端了藥進來,隨著她走動,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br> “阿哥,先把這藥茶喝了,你用追蠱術失敗,被反噬,才吐血的!”少女坐在他身邊。</br> 楚元白接過那一碗藥,寵溺地揉揉少女的頭頂:“香娜不要擔心阿哥,阿哥心里有分寸。”</br> 香娜歪著臉,看著楚元白,很納悶:“阿哥,這京城還有蠱師比阿哥厲害么?”</br> 楚元白低頭笑了笑,眼神詭異:“誰知道呢,但我預感,也許能通過那個給太子下蠱的蠱師,找到了咱們百苗消失了幾十年的蠱神也不一定。”</br> 香娜頓時眼睛也是一亮,興奮地問:“阿哥,如果咱們能找到蠱神,我是不是能像阿媽那樣當上百苗圣女?!”</br> 百苗指的是不同宗姓的苗家人,分居于西南三行省,是漢人之外,勢力最龐大的民族。</br> 楚元白溫柔地拍拍她的手:“你是阿媽的女兒,除了你,有誰配當我百苗的圣女?”</br> 香娜不甘心地嘀咕:“嶺南黔貴之地的那位大巫師他推薦的圣女候選人,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她們蠱術也很厲害!我還是會擔心爭不過她們!”</br> 楚元白笑了:“放心,這次,阿哥一定會找到咱們苗疆圣物,將蠱神帶回苗疆!如果我不是發現了蠱神的線索,又怎么會來中原見皇帝!”</br> 香娜有些納悶,給楚元白捶肩膀:“阿哥,你說的線索是你廢了好大力氣抓回來的那個阿婆嗎?”</br> 楚元白閉上眼,臉頰上那一朵精致的靛藍蔓藤刺青,顯得他俊朗深邃的眉目有些浪蕩妖異:“沒錯,抓到那個老妖婆可不容易,咱們可死了不少人。”</br> 這才是他推遲進京的真實原因。</br> 并不是百苗有人叛變,而是他們抓到了失蹤了四十多年,上上代叛變的圣女——阿古娜。</br> 四十多年前,已經三十歲卻仍然沒能生下新一任圣女的阿古娜,即將卸任百苗圣女。</br> 按照規矩,她需要在幾位大巫師推舉的少女蠱師里,挑選一位繼承百苗圣女的位置。</br> 可阿古娜卻突然失蹤了,據說她是跟著漢人情夫逃出了苗疆。</br> 圣女私逃本來就是死罪,阿古娜不但私逃,還將身體里寄生的圣物——蠱神偷走了!</br> 當年百苗人四處捉拿通緝她,卻毫無所獲!</br> 所有人都以為這么多年了,阿古娜早就成了個老太婆,應該死了,卻沒有想到。</br> 四十多年了,阿古娜不但活著,竟然還敢潛伏回苗疆,打算偷走百苗的另外一個圣物——蠱神鼎。</br> 阿古娜以為沒有人記得她了,偷偷摸摸聯系了以前侍奉過她的婢女。</br> 這才被人發現蹤跡,而他才有機會帶人去抓住那個老婆子!</br> 楚元白愉快地笑了笑,靠在軟枕上,如果能借著阿古娜的手找回蠱神,這也算是他的機緣了。</br> “巫師們說上上任百苗圣女阿古娜是歷屆最厲害的圣女,她蠱術比大巫師還厲害,當年都要功成身退,繼任百苗大巫師了,卻突然背叛咱們苗疆,跟著漢人私奔,這個老太婆真壞!”</br> 香娜咬牙切齒,只覺得上上任圣女腦子壞了。</br> 百苗圣女受蠱神庇佑,蠱神寄生于她身體里,地位無比崇高,為所有苗民崇拜,守護著百苗圣山平安。</br> 圣女是不能有夫君的,但是卻能夠選擇看上的男子侍奉自己。</br> 如果圣女不能在三十歲前生下女兒,那就會卸任圣女一職,選出新的圣女繼承人后,將蠱神傳承給新圣女。</br> 因為蠱神寄生在圣女身上,圣女一般很難有孕,可如果圣女在三十歲前有孕,就代表這個孩子得到了蠱神的庇佑。</br> 如果生下的孩子還是女兒,那就是天生的下一任圣女繼承人!</br> 整個百苗都要擺酒歌舞,慶賀七天七夜。</br> 小圣女長到十二歲后,會自然而然從母親身上得到蠱神,徹底成為新一任的圣女。</br> “在苗疆,圣女喜歡什么男人,就能得到什么男人,阿古娜當年真是腦子不好了,她要真的喜歡那個漢人,就在他身上下情蠱,困在苗疆一輩子不就好了!”</br> 香娜真的很不理解阿古娜為什么會跟一個漢人私奔,背叛百苗。</br> 就因為幾十年前,這個阿古娜帶著身體里的蠱神跑了,她負責煉制與鎮壓在山中的萬毒蠱蟲們群龍無首,四處作亂,害得百苗民眾受害嚴重。</br> 大巫師們拼命控制鎮壓,結果死了不少低層蠱師,才靠著蠱神鼎壓制住了那些可怕的蠱。</br> 而且沒了蠱神,百苗圣女這個位置不得不虛懸了好幾年。</br> 最后大巫師們沒辦法,只能看女蠱師里誰最有蠱術天賦,能運用蠱神鼎,就選出來做圣女,他們再努力教導。</br> 他們的阿媽,也是因此脫穎而出成為新一任的圣女。</br> 可阿媽是唯一一個身上沒有蠱神的圣女,再怎么努力,始終達不到上一任圣女駕馭蠱蟲和煉制蠱蟲的高度和天賦。</br> “我香娜本來是理所當然的新任圣女繼承人,卻淪落到要跟其他大巫師候選人比拼的地步,被那些臭女人奚落,真想把阿古娜那老叛徒拿去喂我的金蛇蠱!”</br> 香娜咬牙切齒,憤憤不平。</br> 楚元白輕輕拍拍妹妹的手,笑了笑:“那可不行,阿古娜身上沒有蠱神的蹤跡,她一定把蠱神藏起來,或者給了其他人。”</br> 沒有找到蠱神之前都不能殺掉她!</br> “哥哥,你不是說已經查到了當年阿古娜是跟哪個男人跑的嗎,是誰?”香娜眼睛一亮。</br> 楚元白輕輕拍拍她的手,眼神有些詭異和復雜:“是啊,查到了,那個男人姓蕭。”</br> “真的!咱們馬上去找他們,要回我們的蠱神!”香娜興奮極了。</br> 只要能要回蠱神,哥哥和她在百苗的地位就是至高無上的了!</br> 楚元白沉默了一下,露出一點復雜莫測的笑:“但姓蕭的男人,在二十年前死了,而且是滿門都被人殺光了啊。”</br> 香娜愣住了:“什……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