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喬炎跟著那侍衛一起到顧二的房間,就看見他包得跟個粽子一樣趴在那里。</br> 大約是太疼了,正哼哼唧唧的,邊上還有個干瘦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銀針給他扎穴,房間里一股子烈酒的味道。</br> “裘叔,輕點、輕點!”每扎一針,顧文淵慘白著臉叫一聲。</br> 被喚做裘叔的中年男子摸著自己的山羊胡須,沒好氣地道:“嚷嚷什么,那猛虎爪子上可不干凈,有天生獸毒,不用銀針渡穴配合烈酒消毒傷口,你傷口感染了可不得不了!”</br> 明蘭若聽著那裘叔的話,不禁一愣。</br> 野獸捕獵難免爪子上沾染各種血腥和臟東西,抓到人身上,傷口很容易潰爛。</br> 以烈酒處理傷口,過于刺激,但確實能降低傷口潰爛的程度。</br> 知道這點的大夫并不算多,這位裘叔看來是個厲害的外傷大夫。</br> 明蘭若不免多看了他一眼。</br> “二少、大喬和小喬都到了。”顧文淵的侍衛忽然出聲。</br> 顧二一看明蘭若進來,頓時眼睛一亮,整個人都高興起來:“小喬,快來。”</br> 自從明蘭若上次‘舍身引開猛虎’,顧二就覺得這‘少年’不但知恩圖報,而且多半對自己很有心——</br> 不然,為什么愿意舍身救他?</br> 明蘭若看著他那副樣子,心底暗嗤,可面上卻露出笑,走到他床邊行禮:“見過二少,二少今日可好些了?”</br> 顧二伸手就拽著她胳膊,讓她到自己邊上坐著:“好,我一看……啊啊!!”</br> 可他這一動,頓時又扯到了背上深可見肋骨的傷口,忍不住慘叫一聲,痛得差點眼淚鼻涕都出來了。</br> 明蘭若心里暗爽,卻一副擔憂的樣子:“二少小心點。”</br> 顧文淵趴著歇了半天這才覺得緩和了點,慘白著臉苦笑:“叫小喬擔心了。”</br> 一邊的裘叔陰沉著臉瞥了眼明蘭若少年秀美,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俊朗沉穩的喬炎,暗自罵了一聲——兩個禍水!</br> 他冷哼:“二少爺,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是好好養病,萬一叫你父親知道了,只怕要傷上加上傷。”</br> 顧二干笑一聲:“裘叔,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昨晚沒小喬,我就危險了,我沒有別的意思。”</br> 裘叔冷笑:“是么?那最好!”</br> 倉儲間出事,顧大當家自然會帶人下去清場救人,這顧二早就被顧碧君帶進了石室藏起來,怎么就成了這侍衛的功勞了?</br> 不過他也懶得揭穿,反正這小子現在重傷也干不出荒唐事來。</br> 顧二看裘叔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討好地問:“您今兒是要去山林巡視各處機關陣法吧,不用那么早回來給我上藥,我這里有人伺候。”</br> 裘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呵,不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你當我想來?”</br> 喬炎聽著這些話,卻忽然微微轉動了眼珠子,盯著他。</br> 裘叔忽然感覺一道詭異陰冷的目光,他敏銳地順勢看去,卻只看見那俊朗沉穩的年輕侍衛恭謹地垂著眸,另外那個少年侍衛則笑瞇瞇地看著顧二。</br> 錯覺么?</br> 他也沒有多想,背著藥箱離開。</br> 而他沒看見的是,那俊朗侍衛詭冷的目光又再次盯上了他的背影。</br> 原來……這就是顧家寨外那一圈奇門遁甲陣法的設置者。</br> 道家同行……啊。</br> 他微微彎起精致的薄唇,眼神里浮出冰冷黑暗的笑意。</br> 顧文淵無意間看見喬炎彎起唇角,冰冷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容卻叫他看得怔了一下——</br> 這青年跟小喬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情,小喬如果是少年青蔥,枝頭翠上柳,這大喬就是黑色優曇花。</br> 似乎察覺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喬炎冷冷地看了過來。</br> 顧二看著他也不動聲地笑了笑:“小喬說她是你這哥哥一手帶大的,也虧得有你,養得小喬這樣好。”</br> 明蘭若:“……”</br> 為什么她聽出來了一種妹夫跟含辛茹苦長姐說多虧你養大我的媳婦的錯覺。</br> 喬炎淡淡地道:“二公子客氣了。”</br> 顧二察覺他的冷漠,也沒說什么,只跟明蘭若東拉西扯起來。</br> 明蘭若倒是好興致地陪他扯些山寨里的事情,不動聲色地探聽山寨里的消息。</br> 顧二敏銳地感覺到喬炎的不耐煩,他垂下眸子,忽然伸手握住明蘭若的手腕,虛弱地笑了笑:“小喬啊,能幫公子我去煎個藥嗎,我想喝你親手煎的藥?”</br> 喬炎冰冷森涼的目光落在顧二的手上。</br> 明蘭若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笑著起身,順勢掙脫他的手腕:“好啊!”</br> 這顧二想支開她做什么?</br> 她挑眉,有點想笑,這人大概犯賤了,準備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復返啊。</br> “小喬,跟我來吧。”那侍衛笑著引明蘭若出去。</br> 明蘭若跟著明顯兼任顧二男寵的年輕侍衛離開。</br> 臨出門前,她忽然轉頭,笑吟吟地對喬炎揮揮手:“大哥,稍微在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回。”</br> 喬炎淡淡地看著她幸災樂禍的表情:“嗯。”</br> 不一會房間里就只剩下喬炎和顧二兩個人了。</br> 顧二看著喬炎,看似閑散地問:“大喬可成親了?”</br> 喬炎沒什么表情地搖頭。</br> 瞧著面前淡漠的冷美人,顧文淵心底卻有點癢癢的。</br> 雖然他覺得把小喬一個弄到自己身邊也夠了。</br> 但小喬比他想象中膝蓋軟,他不過略施小計,這“少年”就跪了,沒了之前那種桀驁不馴,不肯屈服的模樣。</br> 這么容易到手,索然無味了點。</br> 反而是大喬,他明顯是不喜歡男人的,而且沒小喬那么容易服軟。</br> 顧文淵笑了笑:“大喬,我很欣賞小喬的忠心,你不如和小喬一起到我這里來,好好地侍奉和保護我,以后咱們都是一家人,女人和銀子,都不會短了你們兄弟倆的。”</br> 一家人……一家人……</br> 明蘭若假裝掉了東西,折回頭藏在門口,恰好聽見這一句話,忍不住虎軀一震。</br> 這顧二可是真想當曹操啊——銅雀春深鎖二喬?</br> 千歲爺和她要共侍一夫?!</br> 她想想那畫面,差點把頭都笑掉了,死咬著下唇才憋住了,沒笑出聲。</br> 她明顯感覺喬炎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趕緊假裝撿了東西,從門口匆匆離開。</br> 那少年侍衛瞧著她撿了個什么東西折回來,就領著她去了后院的小廚房。</br> 這個點,小廚房里沒有什么人。</br> 明蘭若瞧著一只煎藥的甕已經在小爐子上咕嚕、咕嚕地冒煙了。</br> 她就再次確認自己只是被支開了而已。</br> 明蘭若隨意地拿了個凳子在小爐子邊上坐著,拿了扇子盡心盡責地扇起了火。</br> 但片刻后,那年輕的侍衛忽然也坐了過來,挨著她挨得極近。</br> 明蘭若不動聲色地瞥著他,移開了一點。</br> “小喬……”但他聲音溫和,忽然親熱地湊過來,抬手搭上她得肩膀。</br> 明蘭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要推開他:“嗯?”</br> 這人怕不是真以為她從了顧二,也是兔兒爺,想要勾搭她?</br> “我有個寶貝給你看,你肯定沒看過我的大寶貝,你肯定喜歡。”那侍衛朝著她露出個曖昧又意味深長的笑容,挺了下腰,同時手伸進了他自己的褲腰下。</br> 明蘭若:“???”</br> 干——這山寨的風水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專門培育低端的變態。</br> 她想罵臟話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