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是怎么了?”顧二見狀,嚇了一跳。</br> 他一臉好笑又做出心疼的樣子去拍明蘭若的背:“小喬,這是嚇到了?”</br> 嚇得都吐了,果然還是個小少年。</br> “沒,就是早上吃錯了東西。”明蘭若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避開他的手,橫豎她也沒嘔出什么來:</br> 可是,叫她就這么走了,任由父君被顧碧君那賤人糟踐,她也實在忍不了。</br> 現在她心里亂糟糟的,還是得先去找喬炎想辦法!</br> 拿定了主意,明蘭若才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轟隆”的沉悶聲響!</br> 整個地面都跟著震動了起來,頭上的石板還不斷掉灰。</br> 不說她,就是顧文淵也一臉青白,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br> 他們所在的地牢是地下最深處,要是塌方了,所有人都得埋在底下,現成的地宮墳塋!</br> “快走!”顧文淵伸手拽住明蘭若就往前拖。</br> 明蘭若哪里肯走,如果真是要塌方,她肯定得趁機先把父親給救出去!</br> 她剛要甩開明元朗,卻見巷道前頭忽然匆匆跑出來兩個侍衛(wèi)。</br> 他們一見顧文淵立刻拼命朝他揮手:“二少,往回跑,快往回跑!”</br> 顧文淵幾個見狀都納悶,塌方了不得往外跑,怎么往回跑。</br> 那沖下來,一身狼狽的侍衛(wèi)邊跑邊喊——</br> “儲炭區(qū)忽然起火,燒到了獸籠區(qū),那些獸籠有些被燒開了,好些熊、虎、豹子什么的……都跑了出來了,有好些沖到下面來了!”</br> 這下顧文淵幾個都愣了,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原來是這個原因!</br> 儲炭區(qū)附近就是獸籠區(qū),那里頭關了不少兇猛的熊瞎子和東北虎、雪豹什么的。</br> 東北疆天冷,這些猛獸身上的皮毛和肉都是很好的糧食和衣料,熊膽、虎骨更是能拿來泡酒。</br> 更不要說顧家寨的主子們還有拿人喂野獸的“傳統”——震懾不服的底下人,也能省了喂熊、虎、豹等野獸的飼料。</br> 這些野獸雖然是圈養(yǎng)起來,可卻是吃慣人的!</br> 現在猛獸出籠,那些關在牢籠里的囚犯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反而是他們這些外頭守衛(wèi)、巡邏的顧家寨的人最危險!</br> “嗷嗚!”</br> “啊啊啊——!!”</br> 說話間,不遠處,已經能聽見野獸的咆哮和人的慘叫聲。</br> 顧文淵當機立斷:“快快,咱們快回去找大姐!”</br> 這個地方也就關著明國公的石室最安全!</br> 明蘭若看著拽著自己的顧文淵,真是一言難盡——</br> 這家伙,剛才以為是塌方要被活埋,沒想過去救自己親姐姐,倒是記得順手帶上她這個預定的“男寵”。</br> 現在遇到野獸了,倒是記得要去找你大姐了,你可真是你大姐的好弟弟!</br> 一家子都不愧都是這種缺德貨!</br> 但顧文淵這舉動正合乎她的想法,于是沒有甩開顧文淵,乖乖地跟著他一起往回跑。</br> 至于身后的野獸,明蘭若是不怕的。</br> 一來,之前她跟著烏桑姑姑學了不少苗疆御獸的法子,當初對付云霓的時候,就用來馭熊過。</br> 二來,再不濟,她身上有大黃尿做的藥!</br> 今天雖然沒把那家伙帶下來,可大黃這家伙,之前吃光了湯泉山的猛獸,連巨蟒都不怕,它的氣息,威懾熊虎豹是夠了的。</br> 她甚至故意慢吞吞地跑,反手抓住顧文淵胳膊,假裝嚇到了,拖慢顧文淵等人的速度。</br> “小喬,你怎么回事?!快點啊!”顧文淵感覺到了自己被明蘭若拖著,壓根提不起速度,而身后那危險的氣息越來越近!</br> 他不耐煩了,轉頭想要甩開明蘭若,可忽然整個人被明蘭若猛地一拉。</br> “啊,我的腳踝扭了!”明蘭若一聲驚呼。</br> 顧文淵不防備,一個踉蹌直接摔在地上,跟明蘭若撞在一塊。</br> 他沒注意的時候,明蘭若朝著他衣襟里塞進一粒小小的黑色藥丸。</br> 如果是平時,顧文淵一定挺開心和明蘭若撞一塊的——雖然明蘭若腦瓜子一頭頂過來,撞得他胸口生疼!</br> 可好歹他也是“溫香軟玉”抱滿懷。</br> 可現在……</br> “嗷——!”一聲悶吼,伴隨著虎嘯聲,腥風陣陣來襲!</br> 他一抬頭,眨眼間,那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竟然躥到了他面前,那老虎黃色眼珠子猙獰非常,血盆大口上還染著血,叼著一截血淋漓人的喉管。</br> 分明是剛咬死了人!此刻被血腥味刺激得獸性大發(fā)!</br> 顧文淵腿一軟,瞬間恐懼地尖叫了起來——“啊啊啊——走開!”</br> 他毫不猶豫地把明蘭若直接往老虎血盆大口前狠狠一推,轉身就要爬走!</br> 哪里還有剛才那副“深情款款”的樣子!</br> 明蘭若冷笑一聲,她敢才已經偷偷捏碎了大黃尿做的藥丸擦在身上,又捏了苗疆馴獸秘藥在手。</br> 那吊睛白額大虎雖然兇性大發(fā),可明蘭若都滾到它爪子下了。</br> 它原本準備一口下去,誰知卻突然那整個一激靈,竟然蜷回了蒲扇大爪,像只被什么嚇到的大貓似地“嗷嗚”一聲整個炸了毛。</br> 這大家伙還一蹦三丈高躥墻上去了,尾巴尖兒的毛都炸了,幾個爪子抱著墻壁在那撓,試圖躲開明蘭若。</br> 明蘭若:“……”</br> 喂,大貓,你是不是有點搞笑?</br> 你這個慫逼樣子,我還怎么指望你收拾顧文淵和顧碧君?!</br> 好在顧文淵身邊的人和他一樣嚇得屁滾尿流,哪里會回頭看明蘭若這里情況“異常”。</br> 明蘭若只得爬起來,往后退了幾步,朝著顧文淵指了指,咬牙低聲喊:“快,去,咬他們!”</br> 那老虎也不知道是因為明蘭若躲遠了點,沒聞到大黃的味道了,還是因為明蘭若在顧文淵身上下的獸藥引子起了作用。</br> 那吊睛白額大虎從墻壁上一扭腦袋,咆哮一聲,轉身朝著顧文淵一群人追了過去。</br> 明蘭若冷笑一聲,撣了撣自己剛才摔了一身的灰,立刻跟著追了過去。</br> 果然,她到的時候,正好看見那猛虎正和顧文淵的侍衛(wèi)斗在一起!</br> 雖然那些侍衛(wèi)武功都不低,也讓猛虎身上多了不少見血的傷。</br> 可那猛虎被顧文淵身上的藥徹底激發(fā)出了兇性,自己吃痛見血,非但沒有緩下攻勢,反而直接開啟了狂暴模式——</br> 它悍不畏死,瘋狂地撲翻了幾個侍衛(wèi),朝著正準備鉆進石室的顧文淵沖過去,鋒利的兩爪子兇猛地抓過去——</br> “噗嗤!”</br> “啊啊啊啊——!”顧文淵慘叫一聲,背后像被砍了七八刀一樣,皮開肉綻,鮮血飛濺!</br> 有一道傷甚至可以隱約看見骨頭!</br> 石室內的顧碧君見狀,當機立斷地讓人將重傷的顧文淵一把拖進了石室,也不管外頭那些侍衛(wèi)的死活。</br> “哐當!”一聲,那鐵柵欄被她放下,將瘋狂抓撓撕咬的猛虎擋在了門外。</br> 明蘭若環(huán)胸靠在拐角隱蔽處看著,忍不住瞇起眼,冰冷地哼了一聲——</br> “嘖,可惜!”</br> 可惜了那猛虎,遲了一步,竟沒把顧二撕成碎塊!</br> “不必可惜,如果顧二和唐碧君……嗯,應該是顧碧君兩人一起死在這里,會打草驚蛇引起顧大當家的注意。”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后響起。</br> 明蘭若一驚,下意識地轉身看去,一道高大詭魅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身后。</br> “喬炎,你怎么出來的?”她記得他被關在了那牢籠里。</br> 喬炎俊顏一派淡定:“走出來的。”</br> 明蘭若:“……”</br> 這位爺什么時候喜歡上了廢話文學。</br> “我是說你怎么安全到這里的,那些野獸不是躥到下頭來了?”明蘭若挑眉,有些納悶地看了一眼喬炎身后。</br> 不遠處,鬼影憧憧,似還能聞見血腥味與野獸的咆哮聲。</br> 喬炎鳳眸幽幽地瞧她:“比起那些野獸,小娘娘身邊的這些禽獸,不才叫屬下擔心么,那就只好以野獸制禽獸了。”</br> 明蘭若一愣,微微睜大了眼:“上層的儲炭室起火和野獸逃籠,是你做的?”</br> 喬炎抬手替她將耳邊的碎發(fā)捻到耳后,溫淡地笑了笑:“是啊,怎么了?”</br> 明蘭若:“沒……”</br> 難怪他放心讓她只管跟著顧二走呢。</br> 也對,禽獸、野獸什么的,哪里有這位爺手段狠辣果決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