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紅亭將心中的憤怒和恨意、委屈都發泄完了,明蘭若才親自扶起了她。</br> “坐吧,紅姐。”</br> 紅亭他們這些堅守本心的流浪赤血,是值得敬重的。</br> 紅亭受寵若驚地隨意地蹭了把臉,努力地將激動痛苦的復雜心情平復下去。</br> 她愧疚不安地看著明蘭若:“大小姐,我……我對不起你們……。”</br> 前幾天剛和大小姐他們相認,實在沒臉面,也有些不敢說出這些事情。</br> 東北疆赤血軍團變成如今的樣子,最殘酷的朝廷官員竟是他們赤血的參將,還有那地宮是他們一手修建……</br> 她怕大小姐知道了,會厭惡透了他們。</br> 何況同行的陳寧、周如故、景和幾個竟然還是中南部新一代的赤血骨干成員。</br> 中南部十二省的赤血遺孤本來就和東北疆的赤血因為蕭帥的事情,鬧得撕破臉。</br> 東北疆赤血軍團打著非要給蕭帥報仇的名義,才跟中南部的赤血分裂的,她也曾看不上中南部十二省的赤血軍團“軟蛋”。</br> 誰知東北疆赤血才是最墮落腐化的,她就更沒臉說出口了。</br> 結果,就因為這樣,差點害了真正的赤血軍團主人還有中南部赤血的弟兄、姐妹!</br> 明蘭若神色凌厲地看著她:“這一次,是因為我第一次接觸你們,你們不信任我,我可以理解,但歸隊之后,我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br> 無規矩不成方圓,既接納她為軍團領袖,那就必須忠誠,且不得隱瞞!</br> 軍人服從命令為天職,以她的意志為軍團意志!</br> “是!”紅亭再次單膝跪地抱拳,恭謹而尊敬。</br> 明蘭若一次次的出眾的機智和敏銳,甚至在死亡地宮安全脫離的本事都讓她心悅誠服!</br> “起吧,歸隊以后,我需要你去帶我去見你們流浪赤血的人,但我只見你們幸存的骨干,除了你們的骨干之外,不得其余赤血遺孤泄露我是赤血新主的秘密,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br> 明蘭若正色交代。</br> 紅亭遲疑了一下:“大小姐,我不明白……您為什么不告訴他們您身為赤血繼承人的身份,大家一定很高興蕭帥有了繼承人。”</br> 明蘭若在去參加壽宴之前,就交代過她不得泄露自己的赤血繼承人的秘密。</br> 知道她潛伏進秦王的客棧里做這個幫傭考察大小姐的,本來就只有那天在棚屋里開會的八九名骨干。</br> 所以,她這幾天也告訴他們大小姐是個好人,具體的沒有多說。</br> 明蘭若淡淡地道:“在清理門戶,徹底剿滅顧將軍那些叛徒之前,我的身份不能暴露。”</br> 唐知府既然勾結了太子,說明顧將軍和太子一定有書信往來,他們沆瀣一氣。</br>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在顧將軍和唐知府面前,太子那邊也一定會知道,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br> 在正式揭竿而起之前,她這個赤血軍團主人的身份必須隱藏起來。</br> 她在暗處,敵人在明處,她才有機會壯大和做足夠的起義造反的準備!</br> 紅亭立刻明白了,點頭道:“大小姐深思遠慮!”m.</br> 明蘭若點了點陳寧:“陳寧將作為中南部十二行省赤血軍團的代表出面,加上你們這些骨干出面,相信其他人會同意聯手共同剿滅赤血叛徒,清理門戶!”</br> “是!”陳寧和紅亭齊齊抱拳!</br> 明蘭若讓陳寧送走紅亭之后,就開始琢磨怎么剿滅顧將軍這些盤踞東北疆的叛徒。</br> 如果光靠東北疆這些依然堅守信念和正義的赤血遺孤肯定沒法干趴顧將軍和唐知府!</br> 紅亭他們要是自己能剿滅顧將軍他們,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地步。</br> 但要把中南部十二行省的人調過來對付東北疆這些赤血叛徒,只怕也是個下策!</br> 顧將軍和唐知府在這里就是地頭蛇,占據天時地利,中南部十二行省的赤血軍團人生地不熟,不是主場作戰。</br> 就算最后,他們真剿滅那些叛徒,只怕都要遭受不小損失。</br> 這么大的動靜,也一定會引起朝廷的注意!</br> 所以,不能動中南部行省的人,那就……</br> 明蘭若朝著鏡子里露出一個狡黠冰冷的笑容——利用朝廷來“剿匪”吧!</br> 景和瞧著自家大小姐臉上那算計的笑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br> 明蘭若忽然看向她:“忘了問,秦王殿下什么情況,他可還好?”</br> 景和搖搖頭:“秦王殿下傷勢頗重,但沒有生命危險。”</br> 明蘭若想了想,表情有點詭異:“他有沒有被唐碧君強了……。”</br> 景和一呆,也想了想:“那……屬下不知道哎,好像當時發現秦王殿下時,他衣衫不整的。”</br> 然后說了她被救出來之后來了解的情況。</br> 可誰也不知道上官宏業到底“失貞”了沒有。</br> 明蘭若琢磨了一會,嘆了口氣:“唉,帶上醫藥箱,我去看看他吧。”</br> 不是上官宏業炸了那密室,在地面上用血留下標志,蒼喬也不會那么快地找到她和大黃。</br> 怎么說,她都該給那人看看。</br> 景和瞧瞧天色:“可是,督主這個點會不會該回來了,您睡了一整天,督主走之前說您醒了,就派人通知他。”</br> 這個時候,千歲爺應該已經知道大小姐醒來的消息了。</br> 明蘭若擺擺手:“沒關系的,我去看看秦王就回來。”</br> 她又不是去看奸夫,何況她有要緊事去找上官宏業,蒼喬要回來了,八成她就去不了。</br> 明蘭若起了身,簡單梳妝,就讓景和提著藥箱陪她去上官宏業的房間。</br> 她到的時候,上官宏業剛好在上藥。</br> 凌波開門讓她進來,她一眼就看見上官宏業俊酷的臉一片蒼白,透束在頭頂的長發有些凌亂的半散落下來。</br> 高挺的鼻梁、臉頰和袒露的肌理結實上身都有不少擦傷,胸口包裹著布條滲出了血漬。</br> 劍眉星目,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落拓卻不虛弱的氣息,看起來倒像是一頭受傷的猛獸。</br> 但胡子倒是刮得很干凈,維持著一個皇子的基本體面。</br> 聽見有人進來,他目光銳利地看過來。</br> 有一種微妙的惑人感。</br> 景和嘀咕了一句:“這戰損美郎君的樣子,還挺好看的,難怪唐碧君想要強上他,挺勾搭人的。”</br> “……”明蘭蚌住了。</br> 呃……是嗎?所以這是唐碧君把他弄得半死不活,強他的原因?</br> 上官宏業見來人是明蘭若,他銳利的眸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你醒了,身體怎么樣?”</br> 明蘭若輕咳一聲:“是的,我無事,多謝殿下關心,我來看看你的情況。”</br> 上官宏業示意一邊的大夫讓開,讓明蘭若坐下來。</br> 他把手腕遞給她。</br> 明蘭若沉下心,給他把脈,又問了邊上大夫開了什么藥。</br> 她略沉吟之后,又做了些藥方上的調整,看得那東北疆的老大夫眼神明亮,如獲至寶。</br> 隨后又讓景和跟著老大夫去自己房間里拿一些苗疆的藥出來,給上官宏業熬藥。</br> 等著景和、老大夫出去之后,房間里只剩下她和凌波、上官宏業三人。</br> 她看向上官宏業:“殿下的外傷不算什么,就是內傷有些棘手,你中了藥,又遭遇爆炸沖擊,傷了肺腑,我可以給你施針,能加快內傷的愈合,你可愿意?”</br> 上官宏業看著她,心情有些復雜。</br> 他們成婚這些天,不,應該是明蘭若從被圈禁之后,從未有一日像現在這樣與他能和顏悅色地說話過。</br> 兩人之間永遠都是劍拔弩張。</br> 他點點頭:“求之不得。”</br> 明蘭若點點頭:“但我有些問題殿下,殿下要如實回答,我才好為你調整治療方案。”</br> 上官宏業淡淡一笑:“你問。”</br> 明蘭若斟酌了一會:“那天,你失貞了嗎?”</br> 上官宏業:“……”</br> 凌波:“……”</br> 明蘭若瞧著上官宏業臉色僵住了,她想了想,又用寬慰失貞婦女的語氣小心溫和地道——</br> “因為她都對你用了藥,如果你被她強暴了,那是另外一種治療方案,藥物也得做調整,失身給歹徒這種事,也不是你愿意的,這不是你的錯。”</br> 上官宏業:“……”</br> 凌波:“……”</br> 為何這種寬慰,卻讓他們體會到了被強盜擄走后失身婦女的……悲憤交加,想跳河的羞恥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