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他就退了出去。</br> 明蘭若瞧著他甚至替她關上了門，隨后，她忍不住掩唇低笑了起來。</br> 他還真是說入戲，就入戲，瞬間成了另外一個人。</br> 難怪他當初能在東廠爬得那么快，把原來那些老太監們踩下去，成為東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廠公。</br> 如果不是有真本事，只靠媚上之術，怕是不能夠在權力場的血腥廝殺中所向披靡。</br> “咚咚咚。”第二日一早，明蘭若剛起身，“喬炎”早已等在門外。</br> 他陪著她用了早餐，明蘭若有心試試他的本事，隨意地問些問題。</br> 他對答如流，語氣、聲線甚至許多微小的表情和動作，萬全和蒼喬本人不一樣，全是另外一個人的模樣。</br> 看得明蘭若嘆為觀止，原來，他認真起來，不受她影響的時候，這么厲害。</br> 這假裝另外一個人的易容游戲，還……挺有意思的，反正都是他，倒是沒有她想的那么不能接受。</br> 唔……賺到了。</br> 娶了一個大太監，跟娶了十個八個男人一樣，也不錯，新鮮得很。</br> 以后要叫大太監扮不同的角兒，來哄她開心，而且他習慣扮了角兒就入戲，那還不是讓她一把子拿捏住了！</br> 明蘭若美滋滋暗戳戳地想著。</br> 卻沒想到人家是扮了不同的角兒，卻被她撩得興起，扮了不同的角兒把她玩得……見他變了樣子，拔腿就跑。</br> 當然，這都是后話。</br>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br> “喬炎”很主動地去開門，景和和陳寧站在門外，他們是知道這位的真實身份的。</br> 一見他來開門，兩人表情都有些古怪和警惕。</br> 景和比陳寧知道得更多，她倒是率先鎮定下來，看向明蘭若，意有所指地道：“小姐，我和陳寧想跟你說點事兒。”</br> 明蘭若看了眼喬炎，心里略有點忐忑地道：“你先出去看看秦王都在做些什么。”</br> 喬炎溫醇一笑，平靜地道：“好。”</br> 說完，他什么都沒問，徑自離開。</br> 景和瞧著忍不住納悶：“剛才那個……真是那位爺嗎，當著厲害了！”</br> 感覺完全不是一個人，聲線、口音……連身上的氣息也都不一樣，如果不是小姐透了底，她絕對不會認為他們是一個人。</br> 明蘭若笑了笑：“這就是為什么東廠縱橫朝野，人人懼怕的原因了。”</br> 背靠朝廷，路子又野又狠，比江湖那人人懼怕的魔教的手段都奇詭。</br> 陳寧忍不住蹙眉，心底生出警惕來。</br> 畢竟東廠跟他們赤血軍團算是勢不兩立，這些年，赤血的人不是沒有折在東廠探子手里。</br> “你們一起來，是選好了人么？”明蘭若問。</br> 景和點頭：“大小姐，底下人都登記得完畢，也考核出了一批人，您要不要看看？”</br> 明蘭若看向陳寧：“你們兩個都在軍中歷練過，可看出選的人里有赤血的人嗎？”</br> 陳寧眉心緊擰：“那些人雖然都是老實得用的，有些手藝還行，但是確實沒有看得出誰有武藝修為。”</br> 明蘭若看向景和。</br> 景和嘆了口氣：“師傅說過，要么有些人是沒內力，要么有些人的修為遠高于我，所以我才看不出來。”</br> 明蘭若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也不一定，東北疆流浪的赤血如果派人來觀察我，也一定是厲害角色，你們都是小輩，但，赤血軍團老一輩的厲害人物，不是等閑之輩，你們觀察不出來也正常。”</br> 如果這么容易暴露，赤血軍團早就被官府和東廠剿滅了。</br> 不會成為明帝心中的刺和心腹大患。</br> 她頓了頓，又笑了笑：“但他們想要近距離觀察我，就一定會想辦法出現在那些入選的人里面。”</br> 陳寧也點頭：“沒錯。”</br> 他深有經驗，當初他們接近大小姐，就是通過王嬤嬤，進了王府當了侍衛護院和婢女。</br> 最后大小姐通過他們的觀察和考驗之后，才有資格繼承赤血。</br> 如今整個明妃府都成了大小姐一手打造的赤血在京城的最大聯絡點。</br> 從看門的到灑掃婢女、管家娘子，全都是赤血遺孤。</br> “讓你們去查的東西都查到了嗎？”明蘭若問。</br> 陳寧點頭：“周如故聯系了咱們這邊的人連夜去查了，那些人的底細全部都記錄在冊，至少面上看著都是干凈的。”</br> 他們在東北疆的勢力不大，但查的只是貧民窟的普通人，還是不難的。</br> “很好，走吧，咱們去會會那些新來的幫傭和廚子。”明蘭若眉眼舒展地一笑。</br> 他們一起去了后廚房。</br> 秦王屬官這次將整個后院全部打通，做成了一個大廚房，方便煮東西。</br> 既然打算大張旗鼓地布施，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br> 明蘭若看了一圈地方，還是很滿意秦王府的人的效率，到底是后來能贏太子的人。</br> “這就是今日招進來的十五個人，他們在這里做事，一日可以領半吊錢并能領一斤米、切半斤肉或者半只雞。”陳寧道。</br> 這樣的待遇幾乎趕上京城的大戶人家一等大仆了，所以這才叫人搶破了頭。</br> 青黃不接的時候，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食，黑遼城外的樹皮草根都被扒光了。</br> 明蘭若淡淡地點頭，十五個人里有男有女。</br> 她環顧了他們一圈：“如今外頭易子而食的事情，你們也是見過的，我沒有虧待你們，但是……誰要是敢在給災民的吃食里動手腳，鬧出事兒來，我一個都不會輕饒。”</br> 十五個人都老老實實地點頭稱是，只是某些人的眼里閃著詭異的光。</br> 明蘭若也懶得仔細分辨，她只繼續道：“負責煮粥、領食材的人都必須固定，哪個位置的人出了問題，即刻拿下，不管是不是被人收買的，直接送東廠衛所用刑，生死不論。”</br> 蒼喬說過，他已經把這里投靠了知府的錦衣衛所上層武官一鍋端了。</br> 如今這里的衛所都掌控在他的手里。</br> 果然，這句話終于讓十五個人的臉上，多少都有些異樣和害怕的神色來了。</br> 卻也有人不動聲色，只沉默聽著。</br> 陳寧抱著劍站在明蘭若身后，目光銳利地一一從他們臉上掃過。</br> 明蘭若笑了笑，揚起手里的一卷書冊：“對了，我的話還沒說完，諸位的家眷底細都在這冊子上，各位如果被人收買了，想做點壞事的事情也要掂量一下。”</br> 那十五個人呆住了，其中連一個臉上有疤的中年女人都忍不住目露寒光。</br> 明蘭若悠悠地繼續道：“破壞朝廷賑災濟貧布施，除了主犯本人會人頭落地，一家子都要受牽連，是生是死，那可就由不得你們做主了。”</br> 她頓了頓，環顧他們：“當然，如果有人用你的家人來威脅你搞破壞，提前來報，本王妃會想辦法為你們解決。”</br> 一番話下來，十五個人里有幾個人明顯是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br> 他們再一次深刻認識到這位纖細京城美人的手腕，走一步，算到了五十步，把事情做絕了，叫人無力反抗。</br> 他們相信她說要殺人，那就絕不會手軟。</br> 明蘭若依然只當看不見，施施然笑道：“好了，各位可以先準備一下，今日咱們是上工第一天，好好干，不要辜負了你們那么努力爭取到的活計。”</br> 說完她便跟著陳寧一起在廚房里巡視，又去了布施的前院。</br> 十五個人里原本確實有人是奉命準備搞事的，可明蘭若這一番話，等于徹底斷了他們的后路和念想。</br> 這下，誰也不敢動手了，只能老老實實地忙碌起來。</br> 藏在客棧對面監視的人，氣得咬牙切齒，砸了杯子，卻也沒辦法，只能讓人去知府府邸，回稟自家主子。</br> 這一日，有了那么多人來幫傭，布施的活兒異常的順利，雖然災民們還是畏畏縮縮地不敢領多。m.</br> 但是卻來了很多人。</br> “今日人不少啊。”連下樓來看粥鋪布施情況的上官宏業都忍不住納悶。</br> 黑遼本地官府的人怎么威脅災民的，他們都很清楚，但今日災民們的膽子似乎大了不少。</br> “不然，你以為我讓你當街把唐二小姐的耳朵打掉，又亮明身份是為什么。”明蘭若星眸微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