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明蘭若問。</br> 景和眉頭微擰：“來的人不少，可……他們說是小衛介紹來的?！?lt;/br> 明蘭若一愣，她起身向門外走去：“我看看去?！?lt;/br> 莫非真的都是赤血遺孤和老兵！</br> 可景和卻拉住她，欲言又止：“陳寧已經去安置了，您還是先吃東西吧?！?lt;/br> 明蘭若見景和的表情，就只知道肯定有問題，但既然陳寧去處理了，也許他身為赤血的人，能更好地和對方交流。</br> 昨晚累了一晚上，她也確實餓了，干脆坐下來用早膳。</br> 吃完了以后，她還是忍不住下樓去看看情況。</br> 結果，她走到二樓樓梯朝下一看……</br> “我！我，輪到登記我的信息了！”</br> “擠尼瑪屁呢，老子先！”</br> “艸，滾開啦！明明是我先！"</br> 一樓后院門外擠滿了衣衫襤褸的人，高矮胖瘦、老弱病殘、男男女女……一大群跟叫花子一樣擠過來。</br> 互相之間甚至為了搶登記的權力，大打出手。</br> 陳寧陰沉著臉在一邊，帶著人維護秩序，卻被人罵罵咧咧地推搡，看樣子，明顯是忍耐了很久，沒有出手是看在對方不懂武藝的災民份上。</br> “大小姐，我實在不覺得這些人是赤血遺孤或者老兵。”景和嘆了一口氣。</br> 那些人里面，壓根就沒有人會武藝，加上毫無軍人的素質，她絕對不會認錯，這些單純的就是災民，甚至流氓地痞。</br> 明蘭若沉默了，她相信景和的話。</br> 景和很小開始，一年就有大半年被她那邊軍總教頭的師傅帶送到軍營去跟著他，怎么可能會認不出軍人。</br> “他們都自稱是小衛介紹來的？”明蘭若若有所思地問。</br> 景和冷著臉：“沒錯，我看那個小衛壓根就不信任您，只是隨意敷衍了您，就跑了，以后也不會再出現?！?lt;/br> 明蘭若星眸幽暗地看著底下熙熙攘攘的災民。</br> 如果小衛只是敷衍她，她也可以理解，因為前生到死，連陳寧、王嬤嬤他們都沒有出現過。</br> 他們冷眼看著她——自取滅亡。</br> 因為當年的她有手段在后宮里翻云覆雨，有腦子為一個男人籌謀情報組織，卻惟獨沒有——良心。</br> 她可笑的良心都給了仇人的兒子，不知道母親的血海深仇，也看不見父親泣血的殷殷期盼。</br> 所有長輩為她擋住黑暗風雨，只求她平安順遂與安穩，可她卻恣意地揮霍了一切，怎配當蕭家后人。</br> 那現在……</br> 東北疆流浪的赤血遺孤們是不是也在冷眼看她，看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到底配不配當蕭家后人。</br> 明蘭若沉默著，忽然冷冷地開口：“傳令下去，要登記就好好登記，會有正式的考核，從現在開始，安穩登記參加考核者，不錄用也可以領米一升，但如有破壞秩序、毆打他人者，一律亂棒打出去，絕不錄用！”</br> 明蘭若聲音清脆幽冷，她并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一下子就讓底下等著登記的災民聽見了。</br> 他們呆了一下，隨后有人惱火地喊：“你誰啊，還敢打人？”</br> “就是！臭娘們，你誰啊你！”</br> 明蘭若看起來美麗又纖細，哪怕她穿著略顯臃腫的褲裝，可那張臉看著就是清艷惑人，卻無害。</br> 所以，底下的人推推擠擠間，有人嬉笑著出口不遜。</br> 明蘭若卻也不惱，只道：“我就是雇主，也是這次與秦王殿下一同來東北疆巡視的明妃，現在你們知道我是誰，再有出言不遜、以下犯上者笞十鞭，絕不錄用?！?lt;/br>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只在陳述一件事，卻讓眾人一時間竟愣住了。</br> 但很快即有人嗤笑起哄——</br> “這娘們長得挺好看的，原來是個王妃?！?lt;/br> “嘻嘻，京城的娘們就是細皮嫩肉啊，不知道秦王殿下晚上睡得爽不爽?！?lt;/br> “哈哈哈……”</br> 明蘭若看了一眼陳寧。</br> 陳寧點頭，忽然飛身掠去，冷著臉，不過片刻之間就猛地揪住了三個人的領子一下子狠狠摔出了客棧大門。</br> “艸，你們干什么！”</br> “放開老子！”</br> 幾個人本覺得藏在人群里說話，法不責眾，可沒有想到竟被揪出來扔到門外，摔得七葷八素。</br> 明蘭若一句廢話也不多說，只下令：“打！”</br> 陳寧冷笑一聲，反手就抽出了馬鞭，拿著鞭子朝那三個流氓狠狠抽去，他本來心里對東北疆的赤血們就有意見，今天見到他們故意搞事，就更窩火。</br> 如今的得了命令，他自然下了狠手，片刻之間就把那三個人抽得皮開肉綻。</br> “啊啊啊！”</br> “救命……救命！”</br> 幾個人嗚呼哀哉地慘叫了起來。</br> 一切不過是片刻之間發生的事情，正在登記的一群平民們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看向站在二樓那纖細的女子。</br> 有女子壓低了聲音，憤怒地喊：“他們也就嘴皮子多說兩句而已，你憑什么打人，就憑你們是權貴嗎？！”</br> “沒錯，虧小衛他們還說你們是好人，原來你們這些人跟官府的其他人沒區別！”</br> “他們本來就是官官相護！”</br> 不少災民都眼帶憤恨地瞪著明蘭若，仿佛她就是害他們到今日凄慘地步的壞人。</br> 明蘭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無規矩不成方圓，既然想在我這里尋口飯，就該規規矩矩做事和做人，對我這個東家有基本的尊重，規矩我剛才說出去了，做不到就要受罰，在軍中也有個令行禁止?！?lt;/br> 她攏手入袖，淡淡地道：“如果連基本的尊重和規矩都做不到，那我也沒法信你們是真心想要好好做事的，賑災布施是正經事，我不虧待為我做事的人，也絕不許人在這里攪合事兒，做不到，就好走不送?！?lt;/br> 她下令打人的果決冷酷和說出這些話的從容平靜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和氣場。</br> 竟讓原本憤怒的人群瞬間被震住了，竟安靜了下來。</br> 明蘭若轉身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什么。</br> 她轉臉看著下面的眾人，挑眉哂笑：“還有，沒錯，我出身高門，可你們敢說一句窮人就天生正義，絕不會有奸殺盜搶的事情？以出身論人好壞，可笑！”</br> 眾人竟一時被她銳利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br> 扔下這個問題，她轉身淡漠地離開。</br> 女子清冷譏誚的聲音卻似回蕩在每個人耳邊，壓在人的心頭。</br> 安靜過后，陳寧提著鞭子進來，冷酷地道：“還有誰不想好好排隊登記，考核的，請出去，再作亂，休要怪我鞭子不認人?！?lt;/br> 混亂的民眾面面相覷，竟然都老老實實地排起了隊，只偶爾有個把人猶豫了一下，離開了隊伍。</br> 站在不起眼角落里一對夫妻打扮的中年男女也沉默地退出了隊伍。</br> 他們出了客棧，男人神色復雜感慨地低聲道：“還……真不愧是蕭帥的外孫女，那么快就整肅了排隊的隊伍。”</br> 那些去報名的人，是他們暗中放出消息，拱火，以小衛的名義讓貧民窟的所有想要錢和糧食的人都來了。</br> 那些人里面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都有——除了真正的貧民，還有很多流氓、地痞，就是沒有赤血的人。</br> 可那個看起來最多雙十年華的纖細美麗的女子，干脆利落地下令，恩威并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殺伐果決。</br> 在最短的時間里控制住了局面。</br> 女人掏出一桿破舊的旱煙抽了一口，低而短促地笑了下：“你看不出來嗎，那位明家大小姐，可不是富貴閑人，她手上……絕對實打實地染過血和人命的，不是尋常之輩?！?lt;/br> 沒有收割過人命，那雙漂亮如星辰一般的眼睛里不會有那種冷酷肅殺的氣息。</br> 雖然不太明顯，可她迅速地捕捉到了。</br> 中年男人臉色一肅，什么樣的環境，會讓一個嬌滴滴的貴族小姐手染鮮血。</br> 女人瞇起眼：“而且，她今日說的那些話，是說給我們聽的?！?lt;/br> 那位明家大小姐，看穿了今日是他們設下考驗她的局。</br> 所以，她用鎮服那些亂民來展示她的手腕；用最后那句——出身不能定論人的好壞，來告訴他們，她對他們這些赤血流浪的老兵遺孤沒有惡意。</br> “不管她是否心懷鬼胎，可，光今日的表現，她倒是沒有墮了蕭家的本事。”女人神色感慨萬千。</br> 中年男人忍不住問：“紅姐，那我們……”</br> “你先回去，我要親自會會這位蕭家最后的血脈。”女人淡淡地道。</br> “可是……。”男人驚住了，試圖阻止。</br> “我還是你的上司，別忘了?！奔t姐瞇了瞇眼。</br> 男人沉默了：“是?！?lt;/br> ……</br> 明蘭若回到房間里，卻見著一身黑衣，戴著面具的俊美男子，正在她的桌子前……削蘋果。</br>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你很閑么？督主大人？”</br> 蒼喬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大小姐，喬炎現在的任務是你的護衛，當然要跟在你身邊?！眒.</br> 明蘭若瞅他一眼，得，不愧是善易容術的，入戲挺快。</br> 可，她壓力山大……</br> 她這幾日還有許多要偷偷摸摸地干的事兒，這哥們老跟著她，她還怎么搞事……</br> 她垂下眸子，開始不動聲色地琢磨——怎么把他搞走呢？</br> 蒼喬瞇起眸子，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輕哂。</br> 小娘娘，又想使壞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