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喬懶洋洋地支著額側:“你瞧著那臭丫頭像是需要本座出手的樣子?”</br> 小齊子看了看不遠處的情況:“呃……”</br> 算了,既然主子爺這個大太監都不急,他這個小太監急什么。</br> 客棧門前,看著沖過來的侍衛,陳寧目光一厲,這些蠢貨弱雞,也敢在他們面前囂張,他提劍就要帶人上去動手。</br> “等一下。”</br> 明蘭若卻抬手擋住了他,輕描淡寫地下令:“殺雞何必用牛刀?讓大家以袖遮面!”</br> 陳寧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由自主地抬手遮了臉。</br> 隨后,明蘭若素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只灰色的毛絨球。</br> 她抬手就把那只毛絨球扔到了撲來的知府侍衛中間,一聲輕喝:“著!”</br> 侍衛們先是一驚,隨后大笑起來——</br> “這娘們扔了個毛球!”</br> “她是在扔定情信物嗎?</br> “哈哈哈,上她可以,定情就算了!”</br> 但是嘲笑聲未落,那毛球被寒風吹了兩下,竟然“呼”地一聲宛如蒲公英一般散開來。</br> 無數細小的白絨毛飄向那群侍衛,看著場面既美麗又詭異。</br> 知府侍衛們還沒反應過,就覺得臉上,不,所有皮膚沾到絨毛的地方奇癢無比。</br> 還有一些不小心吸入絨毛的,立刻覺得不能呼吸地憋紅了臉,那瘙癢竟要進到肺里!</br> “啊啊啊啊——好癢!”</br> “救……救命!!”</br> 中招的侍衛們完全拿不住刀劍,瘋狂地撓癢,甚至把臉上都抓出一道道可怖的血痕。</br> 那女子站在門口,眉心一擰,突然將那奶媽往身前一推,擋住了一些飄過來的絨毛。</br> 看著慘叫不止瘋狂抓撓的奶媽,她眉心緊擰,眉目銳利地看向明蘭若:“你……你用毒!”</br> 明蘭若挑眉:“不然呢,等你來殺我?”</br> 以前在京城顧忌太多,沒想過要做這些陰損之物。</br> 如今遠行東北疆,無名先生給她做了許多有趣的“武器”。</br> 她剛好拿這些混賬東西試驗武器的威力,如果確實好用,未來起事造反,就派上用場了!</br> 女子眼底閃過怒意,她今日輕敵了,帶的都是些廢物!</br> 她忽然利落地扯過身邊侍衛的馬匹,飛身而上,厲聲道:“你給我等著,今日必叫你死無葬身之地!”</br> 撂下狠話,那位唐家二小姐調轉馬頭就跑。</br> “又去搬救兵了,就沒點新意!”景和冷笑一聲,待要去追。</br> 明蘭若卻擺擺手:“不著急,她跑不了多遠。”</br> 她彎起慧黠冰冷的眸子看著女子的背影遠去。</br> 果然,不到半刻鐘,便聽見陣陣馬蹄聲,那位唐家二小姐竟被追得狼狽地往回策馬奔逃。</br> 她身后的正是上官宏業的人馬,他策馬在前,一馬當先,忽然反手握弓搭箭,姿態凌厲狠辣。</br> 三支烏黑長羽箭朝著那唐家二小姐坐騎疾射而去——“噌!噌!噌!”</br> 那馬兒長嘶一聲,慘叫著摔倒在地,唐家二小姐一下子尖叫著摔了出去。</br> 可她在半空中猛地一折腰,竟能穩穩落地,只踉蹌了幾步,有些狼狽地抽出隨身長劍,怒視追殺過來的上官宏業:“無恥狂徒,竟敢偷襲!”</br> 上官宏業拉住那馬韁,居高臨下地瞇起狹長鳳眸:“呵,唐家二小姐,武藝不低啊。”</br> “唐二小姐不跑了?”明蘭若走了出來,悠悠地道。</br> 上官宏業這個點也該從城外探查消息回來了,她早已派人給他遞了消息,唐二小姐跑的方向剛好是上官宏業回來的方向。</br> 唐二小姐握緊了手中長劍,目光警惕地在她和上官宏業身上轉了一圈:“你們是一伙的,你們是什么人!”</br> 她大意了,這兩個人都不是普通人!</br> 上官宏業懶洋洋地看向明蘭若:“娘子,打算怎么處置啊?”</br> 聽說這臭女人想要把明蘭若的臉刮花和脫光了打死?呵,也不敢看看她有幾個腦袋夠砍!m.</br> 明蘭若清艷明眸微彎,沒理會他叫她娘子,只笑了笑:“殺了就是,反正唐知府孩子多,死幾個沒所謂。”</br> “說得是!”上官宏業痞氣地笑了。</br> 他再次長臂一抬彎弓搭箭,瞄準了唐二小姐的腦袋:“唐知府的孩子太多了,太能惹禍,我就替他除幾個禍害!”</br> 唐二小姐眼中除了憤恨終于染上恐慌,她尖叫:“你敢!你們不想活了!”</br> 這是黑遼城,大馬路上全是人,他們竟敢在她的地盤當街殺她?!</br> “那就試試我敢不敢!”上官宏業劍眉一挑,手中銳利長箭攜帶著殺伐之氣,直取她項上人頭!</br> 但下一刻,忽有長箭同時撞向上官宏業射出的箭!</br> “當!”一聲金屬碰撞伴隨女人的痛叫聲同時響起。</br> 上官宏業的箭被射歪了,沒插進唐二小姐的腦袋,卻狠狠地射穿了她的耳朵!</br> “秦王殿下,箭下留人!”馬蹄聲伴隨著大批騎兵沖了過來,一馬當先的是個騎在馬上的中年胖子,一身藍色知府官服。</br> 大批騎兵在他的帶領下一下子將明蘭若和上官宏業等人團團圍住。</br> “唐知府?”上官宏業卻不見慌亂,只挑眉含笑看向對方。</br> “是,秦王殿下恕罪,下官不知殿下已經進城,”那中年胖子滿頭大汗跳下馬來行禮。</br> 明蘭若瞧著他雖然胖,但下馬動作靈活非常,立刻知道他也是個練家子。</br> 她星眸微閃,有意思,這黑遼城從當官的到家屬都會武藝?</br> “一切都是小女莽撞,不知者不罪,殿下饒了她們一回吧。”唐知府一副無奈謙遜的姿態行禮,一副普通官員模樣,完全看不出是個土皇帝。</br> 只是他身后手握長矛刀劍的殺氣騰騰的騎兵卻呈現截然不同的兇悍,盯著明蘭若和上官宏業。</br> 明蘭若和上官宏業互看一眼。</br> 她微微點頭,上官宏業便冷哼:“行吧,既然唐知府都這么說了,本王就不計較你女兒以下犯上之罪了。”</br> “殿下大人有大量,不如去在下府邸一敘?”唐知府立刻一邊讓人立刻將唐二小姐帶走,一邊笑瞇瞇地道。</br> 唐二小姐捂住滿是鮮血的耳朵,面紗外的眼睛里滿是毒蛇一般的怨毒和殺意。</br> 明蘭若毫無懼色地冷冷掃她一眼,淡淡地開口:“不必了,這幾日我們就住客棧,方便施粥。”</br> 唐知府看著明蘭若,細長眼睛一亮,笑道:“這位就是明妃娘娘吧,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大美人。”</br> 上官宏業忽然翻身下馬,站在明蘭若面前,擋住唐知府興致盎然的目光。</br> 他吊兒郎當又不耐煩地道:“行了,你沒事就回去吧,有事本王會叫你!”</br> 唐知府一下子憋住了,這位秦王和以前的欽差都不一樣,說話率直到粗魯,完全沒有官場上那些文縐縐的過場。</br> 叫他一下子接不住話,只得道:“是。”</br> 他被肥肉擠壓得細長的眼縫里閃過狠辣深沉的光。</br> ……</br> 不遠處的酒樓上,小齊子低聲道:“干爹,那唐知府好像走了。”</br> 蒼喬收了手里的瞭望鏡,眼神陰沉暗冷。</br> 什么時候開始,他的小娘娘和秦王殿下配合得這般默契,還真是心有靈犀得很。</br> 倒是讓他“驚喜”得很。</br> 他瞇起狹長深邃的鳳眸:“去查查那位唐二小姐、還有那個唐十六公子的底細,他們的義父是誰,盯牢他們的行蹤。”</br> 這唐知府一家子,詭異得很。</br> 小齊子知道督主這是嗅見了那兩人身上有問題,但立刻抱拳:“是。”</br> 蒼喬起身,冷冷地哂笑:“走吧,本座也該去客棧侍奉小娘娘了,否則幾日不見,她都要忘了自己身份了。”</br> 小齊縮縮腦袋,千歲爺這語氣,真像宮里教規矩的陰險教習嬤嬤……</br> 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說。</br> “哈秋!”明蘭若剛回到房間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尖發酸。</br> 莫名其妙,總覺得有點背后發毛,像有人打算陰她,有點不妙的預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