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出現了一瞬詭異的寂靜,連邊上伺候筆墨和茶水的兩個小太監們都呆若木雞。</br> 明帝的表情也很精彩:“這……”</br> 明蘭若卻仿佛一點沒察覺氣氛的詭異,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br> “腎為百精之源,而舅舅他腎水不足主要是腎陰虛,腎陰虛,表現為熱癥,可有腰酸盜汗,燥熱,頭暈耳鳴,失眠多夢,眩暈耳鳴,形體消瘦,萎靡早泄……哦,他老人家沒這功能,所以表現為漏尿……”</br> 也就是說,別人早泄,千歲爺他漏尿。</br> 這句話同時浮現在眾人心頭。</br> “明、蘭、若!”蒼喬笑了,就是一張妍麗更甚女子的俊美熔面孔,笑得像索命惡鬼,周身殺氣飆升。</br> 明蘭若沖著他嘆氣,一臉堅毅地勸慰:“舅舅,蘭若知道你身殘志堅,帶病也要上朝替陛下處理公務,可是身為你唯一的外甥女,怎么能看你走路都漏尿,如此艱難?”</br> 嗯,這話說得她自己都忍不住信了。</br> 妙啊!</br> “愛卿,悼王妃說得有道理,朕都不知愛卿竟身患此等疑難雜癥,即刻宣太醫!”明帝明顯被明蘭若的“真情流露”感動,立刻站了起來。</br> “臣,沒有!”蒼喬鐵青著臉,從牙縫里擠出字來。</br> 房間里的小太監們都對自家督主投去了然與共情的目光。</br> 凈身之后,當太監的哪個沒有一點漏尿,原來看起來如此無敵與位高權重的千歲爺也跟他們這些人一樣??!</br> 蒼喬閉了閉眼,一時語塞,一口惡氣憋在胸口,自從得了九千歲的封號之后,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無力的感覺了。</br> 明蘭若看向明帝,一臉認真:“陛下,舅舅他老人家面皮薄,還請您不要把這事兒宣揚出去,蘭若能照顧好他?!?lt;/br> 明帝摸著胡子,也一臉認真地思量:“你說的有道理,愛卿的病如果為他人知道,必定會以此對愛卿不利?!?lt;/br> 周圍的太監們立刻機靈地同時跪下來發誓:“陛下,奴才們守口如瓶,如有風聲走漏,必不得好死!”</br> 開玩笑,自己頂頭上司的事兒,他們哪里會拿出去說嘴,太監本就是被朝臣們看不起的群體!他們誓要守護他們最好的督主!</br> 明帝與明蘭若相視一眼,默契地點頭。</br> 很好,房內此刻成立了——九千歲漏尿秘密守護聯盟。</br> 蒼喬:“……”</br> 明帝干脆地下旨:“悼王妃,從今日起,你便移居東廠,蒼愛卿的府邸在東廠之后,你盡早搬過去?!?lt;/br> 明蘭若跪地:“臣女接旨!”</br> 唔,這大約是皇帝最信任她的一次了。</br> 明蘭若又立刻道:“陛下,臣女傷勢剛好些,嬌弱不能自理,先回太后娘娘那里休息兩日可否?”</br> 明帝現在看明蘭若,忽然覺得又順眼了點,干脆地頷首:“準了!”</br> 明蘭若行禮后,立刻轉身就匆匆溜了。</br> 搞事后,必須先跑路,省得直接在蒼喬氣頭上被他弄死!</br> 等過兩天,他氣消了點,再說。</br> 蒼喬聽著她那嬌弱不能自理的話,精致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抽。</br> 真是,厚顏無恥!</br> 但是,他并沒阻止明蘭若離開,只是淡淡瞥了眼上書房的角落,一道人影就悄悄離開。</br> 隨后,蒼喬從袖子里取了一只盒子出來,放在桌面上:“陛下,試一試,這是新煉出來的丹藥。”</br> 明帝眼睛一亮,摸著胡子打量了那盒子里的丹藥一會。</br> 蒼喬習以為常地伸手取了一顆含進嘴里。</br> 見他咽下后,明帝這才含笑收好:“很好,愛卿是個忠心的?!?lt;/br> 蒼喬垂下長睫,掩去幽暗如詭魅深淵的眸光:“是陛下有神佛庇佑?!?lt;/br> 又簡單說了些朝政上的事,看著明帝一副要回后宮的樣子,蒼喬這才離開了上書房。</br> 一個小太監早早地在門外候著,低聲說了幾句。</br> 蒼喬就轉身就往邊上宮苑去了。</br> 回慈安宮的幽深宮道里,明蘭若被前后四個太監困在路中間。</br> 她正著急脫身,忽然一見蒼喬高挑優雅的身影款步而來,頓時頭皮有點發麻,就知道這人不會放過她。</br> “呵呵,舅舅,您老怎么趕著出來了……?!彼尚σ宦?。</br> 蒼喬戴著白玉扳指的手抬了抬,那些太監立刻退下了。</br> 蒼喬慢慢地靠近她,勾起唇角:“外甥女怕什么,嬌弱不能自理,嗯?方才不是很大膽地算計本座么?”</br> 明蘭若眼神亂飄,步步后退:“您說什么呢,難道我不是在給您治???”</br> 蒼喬直接將她逼到角落,修長的眼里有陰郁的火焰跳躍:“嗯,治病,把你這只小母貓拔光貓,然后剁碎了,煲湯做龍虎斗,確實強身健體,治腎虛!”</br> 明蘭若縮在角落,發現自己無處可逃,明媚絕麗的面容露出無辜的表情:“我這是為了舅舅好,我想舅舅了,總要經??匆娔悴藕??!?lt;/br> 蒼喬一頓,忽然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這些年,在悼王府與下人們廝混,你倒是學得能屈能伸,會討好人地得很,知道本座喜歡聽什么?!?lt;/br> 明蘭若被他手指一捏,差點覺得自己脖子要斷了。</br> 別人捏下巴,是調戲,是曖昧。</br> 她這大舅捏她下巴,跟宰鵝的拎鵝脖子一樣,揪得她整個腦袋都要仰成九十度,直翻白眼!</br> 明蘭若努力抓住他的手腕,憤憤地掙扎:“憑什么云霓可以住你府里,我就不可以,我就是嬌弱不能自理,就是要進你府里!”</br> 蒼喬手一頓,不知想起什么,拎“鵝”脖子的手勢略松了些。</br> 明蘭若終于得了喘氣的功夫,忍不住嘀咕。</br> 蒼喬這種性格喜怒無常又位高權重,逼得她有時候不得直接耍無賴。</br> 蒼喬卻忽然將她一提,把她抵在在自己胸膛和宮墻之間。</br> 他低頭下去,高挺的鼻尖蹭過她臉頰柔軟嬌嫩的肌膚,嘆息:“不讓你住東廠,是為你好,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lt;/br> “為我好?”明蘭若被他蹭得渾身不自在,面紅耳赤,只覺得自己真成了他手里的一只貓兒,隨他擼。</br> 可是她他的語氣實在太無奈。</br> 難不成真有什么難言之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