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混身一緊,立刻看向那位秦王府的屬官。</br> 父親的消息……</br> “好了,你先細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宏業看出來明蘭若緊張,便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屬官說話。</br> “國公爺一路賑災濟貧,雖一路都有些驚險情況,但國公爺身邊也有高手和朝廷派去的官兵,倒也有驚無險。</br> 我們的人暗中跟著明國公府到了漠河縣放糧,可不知怎么國公爺決定進山看看山民情況,頭兩日倒也沒什么,第三日上……。”</br> 那秦王府屬官臉色有些難看和詭異。</br> “國公爺帶著人進山,咱們的人悄悄跟著,也進了山林,忽然狂風大作,國公爺和咱們的人全都不見了!</br> 上官宏業愣住了:“什么,不見了?”</br> 秦王府屬官復雜地道:“不過一刻鐘的事情,屬下原本在山下接應,察覺不對,趕過去,什么都沒看見,倒是見了一群黃皮子在盯著,眼珠子綠油油地盯著我們剩下的人。”</br> “黃皮子?那是什么?”明蘭若納悶。</br> 上官宏業蹙眉:“就是黃鼠狼……。”</br> 胡、黃、白、柳、灰,對應狐貍、黃鼠狼、刺猬、蛇、老鼠,乃是東北疆民眾信奉的五大仙家,相當于土地公、城隍廟級別的仙家。</br> 或者說是仙家,倒是不如說正在修煉的精怪。</br> 秦王府屬官有些難以啟齒又難掩恐懼地道:“沒錯,就是東北疆五大仙之一的——黃仙,黃鼠狼,跟著咱們的向導嚇破了膽子。</br> 據說,那一帶是黃皮子大仙升仙地,國公爺得罪和驚擾了黃仙,才出了大事。</br> 這還不算,后來咱們再進山,竟找到了十幾具吊死在山林里的尸體,既有官兵尸體,也有咱們的人。</br> 每具尸體眼珠子都不見了,身上都有黃大仙的毛,據說是被黃大仙吃了眼睛!”</br> 秦王府屬官越說,他的臉色越慘白,因為他是親眼所見,做了好久噩夢。</br> 明蘭若和上官宏業面面相覷,原本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一個“山匪綠林豪強劫殺欽差大臣”之類的故事。</br> 哪里想到會聽到這么個詭秘的怪力亂神的戲兒——“黃皮子大仙作法,欽差大臣恐怖失蹤”</br> “殿下和明妃娘娘要查這事,一定要小心啊,據說死在黃大仙手里的人不少,那山里煞氣重。”秦王府屬官低聲勸誡。</br> 明蘭若揉了揉眉心,看向上官宏業:“殿下怎么看?”</br> 上官宏業把玩著手里寒光四射的匕首好一會。</br> 他忽然瞇起狹長的丹鳳眼:“得罪鬼神?殺一人者乃罪犯,殺十人者乃屠夫,本王戰場上手下亡魂不知幾千上萬人者,最少也是個梟雄,什么狗屁黃皮子殺人殺得有我多?”</br> 比殺人?那狗屁五仙手里殺人能殺得比他多,煞氣比他重?</br> 他一刀子插在桌面子,嗤笑:"呵,如果真有黃皮子大仙,老子必定端了它們的老巢!"</br> 秦王府屬官噎住了。</br> 是啊,有誰比誰這位大將軍網殺人殺得多?</br> 就是東廠那位人人畏懼的千歲爺,也比不得。</br> 明蘭若星眸微彎,倒是難得贊同上官宏業:“殿下說得對,這怕是有人想要假借鬼神名義掩蓋某些真相。”</br> 比如——擄走父親和囚禁秦王派出的精銳。</br> 上官宏業見她竟贊許自己,俊酷的臉上浮現出一點復雜的表情來——</br> “國公爺現在沒有消息,估計仍然被囚禁,黑遼城知府卻沒有什么想要搜尋的模樣,那位知府大人一定知道內情,咱們從黑遼城知府那邊下手,應該能探聽出消息來。”</br> 明蘭若也是這么想的,她要去見赤血軍團的人,于是找了個借口表示要分開打聽消息。</br> 上官宏業明顯也想單獨和自己的人見面說話,自然同意了。</br> 兩人約定下午見面的地方,便分道揚鑣了。</br> 明蘭若依照之前約定的暗號,在黑遼城里找到了一家面食店,這是中部、南部赤血軍團在東北疆行省暗中設下的聯絡點。</br> 因為東北疆六行省的赤血與中部、南部關系不合,所以中南部行省的人很難在東北疆事務插手。</br> 所以,這個聯絡點很小。</br> 但對于明蘭若來說,已經夠了。</br> 陳寧早已帶著人在面食店的后廚等著她。</br> “大小姐!”陳寧等人恭敬地對著明蘭若抱拳。</br> 明蘭若點點頭:“你們這些天查得怎么樣,將東北疆現在赤血軍團現狀說來聽聽。”</br> 陳寧看了眼身邊掌柜模樣的中年男子:“柳掌柜,你說說看。”</br> 柳掌柜便簡單地道:“東北疆現在的赤血軍團大部分都掌握在穆將軍的手里,但是還有一部分人并不喜歡穆將軍獨斷專行,也不滿穆將軍分裂赤血軍團的行為,所以后來都退出軍團,自謀生路去了。”</br> 柳掌柜遲疑了一下,還是老實地說:“如今留在穆將軍手下的赤血軍團,與其說還效忠著早已逝世的蕭元帥,不如說效忠穆將軍。</br> 如果您打算以蕭家繼承人的身份,想要拿回東北疆六行省的赤血軍團統治權,是不可能的。”</br> 明蘭若雖然心中早已有準備,但親耳聽見還是忍不住蹙眉。</br> 這東北疆的赤血軍團,已經成了穆將軍的私人武裝力量了。</br> 陳寧見狀,低聲安慰明蘭若:“大小姐,他們這種行為等于已經叛出了赤血,您不必惋惜。”</br> 赤血軍團如果不是抱持著蕭帥精神,那就不配叫做赤血軍團!</br> 明蘭若微微點頭,忽然問:“那些離開穆將軍手下的赤血遺孤和老兵們,可都是回鄉了?”</br> 柳掌柜嘆了口氣,神色復雜又惆悵:“故鄉是回不去的,赤血軍團已經被朝廷定性為全部犧牲在邊境,親人們都發了撫恤金。</br> 一旦他們回去,那就是貪生怕死的逃兵,全家都要坐連下牢房,甚至流放做苦役。”</br> “所以,他們也留在了東北疆?”明蘭若問。</br> 柳掌柜苦笑:“是啊,那些離開了穆將軍手下的赤血遺孤和老兵……現在跟流放也差不了多少了,日子很苦很苦,這次東北疆雪災,他們死了很多人。”</br> 叛出了穆將軍旗下的赤血遺孤,只能隱姓埋名,一旦暴露又會被朝廷鷹犬追殺,所以只能勉強在底層民眾里混口飯吃。</br> 他們這些中南部的人,也不敢接應那些不肯為穆將軍效勞的赤血遺孤。</br> 畢竟一旦被穆將軍手下的人發現,他們就會被趕出東北疆,聯絡點也會被搗毀。</br> “甚至在摧毀我們聯絡點時,鬧出來過人命,他們哪里還是赤血,壓根就是一群搶地盤的土匪。”陳寧冷冷地道,眼底閃過憎惡。</br> 如今東北疆的赤血軍團,哪里還有曾經披肝瀝膽,立于萬人之前,擋住黑暗的守護者的模樣!</br> 明蘭若星眸里閃過沉吟的光,她指尖慢慢地敲打著桌面,陷入了沉思。</br> 許久,她忽然道:“我想見見那些叛出穆將軍旗下的赤血老兵,他們在哪里。”</br> 柳掌柜一愣,隨后搖搖頭:“大小姐,他們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也不會搭理您的。”</br> 明蘭若笑容慧黠淡然:“掌柜的只要告訴我,他們大概在哪里出沒就好。”</br> 柳掌柜只得點點頭,低聲與她細說了起來。</br> 兩個時辰之后,明蘭若上了馬車,陳寧等幾個駕車陪伴她回到了秦王屬官所在的客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