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杉樹枝丫茂密,能很好的地擋住火油箭!</br> “是!”陳寧得令,立刻帶人一邊攔截火油箭,一邊指揮車隊閃避到雪杉下。</br> 車夫立刻聽令,拉著受驚嘶鳴的馬往后退,這才險險避開那些射來滿是殺氣的火箭。</br> 可是,他們的車避開了,另外那一輛朝著他們沖過來的馬車,沒有明蘭若的提前預警指揮,自然沒有避開。</br> 拉車的馬一下子嘶鳴著仰起馬蹄,拉得那輛馬車都翻覆了過來!</br> 里面一下子掉出來了兩道尖叫的纖細人影,分明是兩個女孩子,看穿著打扮也是本地富貴人家。</br> 她們砸在泥地上,翻滾到了上官宏業附近不遠處,狼狽萬分,但看起來只是摔疼了,倒是沒有見血。</br> 女孩子們摔下馬車,立刻勉強站起來,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朝著明蘭若等人的馬車方向跑。</br> “救救我們!”</br> 女孩子們的聲音尖銳,上官宏業轉頭看見了,眉心一擰:“凌波,去把人救過來!”</br> 救下黑遼城的富貴人家小姐,救命之恩也會有利于他們打探城中消息。</br> 凌波是上官宏業身邊第一高手,見自家主子這里無礙。</br> 他飛身過去,不過一個起落就揪住了兩個女孩子的腰帶,足尖一點,直接就扔到了明蘭若馬車前。</br> 但凌波把人扔在馬車前,轉身就回了上官宏業身邊。</br> 小焰子冷眼看著,嗤笑一聲:“嘖,他倒是會做好人,倒是叫姐姐來收拾首尾。”</br> 明蘭若顰眉,她清楚如果不救人,這些女孩們落在土匪手里會是什么慘烈下場!</br> 既然上官宏業出手了,人都扔到她面前了,還真能不管嗎?</br> 明蘭若掀了簾子,看向景和:“景和,把人先帶去后面的馬車吧。”</br> 可那兩個姑娘像是被嚇怕了,景和一過去,她們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死死抱著她的腿腳,哪里還能走得動。</br> 被他們這么一抱,周圍還不斷有火油箭飛過來。</br> 景和只得反手劈開那些箭,好在還有赤血的其他人在,能幫著掩護,但那兩個姑娘是癱軟如泥,動彈不得的樣子。</br> 明蘭若見狀,只能下車去幫景和解圍:“算了,讓她們先上咱們這一輛馬車吧,等擊退了山匪再說”</br> 說著,她利落伸手一把拉住離自己車前最近的一個女孩,將她從景和身邊拽開,推到車上:“小焰子,你接著人!”</br> “上官宏業這白癡真能找麻煩!”小焰子不耐地蹙眉,卻配合極好地穩穩抓住了明蘭若推過來的女子,將對方拽上車。</br> “快,快,還有我們小姐,你馬上給我把她帶上來,我家老爺是黑遼城知府,必定重重有賞!”那丫鬟驚魂未定,立刻沖著明蘭若尖叫。</br> 丫鬟頤指氣使的語氣本該讓人不舒服,但明蘭若卻明眸里閃過異樣的銳光。</br> 黑遼城知府之女,可真是巧了呢,知府大人跟下豬崽一樣,孩子還真是滿大街走。</br> 她彎起唇角,剛有一個知府少爺做消息來源,現在又送上門來個小姐,倒也不枉配合上官宏業這次管閑事。</br> 她伸手和景和兩人一起動手,把打扮精致女孩子的女孩從景和大腿上硬扯下來,正打算繼續把那嚇僵的姑娘推上車!</br> 但,此時,山匪們發現了她們這里都是女子,忽然聽得一陣厲風響,竟有七八支火油箭朝著她們的方向激射而來。</br> 景和臉色一冷,敏捷地一個折身,反手兩把短刀轉出寒光四射的刀花,“咔嚓!”幾聲砍下那些箭。</br> 可這卻是連珠箭,還有一支朝著明蘭若背心刺去。</br> 依照明蘭若的身法,慕青書都打不到她,何況一支已經被她發現的火油箭。</br> 她沒什么表情,只略一動身形就能直接避開了襲來那支火油箭。</br> 可明蘭若拽著那女孩子卻突然尖叫一聲,像是被箭嚇到了,竟拽住明蘭若猛地一拉擋在她面前。</br> 她甚至手腳并用地蹬了一下明蘭若,直接撲進車里:“有箭,有箭!”</br> 明蘭若被她這么一扯,一蹬,那支原本已經避開的火油箭直直朝著她后肩狠狠插過去。</br> 千鈞一發,一道寒光忽然從簾子里射出。</br> “哐~!”一聲,那火箭被打歪,危險地蹭著明蘭若的肩膀過去,火油卻燒著她的發辮。</br> 景和立刻敏捷就拿著披風朝著明蘭若劈頭蓋臉地包住了,將那些火油撲滅!</br> 而馬車里,小焰子臉色冰冷,見她避開了火箭才略放松,正打算掀開車簾,下車查看明蘭若的狀況。</br> 可方才撲進車里的女孩卻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厲聲命令:“不準出去,你要在這里保護我!”</br> 唐麗蘭看著自己抓住衣襟的少年,原本是要罵他的。</br> 可她抬頭一看他的臉,竟是個眉心有著鮮艷美人痣、斯文俊美到極點的江南少年。</br> 她在東北疆長那么大,見的都是粗獷高大的漢子,哪里見過這種身上都帶淡淡香氣,俊美無雙的江南美少年。</br> 何況,他這副斯文秀美的樣子和他剛才砸茶盞出去的凌厲果決,截然不同。</br> 這種反差讓她莫名地心跳加速。</br> “我是黑遼城知府家的小姐,我害怕,你要保護我。”唐麗蘭不自覺地軟了聲音,順帶炫了一把自己的出身。</br> 東北地界沒有人聽到她的出身,會不恭敬和聽話的。</br> 可下一刻,她就感受到一股陰狠又滿是厭惡的寒意:“放開本座,臟死了,她如果有事,你就死定了!”</br> 隨后,她就被對方“啪”地一巴掌,狠狠抽在臉上,然后捏著手腕直接甩開了!</br> 唐麗蘭一下子被撞到自己的丫鬟身上,捂住發疼腫脹的臉,一時間竟懵了。</br> 她竟被那外地少年甩了一巴掌?!</br> 他怎么敢打她堂堂知府小姐?!</br> 下一刻,明蘭若則突然覺得自己被一把抱進寬闊的懷里。</br> 她一愣,轉頭就看見一張文氣白皙的少年臉,他臉上滿是陰郁和擔憂。</br> 她忍不住摸了摸了頭發,寬慰他:“我沒事,就是頭發燒了點。”</br> 也不是什么大事,景和馬上就滅了火。</br> 她雖無內力,但前生跟著秦王府那位凌波侍衛長學過閃躲身法,避開那些箭還是可以的。</br> “你要有事,這些人都別想活。”小焰子見她無事,眼神里的暴戾慢慢隱沒。</br> 他彎唇一笑,眸子深深看著她,似春光清朗,偏說出口的話還是殘酷陰狠。</br> 她被他看得心臟漏跳了一拍:“你……。”</br> “好好坐著,不要再出馬車了,我一會就回來,聽話。”小焰子一把抱起她的細腰,把她送進車里。</br> 明蘭若聽著有點不對勁,再轉頭,竟已經沒了他的蹤影。</br> “小焰子,人呢?”她忍不住問一邊趕來守著的陳寧。</br> 陳寧神色凝重又復雜:“那位,不見了。”</br> 他從未來沒有見過這樣詭魅又詭異的身法,宛如鬼神一般,眨眼就不見了!</br> 明蘭若有些擔心地四處張望。</br> ……</br> 但此刻,山林間混亂的戰場上,沒了小焰子的蹤跡。</br> 他正站在山坳之間的一株高大樹木之下,一身猩紅袍子在寒風中獵獵飄蕩,像一幅鮮紅的地獄修羅旗。</br> 一群山匪不敢置信地看著鬼魅一般出現在他們之中的人影。</br> “他……是怎么上來的?”</br> “管他怎么上來的嗎,一個弱雞,宰了下酒!”</br> “別急,他比娘們長得還漂亮,先上了再說,看看和娘們有什么區別,哈哈哈!”</br> 一群牛高馬大的山匪們,直接抄起刀劍長矛朝著他沖了過去。</br> 小焰子淡淡看著那群殺氣騰騰的高大山匪,似覺得有趣地彎起猩紅的薄唇,眉心的美人痣妖異。</br> 他白皙修長的手掌一翻,袍子中陰寒勁風聚攏,地面無數落葉忽然倒轉,在他掌下凝聚成了一片詭異的旋風。</br> 他隨意地抬手,指捏蓮花訣,似佛陀結印,輕飄飄地一揮袖。</br> 那詭異的落葉旋風朝著撲到近處的數十山匪們撲去。</br> 所有落葉沾上人體的那一刻,所有的山匪們瞬間僵住,面孔瞬間扭曲,眼珠爆突,口中如噴泉一般地爆出血花。</br> 他們慘叫著倒地,數十人口中的鮮血染紅了那飛舞的詭譎落葉。</br> 那飛舞的落葉非但沒有散開,反而因為血的加入擴散成恐怖的大片血旋風,有生命一般朝著其余驚恐的匪徒撲過去。</br> “血妖王……一定是我們驚動了血妖王,他要吞人精氣……快……快逃啊!”</br> 所有人驚恐萬狀地尖叫著逃命,哪里還顧得上攻擊秦王的車隊</br> 可是他們奔逃的速度趕不上暴血旋風,很快匪徒們都痛苦地倒地,尸橫遍野。</br> 聽著匪徒們這么叫自己,紅衣少年似覺有趣,他享受殺戮和慘叫,但很少有人敢給他編這些奇怪的外號。</br> “殺……老子殺了你這妖王!”</br> 一個將近兩米高的光頭悍匪殺紅了眼,看著替自己擋血霧的弟兄死去,不信邪地朝著刀砍向樹下的紅衣少年。</br> “咔!”少年甚至沒看他一眼,修長的手指一抬,就隨意捏住了他的咽喉。</br> 他指尖輕輕一捏,喉骨碎,那悍匪瞪大眼,吐出血無聲息地倒下。</br> 紅衣少年沒什么表情地拿帕子擦了擦手。</br> 他瞇起細長的眸子輕吸了一口空氣里的血腥味,不耐地道:“把那些逃掉的垃圾清理干凈,不留活口。”</br> 今日小娘娘差點被垃圾們傷著了,他一早的好心情,被破壞了。</br> 他不開心,大家都不要開心了。</br> “是!”他身后不知何多了上百道幽暗穿著白色勁裝的鬼魅人影,迅速地消散在林間。</br> 山林空寂,尸橫遍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