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神色古怪地盯著他，問：“景和呢？”</br> 這位爺……怎么一時間讓人覺得喬裝易容、拿捏人心的本事通天。</br> 一會又讓人感覺他渾身都是破綻？他這么隨便，就不怕在自己面前露出馬腳？</br> 明蘭若并不知道，蒼喬這喬裝偵緝的本事在她面前無法正常發揮，他總會不自覺地在她跟前露出本性來。</br> 當然，蒼喬自己也并不知道他在他的小娘娘面前，渾身都是破綻。</br> 明蘭若的表情讓小焰子瞇了瞇眼，仿佛誤會了她的想法：“景和去給姐姐準備宵夜了，姐姐是覺得我伺候得不如景和好嗎，我在宮里也是伺候過娘娘們的。”</br> 在馬車上，一直都是景和伺候她擦拭身體。</br> 明蘭若微微挑眉：“你叫姐姐，叫得還挺順口的。”</br> 他這一聲聲“姐姐的”叫的，毫無心理負擔……</br> 誰能想到這張細白臉皮和少年削瘦的身子骨，背后是氣場強大，威勢逼人的東廠掌印提督呢？</br> 小焰子一臉無辜又坦然：“要進入黑遼城地界了，自然要謹慎點，習慣了新稱呼，也免得露出馬腳，不是么？”</br> 明蘭若沉默了一會才道：“謝謝，你出去吧，我自己洗就好。”</br> 她在蒼喬面前都做不出寬衣解帶，光溜溜洗澡的舉動，何況他還換了一張臉，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樣子，連聲線都變了，她更覺得不自在。</br> 小焰子眼珠子微轉，認真道：“我在屏風外等著姐姐可好？剛才我去審了那胖子，有些有趣的消息呢。”</br> 明蘭若一聽，只猶豫了一瞬間，便點頭：“好。”</br> 隔著屏風，應該沒什么，他們之間都已經做過很親密的事情了……雖然尚未到最后一步。</br> 她轉到了屏風后，開始寬衣解帶，一件件將袍子掛在屏風上。</br> 看著滿桶熱水，她雪白的腳尖兒點了點水，試好了水溫，于是跨進浴盆。</br> 溫暖的熱水淹沒過柔軟的皮膚，她滿足地嘆息，坐在盆子邊上閉上眼享受久違的舒適感。</br> “好久沒泡澡了……真是解乏。”</br> “姐姐舒服就好。”屏風外傳來小焰子含笑又溫柔的聲音。</br> 明蘭若有點懶洋洋地問：“那胖子，審出什么來了，他送什么人進山？”</br> 小焰子道：“他是黑遼城知府的第二個兒子，但是庶出，這次是送一批人進山開礦。”</br> “進山開礦，開什么礦？”明蘭若驟然睜開眼，長白山礦產資源豐富，但是開礦這種事需有皇家授權。</br> “鐵礦，但并沒有向朝廷工部、戶部報備過。”小焰子的聲音隔著屏風傳過來，幽幽淡淡。</br> 明蘭若聞言，忽然忍不住低笑了起來：“啊，那可真有趣了。”</br> 私開鐵礦？是練兵器造反，還是走私？</br> 歷朝歷代，朝廷的鹽鐵銅都是專賣，防的就是造反，開私礦更是要誅三族的！</br> 她心中忽然一動，“嘩啦”一聲，她幾乎就要從桶里坐起來：“我父親他難道是……”</br> 一雙微涼又修長的手忽然按在她的雪白光裸的肩膀上，不讓她從熱水里出來：“天冷，姐姐不要出來，小心著涼。”</br> 明蘭若嬌軀微僵，他什么出現在自己身后的，她竟一無所覺。</br> “你怎么進來了……”她很有些不自在，眉心擰起。</br> 小焰子卻拿了帕子，沾了茉莉油慢條斯理地替她揉按肩頸：“我懷疑，明國公可能在賑災時發現黑遼知府開私礦的事情，所以才失蹤了。”</br> 明蘭若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引到了正事上，她忍不住擔憂地咬著唇：“照著黑遼知府這一手遮天又匪氣十足的樣子，父親……父親還能活著嗎？”</br> 她原本以為父親還是如前生那樣，落入太子一派的人手里，被太子囚禁，斷去雙腿，可至少還有命。</br> 但如果父親是發現了黑遼知府‘開私礦、造兵器’這種事情，只怕不會有命了！</br> 她太大意了，當初只想辦法讓上官宏業派人去保護父親，她應該當時就自己親自來東北疆的！！</br> 明蘭若一時間心頭難受到極點，忍不住紅了眼睛，身體都開始發僵。</br> 小焰子見狀，忽然抬手用指尖點了茉莉花油，慢慢地替她揉按太陽穴，悠悠道——</br> “放松！黑遼知府雖然恣意妄為，一手遮天，但明國公是朝廷大員，一旦身亡，必定會引起朝廷上下注意，</br> 東廠也會追查到底，他們囚禁明國公，卻未必敢對國公爺動手，否則現在國公爺的死訊就已經出來了。”</br> 太陽穴傳來微涼舒適的揉按感，讓明蘭若的焦慮慢慢冷靜了下來。</br> 她閉上眼，疲倦地靠在桶邊深呼一口氣：“沒錯，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切尚無定論！”</br> 一切都是他們的猜測，父親到底是在太子人馬手里，還是在黑遼知府的手里，誰也不知道。</br> “別擔心，我會幫你的，小娘娘太累了，好好休息，把一切都交給我。”</br> 少年溫柔微涼的聲音，伴隨著空氣里幽幽的茉莉花香仿佛有催眠的魔力。</br> 她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沉，宛如一腦子的漿糊。</br> 按在自己額上的微涼帶著薄繭的長指，一揉一按像抽離了她的神智。</br> 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原本抱著毛巾擋在胸口的手臂，少年的指尖便肆無忌憚地一路向下，掌心覆在她心臟上。</br> 明蘭若輕抽一口氣，顫了下，柔軟嬌嫩的心臟仿佛都要被他微涼修長的手指握在手中把玩。</br> 她卻無力睜開眼，向更深的溫柔的黑暗墮去。</br> 她皙白小臉忽然被小焰子另外一只手托住，少年忽然低下去，竟低頭肆無忌憚地狠狠吻住她豐潤的唇。</br> “唔……”明蘭若迷糊地掙扎了一下，卻因為他口鼻間熟悉的氣息，慢慢地沉淪下去，然后……沒了聲息。</br> 懷里的人兒已經徹底昏睡過去，可小焰子并沒有打算放過他的小娘娘，不得親近這些天，他忍耐夠了。</br> 他輕巧地拿了布巾把水里昏睡的人兒撈出來，仔細地裹好，然后抱上了床，用被子裹著，恣意愛憐地親吮撫弄了許久，紓解夠了自己的相思之苦。</br> 他才按捺下心底欲念的焰火，哼著江南小調，像打理娃娃似的替她穿好中衣，替她攏好被子。</br> 隨后，他起身把那瓶茉莉味的特殊香油仔細地收進自己腰間的袋子里。</br> 波斯帝國進貢的好東西，能讓人迅速進入沉眠，打雷都不會被驚醒，可卻和被下迷藥后，人醒來會難受不同。</br> 此物是養精蓄銳和解乏放松的好東西，用了這精油的人，第二天會精神百倍。</br> 最合適一路精神緊繃，腦子里總在想事，疲憊的小娘娘了……</br> 能讓她睡個好覺，也能讓他一解相思苦，一箭雙雕。</br> 小焰子彎起眸子，露出個愉悅的笑容。</br> “你在這里干什么！”一道不悅的男音忽然響起。</br> 小焰子一頓，從屏風后繞出來，朝著端著夜宵進來的上官宏業，懶洋洋地道：“伺候姐姐沐浴，大官人不是知道么？”</br> 上官宏業盯著他，總覺得面前的少年周身那種饜足的氣息，眉梢眼角都帶著詭異的味道。</br> 像是剛吃飽的妖獸一般。</br> 他眉心微擰，心底不舒服：“出去！”</br> “好。”小焰子挑釁地彎起眸子，竟轉身離開。</br> 這小太監竟沒跟他頂嘴？</br> 上官宏業沉默了一會，站到屏風邊上，看著床上安靜沉睡的女子，不知為什么，竟松了口氣。</br> 他真是瘋了，一個小太監能對她做什么？！</br> ……</br> 第二日一早，明蘭若起身下床，迷迷糊糊地差點踩到睡在自己床邊的人影。</br> 她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清醒過來。</br> “你怎么在這里……”</br> “怎么了，不是姐姐說讓我睡地板么？”小焰子懶洋洋地坐起來。</br> 明蘭若有點呆呆地看著穿著雪白中衣的美少年。</br> 她昨天晚上是怎么上床的？</br> 她怎么一點記憶都沒有，就記得他替她揉著太陽穴，然后……睡著了？</br> 可是，她整個人神清氣爽，也不像被下藥的樣子，她納悶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下面前的人。</br> 奇怪，蒼喬到底能維持這個狀態多久……他不需要變幻身形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