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樂領著婢女回到房間里,氣得圍著桌子來回踱步,又砸了房子里原本就不多的擺設。</br> “王妃,您……要不咱們回去吧。”那大婢女忍不住擔憂地道。</br> 她是周長樂嫁到秦王府時陪嫁過來的心腹,周長樂這次出來為了保密只帶了她一個人。</br> 周家底下的門客在,她還沒那么擔心,可現在人一走,她有些不安。</br> 萬一被抓了個拐賣明妃之子的現行……</br> 周長樂眼神陰狠:“我為什么要走,那小賤種跑不遠,葉大說了,百戲班的人晚點就過來了!”</br> 她現在沒法對明蘭若下手,但費盡周章把明蘭若的小賤種綁了,怎么甘心沒看見明蘭若痛不欲生的樣子,就放過對方?!</br> 那婢女還想勸說點什么,忽然破空一聲銳響——“啪!”</br> 她晃了一下,微微睜大了眼“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竟然暈了過去,后腦上被不知道哪來的小石頭砸出了個大包。</br> “啊啊啊!”周長樂嚇了一大跳,慌忙查看四周,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影。</br> 她一驚,隨后臉上露出惡毒狠辣之色:“原來你這個小賤種還沒跑出去!”</br> 小希舉起手里提著的彈弓,瞄準了她,冷冷地道:“你可真是不長腦子啊,是在湯泉山喝水喝多了,滿腦子都是水才敢綁架你小爺?”</br> 那是他一直別在后腰拿來打鳥玩的,因為是小孩子的玩意兒,葉大他們拿麻袋套了他,并沒有拔出來丟掉。</br> 周長樂也不以為意,反而冷笑著向他慢慢走過去:“哼,你這小賤種還敢提在湯泉山的事,今兒別王妃就叫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當時她摔進泉水里,竟讓這小賤種按著她腦袋灌水灌到昏迷,差點溺死。</br> 也不知這小混蛋哪里來的力氣,定是她那時候一下子慌了手腳沒了力氣才被他得手!</br> 小??粗约罕七^來,試圖抓住自己的女人,瞇起大眼,嘆氣:“就你這種蠢貨還敢跟我娘親斗!”</br> 話音一落,他手里的彈弓弦一松,只聽得“呼”一聲,一道石影準備又狠辣地砸上了周長樂的額頭。</br> 她晃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小希,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額頭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暈倒在地。</br> 小希挑眉,走過去,直接拿腳尖踢了踢地上昏過去周長樂的胸口,確認了對方胸口還有起伏,還沒死。</br> 他圓圓的臉上哪來還有什么可愛天真的模樣,只剩下一派不合年齡的陰沉。</br> “哼,敢綁你小爺,當年在王府里那些敢欺負娘親和小爺的人,什么下場,也不打聽打聽!”</br> 娘親擔心他在前顯露自己力大無窮會惹禍,他就不顯露!</br> 娘親不喜歡他早熟懂事太早,他就當個娘親懷里的天真可愛的乖寶寶。</br> 但,王府里敢背地里欺負娘親的人,他背地里沒少收拾!</br> 王府里那個壞奶娘,娘親說是宮里的眼線,娘不讓他動,他才一直忍著,不然早收拾她了!</br> 唯一踢到鐵板的就是那個欺負過娘親的臭太監!</br> 但那是因為他還太小了,力量還不夠!</br> 哪怕他其實已經知道自己是那個死太監的種,也從來沒忘記死太監欺負過他娘親!</br>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臭太監最近對伺候娘親伺候得還不錯,等他長大了,非讓死太監知道什么叫后悔!</br> 小希眼珠子一轉,冷哼一聲,俯身輕松地把被自己敲暈的婢女拖進房間,塞進床底。</br> 然后,他瞥了眼地上滿頭血的周長樂,小臉上浮現出厭惡來:“想賣我是吧?想讓我變成‘甕童’是吧,你等著!”</br> 他轉身就往外走。</br> 他生來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除了娘親,幾乎沒人知道,整個京城在他腦子里就是一張平面地圖。</br> 這些日子,他每天下學就讓陳寧和昭耀帶著他滿京城玩,短短幾個月,京城所有的大街小巷他全部都逛遍了。</br> 小希已經一眼就看出來,自己身處的雀兒胡同,處于一個三教九流之人匯聚三不管地帶!</br> 但雀兒胡同白天是一處少見的極其僻靜之地,這也是為什么那幾個人把他綁架來這里的原因。</br> 不過,這僻靜是有原因的……</br> 小希出院子前,左右看看,確認那四個綁他的男人不在,才邁開小短腿一路跑。</br> 可他沒有跑出胡同口,反而一路跑進胡同深處,胡同深處有好幾扇門。</br> 他選了一扇插著玫紅燈籠的門,開始用力砸門——</br> “砰砰砰!”</br> 那門被拍得搖搖欲墜。</br> “來了來了,誰啊,大白天叫魂呢!”那門終于打開,露出一個干癟面上無須,下巴有顆大黑痣的中年男人面孔。</br> 他低頭一看門前站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小男孩,眉頭一擰,嗓音尖利——</br> “哪來的小孩兒,這雀兒胡同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走開!”</br> 小希一聽,瞇起大眼:“我是來做生意的!”</br> 昭耀說過這一塊是出名的暗娼館,半夜營業,白天休息所以僻靜!</br> 黑痣中年龜公一聽,有點不耐煩:“別搗亂,哪家的小少爺閑得慌,來這里玩耍,也不怕被賣了!”</br> 說著他就要關上門。</br> 誰知小希忽然一伸手,按住那門,黑痣龜公竟發現自己壓根關不動門。</br> 他大驚失色,本能地低頭去看小希,卻發現這小豆丁眼神冰冷,哪里像個孩子:“你……”</br> 這小孩子難道會武有內力,不然自己怎么可能關不上門?!</br> “小爺有個婢女非常討厭,就在邊上,我要賣了她,你們要不要?不要我就去敲對面商家的門了!”小希冷冷地道,口氣像個大人。</br> 黑痣龜公又驚又疑地盯著小希好,他混跡下九流的江湖多年,見過一些看似小孩子,其實只是長不大的侏儒。</br> 他懷疑面前這個有“內力會武功”的小孩兒也是那種“侏儒”,而不是真的小孩。</br> 如果是這樣,那對方一身華服,賣出手的女人也不會差到哪里去!</br> 他頓時動了心,瞥了眼對門,立刻笑瞇瞇地道:“好啊,小少爺,你的婢女在哪里?”</br> 小希知道他心動了,下巴一抬:“叫人,跟小爺走,小爺把她弄暈了!”</br> 剛才他突然猛地沖過去,才撞飛那兩個毫無防備負責看守門口的男人,假裝逃出門外,其實藏在墻角空水缸里。</br> 但如果真讓那四個男人找回來,他雖力大無窮,但年齡太小,更沒什么武功,是打不過他們的!</br> 必須在最短時間里解決周長樂!</br> 黑痣龜公立刻叫了另外兩個牛高馬大的暗娼院打手一起跟著出來。</br> 等到他們發現居然就在不遠處的院子里,黑痣龜公越發確定小希不是真的小孩了。</br> 哪個小孩能在這里三教九流的地方租一個院子!還有‘武功和內力’的?!</br> 他查看了下地上的周長樂,看著對方滿頭是血,都掩不住面容精致和氣質,又檢查了下對方的身體,不免驚艷又滿意:“您真要賣,有沒有她的賣身契?”</br> 雖然地上的女人只穿了細棉布的衣衫,衣著簡單卻精致,至少是個富戶人家的姨娘或者大婢女。</br> 小希冷冷地道:“沒有,我偷偷賣的,我缺錢,家里人不知道,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去賣你們對門了!”</br> 他說的都是實話!他缺錢坐車回娘親身邊!</br> 可聽在黑痣龜公耳朵里就自動解釋成——</br> 這侏儒少爺大概是缺錢,就狠心砸暈了他自己身邊的姨娘或是婢女來賣。</br> 至于為什么一個穿著華服的“侏儒”會缺錢,無非就是吃喝嫖賭,他們干這一行見多了。</br> “行行,我們買,但是沒有賣身契的話,您看三十兩行嗎,我們雖然是暗娼館,也要承擔風險的!”那黑痣龜公笑瞇瞇地問。</br> 窮人孩子早當家,在王府里的小希就已經知道錢的概念。</br> 他當然知道對方這個價錢很低,挑眉:“四十兩,一兩不少!”</br> 黑痣龜公一遲疑,還是點頭:“行!”</br> 這個價格也不虧!</br> 他一邊招呼那看守把周長樂背走,一邊道:“走,到咱們館子里去拿錢!”</br> 他們剛進暗娼館,關上大門,就聽見隔壁不遠處傳來葉大和葉二幾個人的驚呼聲——“糟了!人怎么都不見了!地方還有血!”</br> 黑痣龜公臉色變了變,看向小希:“那些人是……”</br> 怎么這么快就有人找到隔壁了,別不是有什么麻煩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