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眾人之中,陳寧還是率先抱拳應承。</br> 既然已經決定認小姐為主,他們便聽命行事。</br> 百草堂分號遍布天下,除了平日做買賣、災時扶危濟困,同時也是赤血軍團的情報站。</br> 尋常組織和朝廷多只會將目光放在青樓酒肆這些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br> 但是卻會忽略醫館這種其實最容易探聽緊要情報之處——</br> 畢竟只要有人受傷或者中毒,總會需要醫者和醫館!</br> 送走了陳寧幾個,明蘭若看向春明:“準備一下禮物,把我的拜帖送給大理寺卿徐大人府上,過兩日,咱們去徐大人府上見一見秀逸她們。”</br> 元嘉大長公主作為宗室領袖,被凌遲處死,她得罪了不少宗室中人,自然要團結能團結的其他力量。</br> 春明立刻點頭應了是。</br> 轉眼又是兩日,五月初一這日,明蘭若換了一身碧色褙子領著春明、景和一起去了徐府。</br> 帖子是下給徐秀逸的,她便干脆地叫了一群和自己玩得好的小姐妹到自家花園里玩飛花令,曲水流觴。</br> 明蘭若靠在竹亭邊上,瞧著徐府花園里,少女們嬉笑作詩,放風箏,歲月靜好。</br> 她悠悠感慨:“好久沒有看到這樣情景了。”</br> “明姐姐怎么不下去和其他妹妹一塊玩,那些姐妹們都是很佩服姐姐的,絕不是眼皮子淺薄守舊的人。”徐秀逸微笑著領丫頭們端著點心茶水上來。</br> 明蘭若不下去玩,她便單獨接待。</br> 明蘭若淡淡的一笑:“能和秀逸做朋友的姑娘,當然都是好的,只是我的心老了,現在喜歡的東西也無趣,就不去掃姐妹們的興致了。”</br> 她當年也是這些詩詞歌酒會上領頭那一個,如今卻已經再沒有這樣的興致了。</br> “如果明妃娘娘老了,那老夫豈不是要入土了。”一道沉穩含笑的中年男音響起來。</br> 徐秀逸立刻起身行禮:“爹爹。”</br> 徐大人摸著下巴的胡須,含笑看著自己唯一的嫡女:“秀逸,去接待你的小姐妹吧,為父瞧著飛燕也在底下。”</br> 徐秀逸心神領會地頷首:“是。”</br> 她轉身將自己親手打好的茶遞給明蘭若,眼神明亮里帶著并不掩飾的羨慕:“我倒是羨慕明姐姐這樣的‘無趣’。”</br> 能讓父親破格不在乎男女之別,親自來拜會,以平等之態,當成同輩交往的明蘭若,是有她不可企及的本事和手腕。</br> 她福了福,轉身盈盈帶著婢女們離開。</br> 明蘭若目送著徐秀逸離開:“徐大人,不但會教養兒子,還很會教養女兒。”</br> 徐家三子一女,都有聲名在外,三個兒子年紀輕輕不是舉人就是進士,當真是滿門書香清貴人家。</br> 徐大人微笑:“小女急躁了些,比明妃娘娘蟄伏五年一鳴驚人,還是差遠了,明國公如果能平安歸來,想必很欣慰。”</br> 明蘭若捧著茶杯的手一頓,抬起明眸看向徐大人:“看來,父親出事……朝廷里已經知道了。”</br> 徐大人嘆了一聲:“大理寺已經接到了消息,陛下也知道了,但是對外按著消息,東廠的人已經全面鋪開調查,想必您應該知道。”</br> 明蘭若一頓,蒼喬果然早就知道消息,也開始著手調查了。</br> 她閉了閉眼,沒否認,畢竟蒼喬是她的“干舅舅”,朝野皆知。</br> 她垂眸黯淡苦笑:“我只求父親能平安歸來,可如今,東北疆消息閉塞,聽說五月了,還有些地方竟然大雪封山,一點消息都沒有。”</br> 徐大人看著她,想起如果自己失蹤,自家姑娘只怕也會輾轉反側,擔憂不止。</br> 他沉吟了許久,忽然道:“明妃娘娘如果想了解一些東北疆那邊的消息,未必不是沒有辦法。”</br> 明蘭若一愣,看著他:“徐大人有辦法?”</br> 東廠都沒有辦法,為什么徐大人會有辦法。</br> 徐大人意味深長地道:“也算不上辦法,只是大理寺之前辦案的一個消息渠道,雖然隱秘些,但也不是完全見不得人。”</br> 明蘭若一聽就明白了——</br> 大理寺辦案,黑白兩道自然都有消息渠道。</br> “京郊有一處極廣的黑市,魚龍混雜,卻有著黑白道最廣的消息渠道,黑市里面什么都賣,包括消息,但賣的消息有真有假,要自己判斷。”</br> 徐大人讓人端了一只盒子過來,里面躺著一枚銅錢。</br> 那銅錢上沒有任何字,卻印了一只——魚。</br> “去到黑市的人,都在里頭打撈自己想要的“魚”,所以這是黑市的標志。”徐大人將那只小盒子放在明蘭若面前。</br> 水至清則無魚,有光就有影,這種黑市的存在也會幫助大理寺破案,不鬧出大事,大理寺便對這黑市睜只眼閉一只眼。</br> 明蘭若接過盒子,心情雀躍,含笑對徐大人道:“徐大人上次幫我請動了承恩公、老太傅他們出面保下百草堂,我還沒感謝,這次又麻煩您了!”</br> 她原本來這里的是為了拉攏鞏固與徐大人為首一派人馬之間的關系,卻不想有了別的收獲。</br> 她也從自己袖子里取了一只盒子遞給徐大人:“這里頭是一塊象牙令牌和兩份股權文書,兩份股權文書是給承恩公和老太傅的。”</br> 明蘭若頓了頓,笑著道:"至于這塊令牌是給您的,代表您全家都是百草堂最尊貴的客人。”</br> 果然徐大人只略一遲疑,便微笑著收下:“老夫內子身體不好,那就多謝明妃的關照了。”</br> 明蘭若與他相視一笑:“您客氣了。”</br> 兩人舉杯飲茶,含笑說了些話,徐大人便讓自己夫人將明蘭若親自送出了門。</br> 徐秀逸回到自己父親身邊,很有些好奇:“父親,明姐姐送了什么東西?您平日里可是從不隨便收人東西的。”</br> 徐大人看著手里的象牙令牌,感慨地道:“明妃到底是百年世家出身,這般心智實在不像只有二十出頭的姑娘。”</br> 他看出來了,兩份股權文書上其實是德惠翁主的股份,被明蘭若收回后,現在分給承恩公和老太傅,做了順水人情。</br> 那兩位原本就是百草堂的小股東,能被他說動也是因為不想百草堂被大長公主算計沒收,自己跟著損失,以百草堂利益收買最合適。</br> 他自詡滿門清貴,又是二品實權大理寺卿,不屑于錢物,可人都會生老病死。</br> 能得到百草堂的令牌,相當于全家都有頂級醫者和最好的藥物治療照顧,連平日里養生都被百草堂包了,人參、燕窩、靈芝取之不盡用之不竭。</br> 又有幾人能拒絕醫者給的好處?</br> “能送禮送到人心上,是眼界與洞察人心的本事,官場上沒點悟性能耐的老油條,都做不到。”徐大人摸著胡子道。</br> 他和莫大人拋棄世俗偏見,暗中選擇跟明蘭若站在一起,看來沒選錯。</br> 那女子非池中之物。</br> 徐秀逸聽完父親的分析,忍不住眼底都是羨慕地低喃:“明姐姐也不過比我大幾歲罷了。”</br> 她多么羨慕明蘭若這種不拘泥后院的能力與眼界。</br> 徐秀逸修長的眼里閃過一點光,她心里突然拿定了個主意。</br> 明姐姐想去黑市么?</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