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徐秀逸敏銳地發現明蘭若表情很不自在。</br> 她也不知為何,只點點莫飛燕的鼻尖,換了話題:“周長樂已經是秦王妃了,你有些話別亂說,別給明姐姐添麻煩!”</br> 莫飛燕摸摸鼻尖,輕哼:“我當然不會出去亂說!”</br> 明蘭若倒是笑著道:“飛燕這性子直爽,我倒是喜歡。”</br> 她見了太多虛偽的人,反覺得莫飛燕這愛恨分明的性子難得。</br> 徐秀逸看著明蘭若笑不及眼底,就坐下來輕聲寬慰:“明姐姐,秦王雖非良配,但既然事已至此,你要為自己打算。”</br> 明蘭若伸手撫摸了下自己的臉,淡淡一笑:“原來,我把不情愿表現得這么明顯嗎,放心,我有分寸的。</br> “明姐姐,百草堂,你一定要守好了,不要讓任何人找理由拿了去,哪怕是秦王殿下。”徐秀逸忍不住又說了一句。</br> 隨后她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僭越了,便輕聲道:“本來這話,也不是我該說的,可是……”</br> “沒關系,我知道秀逸你是好心,我的產業誰都拿不走。”明蘭若也很欣賞徐秀逸這聰慧靈透的性子。</br> 這姑娘讀書讀得多,被徐大人養得極好,很有些女中小諸葛的味道。</br> 而且徐秀逸能與她說這些話,可見也是徐大人是賣了她個好,在暗中告訴她即使她被逼嫁給秦王,他們也認可她的本事與能力——</br> 她在他們依然是明家大小姐,而不只是秦王的平妻。</br> 說話間,就聽見門外炮仗聲響起,有喜婆子遠遠的叫聲響起:“新郎官來了。”</br> 明蘭若看著已經昏暗的天色,面色微凝,淡淡地道:“準備蓋頭吧。”</br> 看著明蘭若蓋上了蓋頭,被丫鬟、喜婆子們送出了門,莫飛燕忍不住難過:“明姐姐這樣漂亮聰明的女子,竟也一次次身不由己地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br> 徐秀逸輕嘆:“這就是我們女子的宿命,半點不由人。”</br> 莫飛燕咬牙,小圓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哼,我要嫁也是嫁自己喜歡的,販夫走卒,只要我喜歡,才要被逼著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br> 徐秀逸淡淡地瞥了閨中密友一眼:“你腦子里只有男人了么,就沒有想過不嫁人?”</br> 莫飛燕愣住:“你說什么呢,哪個女子不嫁人。”</br> 徐秀逸捏緊了袖子,神色復雜:“我不想嫁人,如果我是男子,一定會參加科考甚至習武,不想這一輩子好像只能注定囚在小小一方天地里。”</br> 這也是她為什么特別喜歡欣賞明蘭若的緣故,那些禮教對她好像沒什么用。</br> 明明面臨那么多死局,尋常女子早就活不下去了,可明蘭若仿佛都有辦法盤活死局,一步步轉危為安!</br> 連父親都贊她有手腕有本事,心智堅韌。</br> 這一頭,上官弘業換了新郎紅袍,領著人策馬來了明妃府。</br> 看著一派熱鬧,人人恭喜他連娶兩房嬌妻,他心情就很好。</br> 娶到周長樂是一直以來,母親的安排,但娶到明蘭若是意外收獲。</br> 人人都覺得他娶了二婚的明家大小姐是屈就,可他心里清楚,娶了明蘭若能帶來的利益絕不下于迎娶周長樂。</br> 當看見明蘭若戴著紅紗蓋頭從不遠處的房里出來那一刻,他眼底閃過驚艷。</br> 紅紗蓋頭下,步搖華美,赤金珍珠流蘇搖晃下,蓋頭下清艷絕色的美人臉若隱若現。</br> 上官弘業忍不住心跳如鼓,他娶周長樂的時候,也從未曾有這樣的感受。</br> 他蹙眉,揉了揉自己心口,并不喜歡自己這種毛頭小子見到心上人一般的感覺。</br> 明蘭若正打算扶著春明的手走向上官弘業,忽然不知哪來的一只修長白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纖細小手。</br> 明蘭若一愣,轉頭一看,正是同樣一身猩紅蟒袍,頭戴描金烏紗的蒼喬。</br> 她忍不住愣了:“你……怎么來了?”</br> “本座的小姑娘出嫁,作為你的長輩,怎么能不來?”蒼喬淡淡地道。</br> 他的目光落在她發髻上那支宮燈步搖,鳳眸閃過幽暗晦澀的笑意:“很乖,你戴這步搖很好看,本座很喜歡。”</br> 明蘭若微微僵住了,她從牙縫里擠出聲來:“呵呵——謝謝您老的賞賜!”</br> “不客氣!”他扣緊她試圖抽回的小手,微笑著強行牽住她向前走。</br> “別動,教人看著你不情不愿的樣子,還以為你不識抬舉,本座給你送嫁,是多大的臉面,你該知道的。”蒼喬悠悠地道。</br> 明蘭若深吸一口氣,柔軟的胸口起伏不定,她就知道這大魔頭但凡病好些了,就還是那副張嘴閉嘴,討人嫌的樣子!</br> 她上輩子討厭這家伙,真不是沒道理的。</br> 她皮笑肉不笑:“是啊,多謝督主給我臉面。”</br> 如果是其他男人把心愛的女人送嫁給別人,應該是凄美又悲傷的場景吧。</br> 到了這大魔頭這里,他就能把人氣死,倒是不覺得有多悲傷了。</br> 蒼喬握住她的手,沒說話,只長指緊緊地扣住她的柔荑,仿佛永遠都不會放開。</br> 上官弘業站在院子外,看著蒼喬忽然出現在明蘭若身邊,握住她的手一路牽出來的樣子。</br> 他眼神頓時復雜起來,只覺得那畫面莫名的刺眼——</br> 蒼喬一身象征著權力的猩紅蟒袍,肩膀上暗金繡云紋的華麗披風讓他看起來氣勢非凡,站在同樣一身金紅的明蘭若身邊,無比般配。</br> 像……他才是盛裝而來迎娶新娘的那個新郎。</br> 上官弘業眼底閃過厭惡冰冷的光:“蒼喬這個閹人不是說不來婚禮么?!”</br> “這……。”他周圍的侍從們面面相覷,也不敢說什么。</br> 說話間,蒼喬已經牽著明蘭若到了他面前。</br> 上官弘業伸手過去,要牽明蘭若的手,微笑:“難得千歲爺百忙之中還來送嫁,參加我和蘭若的婚禮,為她送嫁,您老前廳請。”</br> 看見上官弘業擺出一副男主人的樣子,蒼喬鳳眸陰鶩危險地瞇了瞇——</br> “秦王應該知道,本座并不喜歡若若嫁給你,但既是陛下的旨意,希望你好好待咱家的若若,不要強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br> 明蘭若一聽,臉上發燙,心底發緊,這大魔頭又開始作妖了,當眾說這些話,分明是在警告上官弘業不許碰她!</br> 上官弘業本也是個傲氣的人,在戰場上十多年,他戰無不勝,可在京城里,他卻要對太多人低頭,連蒼喬么個弄權的大太監都能命令他。</br> 此刻,他心情愈發不舒服,</br> 這大太監那話是什么意思?</br> 如果明蘭若不愿意被他睡,他還不能睡自己的妻子嗎?</br> 閹人就是閹人,看不得別人好!</br> 他身邊的謀士白先生見上官弘業表情不對,立刻上前打圓場:“千歲爺果然對大小姐視若己出,我家王爺必定不會辜負明妃娘娘的,您老放心將明大小姐交給殿下。”</br> 這視若己出四個字一出來,在場的三位主角都沉默了。</br> 蒼喬:“……”</br> 什么狗屁視若己出,他很老?怎么可能生得出那么大的女兒?!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了!</br> 明蘭若:“……”</br> 不行,現在不能笑,她早已訓練過自己的情緒,喜怒不形于色才對。</br> 上官弘業:“……”</br> 原來如此,明國公不在,九千歲這是代入了老父親的角色來送嫁。</br> 可他陷入了糾結,他要怎么表態呢?</br> 上官弘業想了想,其實他發現自己其實也挺喜歡明蘭若的,不管是因為明蘭若本身的價值,還是因為她一次次刷新他對她的觀感。</br> 既然娶到了手,他就沒像外界想的那樣要虐待她,故意對她不好來磋磨她。</br> 上官弘業收斂起原本憤怒的表情,很認真地對著蒼喬作揖:“督主,您老放心,本王知道您對蘭若視如己出,以后本王必會好好照顧若若的,您是若若的長輩,自然也是本王的長輩。”</br> 這句話,上官弘業難得真心。</br> 蒼喬看著一副——“本王會盡量做個好女婿,干岳父,您老就放心吧”模樣的上官弘業,整個人都不好了。</br> 他原本就蒼白的俊臉越發陰鶩到泛出陰狠的青色來:“誰是你長輩……”</br> “噗嗤……哈哈哈。”明蘭若終于憋不住,側臉低笑了起來,眼淚都要忍不住笑出來。</br> 她不會隨便笑,除非實在忍不住……</br> 每次都看見蒼喬給人吃癟,這次竟叫上官弘業給他吃了個癟。</br> 而且這兩人的對話實在太好笑了。</br> 蒼喬一把狠狠地捏緊了掌心的小手,咬牙切齒地睨著她微笑:“很好笑?”</br> 她竟然敢在別的男人面前笑得這樣千嬌百媚,上官弘業直勾勾看著她,眼珠子都移不開了!</br> 明蘭若被他捏得一疼,低呼一聲:“啊!”</br> 蒼喬下意識地松開了手:“你……”</br> 下一刻,明蘭若的手就被上官弘業眼疾手快地抓在掌心:“好了,蘭若,我們該去拜堂了!”</br> 說著,上官弘業不客氣地擠進蒼喬和明蘭若之間。</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