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支撐不住,一下子軟軟地倒在椅子邊上,那青衫男子不肯罷休,還要再上前出手攻擊。</br> “青書,住手!”一道嚴厲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br> 慕青書這才收了招式,改去一把扶住身形搖晃的太后,一臉擔憂:“太后娘娘,您可受傷?”</br> 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氣,原本心頭和腦中那極度窒悶痛苦的感覺竟消失了大部分,只剩下一點頭暈。</br> 看來自己中風最危險的發(fā)作期已經(jīng)度過了。</br> 太后不免暗中錯愕,她搖搖頭:“哀家沒事。”</br> 她看向倒在一邊的明蘭若,眼神復(fù)雜:“明家丫頭……悼王妃不是刺客,她剛才是在救哀家。”</br> 慕青書一愣,剛才被他拍倒的女人就是那個傳說中不守婦道的冥婚王妃?</br> 他是聽到覃嬤嬤說太后出事了,立刻飛身先來探看情況。</br> 誰知,卻剛好看見剛才那個女人死死按住慘叫的太后,拿針刺向太后眉心,他這才出手!</br> 慕青書扶著太后坐穩(wěn)后,立刻蹲下身子去查看明蘭若的情況。</br> “那丫頭怎么樣了?”太后忍不住擔憂地問。</br> 慕青書半扶半抱起懷里的女子,見她清艷無雙的面容上一片蒼白,唇角的猩紅血漬讓她看起來如冬日冰蝶——</br> 美麗而脆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憐。</br>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原來,明家嫡長女這樣好看,難怪當年艷絕京城。</br> “咳咳……”明蘭若蹙眉,難受地咳嗽起來。</br> 慕青書俊酷的臉上一僵,趕緊收斂了心神,握住明蘭若的雪腕,給她把脈。</br> “我沒事……大約是肩胛骨有點骨裂,還有……一口氣沒喘上來。”明蘭若緩緩睜開眼睫,忍痛苦笑。</br> 她這輩子良心來發(fā)現(xiàn)救人,卻差點被拍死,也算是還了上輩子欠太后的債了。</br> 慕青書歉意地扶著她:“實在抱歉了,悼王妃,太醫(yī)馬上就到,是我的不是!”</br> “悼王妃做事如此魯莽,沒了命也是活該!”太后看著明蘭若,一臉惱火地責備道。</br> 明蘭若露出個蒼白虛弱的笑來:“慕統(tǒng)領(lǐng)不會要我的命,他還等著審我這刺客呢。”</br> 太后最小的侄兒、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傳說中的禁衛(wèi)軍第一劍——慕青書,被他直接一巴掌拍過來,她只是肩胛骨裂,也是運氣了。</br> “你還貧嘴!太醫(yī),太醫(yī)怎么還沒來?”太后瞧著明蘭若,又氣又無奈地搖頭,朝著亭子外看去。</br> 亭外一大群慈安宮的人終于匆忙趕到了,手忙腳亂地分頭去診治太后和明蘭若。</br> “太后娘娘,您沒事吧,魏晨為您診脈?”太醫(yī)院的龔醫(yī)正專門負責看護太后,他一到立刻為太后把脈。</br> 可他一看太后身上還沒拿下的銀針,頓時勃然大怒:“這是哪個混賬,竟敢同時在風池云門下針那么深,要害死太后娘娘嗎?”</br> 明蘭若正接受另外一個太醫(yī)看診,隨口道:“這是我的獨門針法,結(jié)合了苗醫(yī)針刀和苗藥,可穩(wěn)住太后娘娘血相和氣脈……”</br> “太后娘娘何等尊貴,怎么能用那種粗鄙下賤的南蠻土方!”龔醫(yī)正不等她說完,就很不屑地打斷她。</br> 他認出這個女人了!</br> 就是那個不守婦道的明家棄女,現(xiàn)在跑到太后這里獻殷勤,還裝什么懂醫(yī)!</br> 明蘭若挑眉,不客氣地懟回去:“南蠻土醫(yī)也好,御醫(yī)也罷,能治病的就是好大夫,好方子。”</br> “悼王妃,你最好不要胡說八道,傷了太后鳳體,你沒被趕出明家的時候,都擔待不起……。”龔醫(yī)正不屑地嘲諷明蘭若。</br> 他生性古板,最不喜明蘭若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br> 何況她還敢在他的專業(yè)里挑釁他,當真是可惡!</br> “行了,哀家如今得蘭若醫(yī)治,好了許多,難道哀家不知道自己舒服還是不舒服?”太后冷淡地看著龔醫(yī)正。</br> 龔醫(yī)正見太后都為明蘭若撐腰,不敢再說什么。</br> 他悶聲給太后診治,可眼里都是對明蘭若讓自己丟臉的惱火。</br> “怎么樣,蘭若的傷勢可嚴重?”太后看向給明蘭若醫(yī)治的太醫(yī)。</br> 那太醫(yī)微微蹙眉:“悼王妃的傷倒是不重,有點骨裂,靜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了,只是……王妃身體虧損得厲害,營養(yǎng)不良,要好好補養(yǎng)著。”</br> 說人話就是——明蘭若這幾年被關(guān)著,缺吃少穿,日子太艱難,導(dǎo)致身體很虛弱!</br> 太后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宮里年年都發(fā)爵俸,就算蘭若不能出府,怎么能把好好的一個王妃折磨成這樣,給哀家好好查!”</br> 明蘭若有些怔然。</br> 這宮里人人都想踩她一腳。</br> 可以嚴厲刻板著稱的太后娘娘……卻仍然是唯一給她善意,甚至護著她的人。</br> 她鼻尖發(fā)酸,心情復(fù)雜:“太后娘娘……”</br> “好了,你先跟哀家回慈安宮,咱們都好好看病。”太后淡淡地吩咐。</br> 明蘭若一怔,露出一副遲疑的表情:“可是……蘭若還要給皇后娘娘拜壽,娘娘覺得蘭若是不祥之人,讓我在宮道里跪到晚宴后就算拜壽了。”</br> 有人能撐腰,這種時候不告野狀,什么時候告野狀?</br> 太后嚴肅的面容一冷:“行了,皇后那里,哀家會處理,你先跟哀家回宮上藥!”</br> 明蘭若垂下長睫,軟聲道:“是!”</br> 慈安宮這邊一派兵荒馬亂的時候,皇帝日常批折子的紫宸殿里卻一派安靜。</br> 蒼喬慵懶地歪在九龍赤金皇座上,一邊批閱著手里的奏折,一邊聽和公公給他匯報明蘭若進宮后的點滴。</br> 聽到明蘭若借尿遁跑了的事,他忍不住低笑:“呵,那丫頭虎落平陽這些年,倒是學會放下明家嫡長女的身段,什么借口都找得出來。”</br> 話音剛落,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進來,在和公公耳邊說了幾句。</br> 和公公臉色一變,看向蒼喬急道:“督主,悼王妃在慈安宮受了傷,現(xiàn)下正在接受診治。”</br> 蒼喬俊美的面容瞬間陰沉下來:“是誰敢傷了她!”</br> 和公公簡單地把經(jīng)過說了一遍。</br> 蒼喬聽完,臉色復(fù)雜難辨,立刻起身:“現(xiàn)在去慈安宮!”</br> 他才出門,便看見一道清雋窈窕白影迎面過來,對著他行禮:“云霓見過千歲爺。”</br> 蒼喬看著她,一貫冷漠的俊美面容上多了少見的一點溫和:“起來吧,你不是感染風寒了,怎么還進宮。”</br> 云霓抬起秀美的臉,對著他爽朗一笑:“云霓身體恢復(fù)了,不在您身邊伺候,總靜養(yǎng)著,實在不習慣!”</br> 說著,她又看向和公公:“我看千歲爺行色匆匆,是要哪里,云霓跟在千歲爺身邊侍奉行么?”</br> 和公公遲疑地看著蒼喬道:“千歲爺這是要去慈安宮……”</br> 蒼喬想起云霓作為錦衣衛(wèi)十六衛(wèi)里唯一的女衛(wèi)長,善治女子外傷,略一沉吟:“你跟著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