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春昭儀整個人都瑟瑟發抖。</br> 明蘭若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br> 說著，她看了眼和公公，和公公立刻示意自己手下的兩個小太監將春昭儀拖開。</br> 明蘭若走到明帝身邊摸了摸他手腕上的脈門，很微弱，還有搏動，但明帝臉色蒼白發青，這是因為行房導致的馬上風。</br> 如果不救，明帝很快就會嗚呼哀哉。</br> 她冷冷地看著地上鬢邊斑白的明帝，這一瞬間，她是真的很想讓這個混賬去見閻羅王。</br> 但是……</br> 她必須救，這個老皇帝現在還不能死。</br> 否則不管是太子還是秦王上位，對她和蒼喬而言，他們誰掌權，都比他更危險。</br> 和公公走了過來，低聲問：“可有把握？”</br> 明蘭若點點頭，示意和公公將明帝的衣服扯。</br> 她拿出銀針，一路在他的通天、天柱、關元等數個大穴一路扎針下去。</br> 然后讓齊子扶起明帝，換上小針刀沾了藥物又沿著檀、氣海深深扎下去……</br> 最后，她掰開對方的嘴，塞了一顆藥丸進去。</br> 不多久，就聽見明帝一陣抽氣聲，整個人抽搐了起來，但抽了一會，又平復了下去。</br> 見明帝有蘇醒的架勢，明蘭若便拿帕子嫌棄地擦了擦自己的銀針和手，讓和公公給明帝穿好衣衫。</br> 明帝終于醒了過來，一邊咳嗽一邊沙啞地問：“朕這是怎么了？”</br> 和公公瞬間一副老淚縱橫，劫后余生的模樣扶著他：“陛下啊，您剛才馬上風，厥了過去，已經閉氣了，還好今日悼王妃要去賢妃那請安，路過御花園，趕過來，救了您！”</br> 明帝一驚，臉色從蒼白到青紅交加，又難堪又慶幸。</br> 野合導致馬上風這種丟臉的事情，竟被明蘭若一個晚輩兒媳發現了。</br> 如果傳出去，帝王尊嚴何在……他眼底里甚至一瞬間出現了殺意。</br> 明蘭若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心中冷笑，果然是個狠毒的帝王，第一時間就想殺‘恩人’滅口。</br> 不過這也早在她的預料之中。</br> 她面色淡淡地道：“陛下您要保重龍體，臣女為您診治，發現您這次馬上風可能會留下隱疾。”</br> 明帝一愣，頓時緊張起來：“什么隱疾？”</br> 他年紀大了，平時駕馭妃嬪，都要靠吃蒼喬送來的丹藥。</br> 可自打得了春昭儀這么個尤物，他發現自己不用丹藥，也能叫那</br> 明蘭若嘆了口氣：“我剛才探查過你的內息和經脈，您身體多處經脈有氣血瘀滯的現象，如果不精心治療，一但行房，還會再發作，您雖然龍精虎猛，卻也要保重身體。”</br> 明帝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明蘭若：“一旦行房，還會發作。”</br> 這時候，他已經顧不得什么臉面尷尬了。</br> 如果他寵幸妃嬪，就會死？！</br> 那他還當什么皇帝！去當和尚得了！</br> “你……你可敢為你說的話負責？！”他咬牙切齒地瞪著明蘭若，捏緊了拳頭。</br> 明蘭若朝著他行了一禮：“臣女學的是苗醫，自有一套苗疆診斷和治療的方法，您若不信，可以召集太醫院的諸位太醫會診。”</br> 明帝咬牙：“好，若你敢欺君罔上，朕就摘了你的腦袋，連明國公府都得付出代價。”</br> 說著，他扶著和公公上了龍輦，頭也不回地離開。</br> 目送著明帝的背影，明蘭若明媚清艷的面孔閃過冰涼，她就知道這個老皇帝也忌憚著國公府。</br> “王妃……”她身后傳來春昭儀嬌滴滴的聲音。</br> 明蘭若轉身看著她。</br> 春昭儀有點不安地行禮：“我……我該怎么辦？陛下會殺我嗎？”</br> 明蘭若笑了笑，替她整了下衣衫：“不會，他可舍不得，不過你也要懂事一點，怎么拿捏分寸，你懂的。”</br> 春昭儀遲疑了一會：“我會努力做好。”</br> 明蘭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福氣，在后頭呢。”</br> ……</br> 三日之后，悼王府的大門被急促地拍響，明蘭若大半夜背著藥箱，被禁軍塞進車廂，一騎絕塵地直接從宮門送進皇帝的紫微宮。</br> 她進紫薇宮的時候，內殿跪了一地面色如土的太醫。</br> “要你們這群廢物何用，馬上風都治不了嗎，就這么讓陛下去了，史書要怎么記載！”太后氣得發抖，砸了一套杯子。</br> 她是作什么孽，生了明帝這么個荒唐的兒子！</br> 和公公瞧見明蘭若來了，立刻低聲寬慰太后：“太后娘娘，悼王妃來了！”</br> “快去，快去看看！”太后一見她，如見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多說，就讓明蘭若去看皇帝。</br> 明蘭若點點頭，跟小齊子一起進了內殿。</br> 果然，還是和三天前在御花園一樣的狀況，連守著的妃嬪也是衣衫不整的春昭儀。</br> 這次她雖然還在發抖，但倒是沒跟上次一樣六神無主了，見了明蘭若更是松了一口氣。</br> 明蘭若擼起袖子就開工，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操作，把明帝給救醒了。</br> 明帝睜眼看見明蘭若在床邊上的身影，整個人都跟雨打的芭蕉一樣蔫巴了。</br> 他不是傻子，明蘭若能出現在這里意味著——他這馬上風的病，真的只有他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死丫頭能治！</br> 他殺掉她，就意味著這輩子他要么死女人身上，要么剩下半輩子當和尚。</br> “你……替朕好好治，守好秘密，朕不會虧待你。”他被和公公扶著坐了起來。</br> 明蘭若卻直接噗通一聲跪下來，干脆地道：“陛下，臣女不敢求別的，只求做個秦王平妻，而不是側妃！”</br> 明帝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這死丫頭竟真敢提條件，還是這種條件！</br> 他怒吼：“你是瘋魔了嗎，哪個皇子能有平妻的，就你這個不像話的身份，也配當宏業的平妻，朝臣們和天下人怎么想？！”</br> 明蘭若忍不住暗中嗤笑，你這死老頭弒兄篡位的時候，有顧慮過天下人和朝臣們的想法了？</br> 明帝話音剛落，就見坐在邊上的春昭儀忽然嗚咽一聲，跪了下來哭泣：“陛下，奴家以后都不能在您身邊伺候了。”</br> 看著春昭儀那副纖細嬌柔，傷心欲絕的樣子，明帝莫名其妙又心疼：“愛妃這是什么話？”</br> 春昭儀哭得梨花帶雨：“悼王妃成過親有過孩子，人人嫌棄；奴家也成過親流過孩子，人人嫌棄。”</br> 她頓了頓，傷心極了：“奴家明白悼王妃為何要爭一個名份，不過是不想被人輕賤罷了，可陛下剛才的話，是嫌棄悼王妃，更是嫌棄奴婢低賤……奴婢又哪里有臉再伺候您呢？”</br> 這話一說，明帝竟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愛妃……朕，朕沒有嫌你。”</br> 可春昭儀一直嚶嚶哭泣，他只好煩躁地道：“行了，平妻就平妻吧，就算朕賞她這個救命治病的情分。”</br> 明蘭若立刻叩頭謝恩：“多謝陛下。”</br> 隨后，她又起身，神色平靜黯淡地道：“臣女也知道這是為難陛下了，所以，臣女也愿意成婚之后退避三舍，不入秦王府居住，秦王府還是周姑娘為主母的秦王府，臣女只依然住悼王府，秦王殿下隨時可以過來。”</br> 明帝愣住了，這話的意思——</br> 是秦王府多設了一個別院，明蘭若這平妻住外頭別院里，連王府都不能入，自然不跟周長樂這正妃爭寵。</br> 她姿態的確夠低了，倒也堵得住周家的嘴。</br> 明帝這一肚子的火氣和殺意倒是消散了許多，冷哼一聲：“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從今往后悼王府就改成明妃府吧。”</br> 明蘭若再次謝恩：“謝主隆恩。”</br> 她起身與春昭儀交換了一個眼神，似笑非笑地轉身離開了。</br> 明蘭若被冊封為秦王平妻，封號成了明妃這事兒，瞬間讓滿京城都沸騰了。</br> 這是第一個被冊封為平妻的王妃，雖然秦王妃依然是正頭王妃，可明蘭若卻也不是妾。</br> 雖然不得入住秦王府，可明蘭若名義上徹底和周長樂這個正妃平起平坐，周長樂簡直要氣瘋了，只覺得自己被狠狠打臉，砸了不知多少東西。</br> 而轉眼間，也到了蒼喬出關的日子。</br> 他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一邊換上蟒袍，一邊聽小齊子報告最近發生的這些事。</br> 他鳳眸閃過含笑的復雜目光：“這丫頭，玩弄權術的手腕竟這樣老辣，不過……。”</br> 他俊美蒼白的面孔瞬間陰沉下去：“本座的女人……怎能變成他人之妻！”</br> “進宮！”蒼喬戴上描金烏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冷冷地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