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喬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白玉扳指。</br> 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陰郁而暴戾起來:“你想知道什么?”</br> 她知道了什么?!難道云霓泄漏了什么消息?</br> 明蘭若平靜地道:“我是那天晚上有孕的,想知道到底誰是小希的父親。”</br> 他對五年前那個晚上這么敏感,不允許任何人提起,以前她以為是因為自己和秦王的原因。</br> 如今想想,也許是因為云霓和他之間發生了什么事情。</br> 蒼喬微微睜大了眸子,冰冷的眼珠一瞬不動地盯著她:“你說什么?!”</br> 她那天晚上明明被他和衣放在昏迷的太子身邊,怎么可能有孕!</br> 連老和都猜測明蘭若一定是后來跟上官宏業又廝混在一起,才有了孕!</br> 明蘭若淡淡地道:“五年前在酒樓那晚,太子昏迷,秦王也昏著,此后,我再沒有與他們任何人有過首尾,所以小希是那天有的,阿古嬤嬤幫我診出有孕的時候,推算日期也是那日。”</br> 有些事,沒有說破的時候,是禁忌。</br> 說破了,倒是可以坦坦蕩蕩。</br> 蒼喬長指幾乎將那一枚扳指捏碎,他盯著明蘭若,仿佛要看到她心里。</br> 因為此刻他心中已經是一片驚濤駭浪。</br> 如果明蘭若說的是真的,那五年前的那夜……</br> 明蘭若看著他,也沒說話。</br> 蒼喬臉色深沉,許久,才喑啞地開口:“你……”</br> “嘿,我回來了,看,小丫頭,我給你帶了什么驚喜!”尖利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br> 唐老頭興沖沖地跑了回來,手里還拽了一個人。</br> 那是個中年女子,大眼厚唇,穿著苗人的扎染藍裙,戴著銀項圈,</br> 明蘭若一看,愣了一秒,隨后一下子站了起來:“烏桑姑姑!”</br> 那中年女子看著明蘭若,顫了唇,立刻沖了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大小姐!”</br> 明蘭若眼里含淚,向她身后焦急地探頭看去:“阿古嬤嬤呢!”</br> 烏桑姑姑是阿古嬤嬤的徒弟,也是侍奉阿古嬤嬤的藥娘,也是從小陪伴她長的親友!</br> 烏桑姑姑也含淚搖搖頭:“師傅回了南蠻,暫時還不能回來,但她讓我來侍奉你!”</br> 明蘭若瞬間失落了起來:“這樣啊。”</br> 如果不是阿古嬤嬤教導了自己醫術,不是她臨上花轎前給自己塞了那一千兩銀子碎銀票,圈禁的日子她是熬不住的。</br> 烏桑姑姑道:“師傅知道你脫身了,很高興,她說一定會為你實現你的心愿,所以請您耐心等待,她會回來的。”</br> 明蘭若有些怔愣:“我的心愿?”</br> 她有什么心愿?護住自己愛的人們一生一世平安,就是她的心愿。</br> 可她重生回來第二天就挺著大肚子沖去找蒼喬了,并沒有告訴阿古嬤嬤。</br> 唐老頭朝著明蘭若擠眉弄眼:“小丫頭的心愿不是讓這小太監還陽再生,或者說治好他的縮陽癥,追求性福的生活!”</br> 明蘭若:“……”</br> 不,這個愿望,她也沒跟阿古嬤嬤說過。</br> 烏桑姑姑:“???”</br> 蒼喬陰狠地盯著唐老頭,忽然笑了:“唐老頭,你嘴再沒個把門的,我會讓你也變太監,我騸人的手法,你是見識過的。”</br> 唐老頭只覺得胯下一涼,縮到明蘭若身后,委屈又惱火:“你看他,他自己沒有好的小丁丁,就嫉妒我的了!”</br> 明蘭若閉了閉眼,拔高了聲音:“好了,唐老,您是怎么遇到烏桑姑姑的?”</br> 再不岔開話題,這一老一少非得在這里打起來,而她一點都不想談論誰家小丁丁好不好!</br> 唐老頭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他得瑟地翹著小胡子:“我是誰啊,我是名滿天下的怪神醫,聽到你能治那小子縮陽之癥,我就專門打聽了,東廠都找不到的人,我可以!”</br> 他就喜歡斗醫!和人較量醫術高下,所以憑借自己治了那么多病人,交游廣闊,加上醫道中人相助。</br> 愣是給他找到了東廠探子們都沒找到的那個苗疆神醫——阿古嬤嬤!</br> “是的,阿古師傅將我托付給了唐老,讓他帶我來找你,用藥上,您有什么不懂都可以問我。”烏桑姑姑笑著朝明蘭若眨眼。</br> 明蘭若知道,這是阿古嬤嬤送烏桑姑姑來深度教導自己苗醫,不,應該說蠱術的。</br> 但巫蠱相聯,這些牽扯上殺頭禁忌的東西,烏桑姑姑自然是不能當著眾人面前說的。</br> 她朝著烏桑姑姑露出彼此都明白的笑來:"謝謝姑姑,一會咱們回府,春明、景和她們也一定很想你,你還沒見過小希呢!"</br> 烏桑姑姑笑得滄桑而感慨:"咱們的小姑娘都當娘了,我還沒見過小小少爺呢!"</br> 看著明蘭若、烏桑姑姑之間這樣親昵,蒼喬心情不知怎么有些壓抑。</br> 他是看著她脫離圈禁,從只能全身心依靠他活著,然后慢慢地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br> 他并不喜歡與人分享她的感覺。</br> 他垂下眸子,看著自己修長泛白的手指骨節,壓抑下某些陰暗狠毒的心思。</br> 不,她如果完全、徹底地被圈禁,鎖上鐵鏈,就不會對他笑了。</br> 明蘭若只覺他看著她的眼神,莫測幽暗得讓人毛骨悚然,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復了淡冷的樣子。</br> 她想,也許,只是她的錯覺。</br> 烏桑姑姑既然來了,明蘭若迫不及待地想要帶她回悼王府。</br> "我今晚還是不留這里了,我想要為烏桑姑姑接風洗塵,也需要和她好好商量你的病情。"</br> 明蘭若對蒼喬說道。</br> 蒼喬看著她,眸光幽淡:"什么時候過來?"</br> 明蘭若看著他,笑了笑:"大概需要兩天,要準備些藥材。"</br> 蒼喬伸手替她將碎發撥到耳后,淡淡地道:"好。"</br> 目送著明蘭若和烏桑姑姑、唐老頭一塊離開。</br> 他忽然開口:"小齊子。"</br> 小齊子立刻跟過來:"在,干爹。"</br> 他負手而立,冷冷地道:"把五年前飛鶴樓那晚幸存的四名錦衣衛全部給本座暗中帶回來,辦理此事的人不得用京城衛所的人。"</br> 明蘭若五年前那夜有了孩子,云霓也在那夜懷了他的孩子,這也未免"太巧"了。</br> 必有人在說謊,假如這個說謊的人是云霓,那這件事不是她一個人能完成的。</br> 小齊子恭謹地道:"是。"</br> 主子爺這是不信任京城的自己人了,要調動外地的人查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