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看著晦暗冰冷的天邊,心情復雜。</br> 如果云霓也是重生者,她忽然明白,對方為什么對她敵意那么深重。</br> 因為云霓目睹了她深愛的男人是怎么被自己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有充分的理由恨自己。</br> 可她今生身上肩負了太多人的期望,絕不能退讓。</br> 如果云霓五年前用了欺騙的手段,將蒼喬蒙在鼓里。</br> 那么蒼喬,有權利知道真相,知道小希是他的兒子。</br> 不過,現在她需要先查清楚,五年前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么。</br> 畢竟和公公說過,云霓和蒼喬五年前曾有過“一夜”,如今想來,這“一夜”的真相大概是有人偷天換日。</br> 讓蒼喬誤以為那晚跟他發生了關系的人是云霓。</br> 明蘭若心里漸漸清晰明朗了起來。</br> 她回到了蒼喬的寢房門口,小太監眼睛一亮,殷勤地上來:“姑太太回來了,千歲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一直沒什么精神。”</br> 明蘭若輕咳一聲:“那是因為藥浴的緣故。”</br> 不搞點安神的藥,那大魔頭總是咄咄逼人。</br> 說著,她走到浴池邊,就看見修挺的人影閉著眼安靜地靠在池子邊,烏發散落在身后,似沉眠的白虎,呼吸綿長。</br> 明蘭若走到他身邊,坐下來,看著他俊美卻帶著威壓陰翳的五官,心情復雜無比。</br> 在那一瞬,她猜想他也許并沒有和云霓發生過關系的一刻。</br> 她的心是雀躍的,也是悲傷的。</br> 一生一世一朝一暮,死后,她才愛上他。</br> 可今生,他們之間一樣這么步履維艱。</br> “一直看著本座發呆,是做了虧心事?”蒼喬閉著眼,忽然淡淡地開口。</br> 明蘭若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一只修長的手忽然伸出來將她狠狠一拉。</br> 明蘭若直接落進了水里,被他一下子按在了胸口。</br> 她被藥水嗆得忍不住咳嗽:“咳咳咳……。”</br> 蒼喬垂眸慵懶而危險地睨著她:“快兩刻鐘了,怎么,今晚是不想回去了?”</br> 明蘭若看著他,忽然垂下睫羽:“嗯,那就不回去了。”</br> 她態度的轉變,讓蒼喬危險地哂笑:“你以為有這安神的藥水,本座就奈何不得你了?”</br> 明蘭若輕聲道:“這藥水對你有安神定心的效果,可千歲爺想做什么,我想這藥都沒什么用的。”</br> 蒼喬看著乖巧棲在自己胸口的姑娘,他瞇起眸子:“你……”</br> 明蘭若抬起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不是想知道小希的全名。”</br> 蒼喬眸光漸漸幽深:“你不是說他叫明希。”</br> 明蘭若輕聲道:“其實,他的全名叫——蒼明希。”</br> 這一瞬間,蒼喬整個人都怔住了,他看著明蘭若,試圖在她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br> 可是,沒有。</br> 她就這么看著他,清艷的面容和眉宇,染了細細的水珠,柔軟而平靜。</br> 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br> 蒼喬心臟微微一緊,他定定地看著她,許久,喑啞地問:“為什么,他跟我一樣,姓蒼。”</br> 為什么?</br> 那個孩子跟他現在的姓一樣。</br> 明蘭若慢慢地道:“為什么啊,因為我的孩子,該有我鐘情之人的姓,也該有我的姓。”</br> 因為,他是你的孩子。</br> 她很想再這么說一次,可她知道,還不是時候。</br> 她沒有證據,證明那個夜晚,和他在一起的是自己,而不是云霓。</br> 那就,換一種方式吧。</br> “鐘情之人……。”</br> 蒼喬忽然溫柔地抬起她的臉:“你最好能證明這一點,知道這世上,對本座撒謊的人都有什么下場嗎?”</br> 明蘭若看著他,忽然彎起眸子,笑了:“當然。”</br> 說著,她忽然踮起腳尖,眼底含淚,抬頭輕輕地吻住了他猩紅的薄唇。</br> 這是她欠了他前世今生的一點心意。</br> 蒼喬身體輕輕地震了一下,眼底晦暗的光如驚濤拍岸。</br> 他忽然伸手,緊緊地勒住她纖細的腰肢,近乎粗暴地狠狠加深了這個吻。</br> 她的主動,擊穿他所有的理智防線。</br> 不管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只在這一刻,他覺得仿佛心臟里有什么缺漏的東西被填補。</br> 那種仿佛浸淫在黑暗的、寂寥的河流里的寒意都在這一瞬變得溫暖熾烈。</br> 明蘭若被他粗暴生澀的吻,弄得幾乎喘不過氣。</br> 忽然浴房門口傳來一陣詭異的尖細的笑聲:“哎喲,你小子不舉還能在這里玩小姑娘,是老頭子小看你了。”</br> 明蘭若抬手就一把推開蒼,縮進水里抱住自己濕透的身體,漲紅小臉。</br> 蒼喬一看來人,暴戾地指尖捏訣,再一彈,水珠立刻化作暗器殺氣騰騰地直逼對方的臉上。</br> 瘦猴一樣的老頭瞬間彈跳起來,竟敏捷地在墻壁上幾個跳躍,避開了厲風來襲的水滴,落在地上。</br> 他瞥了眼自己原來站的地方,墻壁上竟被水珠穿出幾個洞。</br> 他惡狠狠地朝著蒼喬尖叫怒罵:“你她娘的,死小子,真想殺人啊,我就不該來給你看病!”</br> 說罷,唐老頭憤怒地轉身就走。</br> 明蘭若見狀,頓時慌了,趕緊往水池外爬:“等等,唐老神醫,您別走!”</br> 她一從水里出來,幾乎是曲線畢露,蒼喬立刻伸手就把她又拽了下來,蹙眉:“明蘭若!”</br> 明蘭若也發現了不對勁,只惱火地瞪了蒼喬一眼,都怪他把她扯下水。</br> 她只能朝著唐老頭喊:“唐老神醫,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商討怎么治他的縮陽癥么,我都準備好了!”</br> 好不容易把唐老神醫弄回來,他可不能走1</br> 此話一出,蒼喬臉色頓時黑如鍋底。</br> 而唐老頭伸出去的腳丫子也頓住了,猶豫了一會。</br> 他回頭瞥著蒼喬,傲慢地道:“哼,老子就給小丫頭一個面子,為了她性福著想,不然她也太慘了,被逼跟個太監對食!”</br> 蒼喬咬牙切齒,俊美的面孔都扭曲了:“姓唐的!”</br> “快點出來,這藥水對你有好處,對小丫頭可沒什么好處。”唐老頭不客氣地說完,轉身離開。</br> 蒼喬一愣,蹙眉看向明蘭若:“你怎么不早說。”</br> 說著,他掐著她的細腰將她托上了水池。</br> 明蘭若抹了把臉,輕哼:“你也沒問我,不過沒關系了,這藥只是不合適女子泡而已。”</br> 說著,她轉身去換衣衫。</br> 目送著明蘭若離開,蒼喬鳳眸里閃過晦澀又深沉的光。</br> 為什么,不過兩刻鐘,她卻像換了個人。</br> 統領東廠、錦衣衛多年,他很難相信人會無緣無故,一百八十度地轉變態度。</br> 他的小母貓是想要什么,又或者隱藏了什么秘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