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尷尬地苦笑了一下:“是。”</br> 明蘭若一愣,輕嘆了一聲:“說罷,你到底是誰的人,東廠的人,太子的人還是秦王的人?”</br> 除了這幾方勢力,她想不透誰會從五年前開始布局潛伏在自己身邊。</br> 王嬤嬤誠懇地看向明蘭若:“大小姐,我們既不是東廠也不是太子和秦王的人,只求您看在這五年里,老婆子也曾幫過您的份上聽我說些話!”</br> 明蘭若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她:“起來說話,我聽著。”</br> 這話倒是讓她好奇了,除了那幾位到底還有誰會派人潛伏在她身邊。</br> 陳寧立刻上前扶起了王嬤嬤。</br> 王嬤嬤目光復雜地著明蘭若,嘆了口氣:“我們是蕭家的人,也就是蕭家赤血軍團遺臣。”</br> 明蘭若拿著杯子的手頓住了,微微睜大了明眸:“什么?!”</br> 王嬤嬤看著明蘭若,娓娓道來。</br> 蕭家是個古老的世家,最遠可上溯至魏晉時代瑯琊蕭氏,家學淵博。</br> 一百多年前,北蒙韃子建立的大元王朝已經(jīng)窮途末路,亂世烽火起,中原群雄逐鹿天下。</br> 蕭家時任家主不但謀略過人,更慧眼識英雄,他一手創(chuàng)建了赤血軍團,協(xié)助天明王朝的太祖皇帝推翻前朝暴虐統(tǒng)治,重現(xiàn)漢家天下。</br> 從此蕭家位列天明第一世家。</br> 蕭家的歷代家主們更領(lǐng)著赤血軍團成為天明王朝最強悍的支柱,開疆拓土,打得北蒙、西夏、后金人等人都不敢來犯。</br> 天明王朝的幾任皇帝們也算不錯,君臣不相疑,并沒干出什么狡兔死良弓藏,殺良臣名將的事情。</br> “但是,這世上的變數(shù),就是我們永遠不知道意外什么時候發(fā)生。”王嬤嬤嘆了一口氣。</br> 她又繼續(xù)道:“二十多年前,后金人和北蒙突然聯(lián)手,他們大軍直逼北境,蕭帥領(lǐng)著赤血軍團開赴北境長城外抗敵,誰知……”</br> “誰知此時,先皇的二子一女祭祖時突然遇到山崩,先皇當時正在生病,忽聽到這樣的噩耗,頓時吐血身亡,而先皇后也跟著殉節(jié)陪著先皇死了,梅妃出家,如今的明帝陛下臨危受命繼承了皇位?”</br> 明蘭若干脆地接過話。</br> 王嬤嬤蹙眉:“這是當今朝廷的說法而已,實際上……”m.</br> “實際上,是當今陛下害死先帝的幾位皇子公主,策動宮變,逼殺了先皇和先皇后,又追殺隱居在山中的梅妃和她的皇子。”明蘭若淡淡地道。</br> 王嬤嬤一呆,看著明蘭若半天,忍不住納悶:“明國公爺是個很謹慎的人,應該從不與您說起這些密辛,您怎么知道這些?”</br> 她印象中明蘭若五年前就是個聰明卻莽撞的小姑娘,后來一直在悼王府里隱居,倒是有些動心忍性,絕地反擊的本事。</br> 可這位大小姐從沒參與過朝政,怎么會知道這么多?</br> 明蘭若諱莫如深地一笑:“總歸就是知道了。”</br> 王嬤嬤和陳寧,周如故幾個互看一眼,只覺得這位大小姐深藏不露,又多了幾分敬意。</br> 王嬤嬤道:“朝廷發(fā)生巨變的第二年,蕭家大爺、二爺、四爺、五爺帶著唯一年滿十七的孫少爺,全部戰(zhàn)死北境,元帥公重傷不治,老太君聽聞噩耗受不住也去世了。”</br> “蕭家唯一成年男丁——蕭家三爺陪著蕭家剩下的老弱婦孺扶靈回鄉(xiāng),打算安葬戰(zhàn)死沙場的爺們,卻半途遇上山崩,蕭家男女老少全部被埋在山下,竟無一活口!”</br> 王嬤嬤說著,忍不住淚流滿面:“天道不公,嫁入國公府的夫人是元帥公唯一的小女兒,卻體弱多病,生下大小姐你不過三年就去世了。”</br> 從此,名耀天下數(shù)百年,滿門忠烈的蕭元帥府徹底湮滅在了天明王朝。</br> 看著泣不成聲的王嬤嬤,還有雙目猩紅的陳寧幾人,明蘭若神色凝沉。</br>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沒猜錯,蕭帥……我外公滿門只怕不是死在西金人和北蒙人的手里,而是死在了當今陛下的謀劃里。”</br> 就那蕭家老小扶靈回老家,結(jié)果遇到山崩這個事兒……</br> 簡直跟先帝子女祭祖時路上遇到山崩全死在山石下的橋段一模一樣。</br> 明帝陛下斬草除根的手段粗暴簡單,他甚至懶得換個殺人滅口的方式!</br> “沒錯!除了上官燕山那個謀朝篡位的卑劣昏君,還有誰能干出這些殘忍下作的事!”陳寧憤恨地從牙縫里擠出明帝的名字。</br> 同時也對明蘭若的聰穎多了一分佩服。</br> 明蘭若看著他們,淡淡地問:“所以,你們潛伏在我身邊想干什么?趁機刺殺明帝給外公舅舅他們報仇?”</br> 陳寧幾個沉默了下去。</br> 王嬤嬤則低咳一聲:“以前是有這個想法,因為東廠錦衣衛(wèi)的探子無處不在,我們很難刺殺那昏君,您卻是……。”</br> “我卻是東廠廠公督主——九千歲的干外甥女,所以潛伏在我身邊最安全,也最有可能刺殺皇帝。”明蘭若淡淡補充。</br> 她看著王嬤嬤正色直言:“抱歉,雖然我也恨透了當今陛下殘暴昏庸,但我沒有辦法為你們復仇,我姓明,是明家人,我要為明家著想,我不會做危險而沒把握的事。”</br> 她身體里雖然流淌著一半蕭家的血液,但是,比起從沒有見過面的外公和舅舅們。</br> 她的父親愛她、護她,視她如珠如寶,她前生已經(jīng)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和其他親人,今生她最大的心愿是合家平安。</br> 她努力積蓄勢力,也是為了在太子和秦王的斗爭里保全自己和家人。</br> 而不是做刺殺皇帝之類的事情,讓自己家里人陷入險境。</br> 王嬤嬤看著她怔然了片刻,忽然苦笑了起來:“您真不愧是蕭帥唯一的血親,連說話的口吻都一樣。”</br> 明蘭若不明所以:“王嬤嬤這是什么意思?”</br> 王嬤嬤看著她,感慨地道:“蕭帥給我們赤血軍團的遺言就是——一旦他身死,蕭家隕落,赤血軍團不要為他復仇,更不要輕易托付給沒有能力的蕭家后人。”</br> 說著王嬤嬤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泛黃的信,給明蘭若遞了過去。</br> 明蘭若看著那張信紙上龍飛鳳舞、金鉤鐵畫的字體,神色有些恍然,仿佛能穿越時空看見那統(tǒng)帥三軍、睿智而勇武的兵馬大元帥。</br> 那是她的外公啊……</br> 只怕是在看到明帝登基的那一刻,就預料到了蕭家的慘烈下場。</br> 他身在戰(zhàn)場,終是來不及回救滿門老小。</br> 不要報仇,隱沒人間,是他盡力保全跟隨自己的赤血軍團和嫁入明國公府的愛女的方法。</br> “大小姐,你遠比我們想象中更像蕭家人,我們已經(jīng)決定一致承認您是赤血軍團最后的繼承人!”王嬤嬤慎重地看著明蘭若。</br> 明蘭若蹙眉:“我已經(jīng)說了,我不……。”</br> 王嬤嬤干脆滴打斷她:“而作為赤血軍團的主人,您有權(quán)決定赤血軍團一切,包括遵從蕭帥的遺愿,放棄刺殺明帝的計劃,而赤血軍團亦將永遠效忠于您!”</br> 在明蘭若愣住了,也就是說,即使不刺殺明帝,赤血軍團從此以后也將為她所用?!</br> 王嬤嬤說完后,拍了拍手,大門外再次進來另外三名化身護院的赤血軍團成員。</br> 七人眾人齊齊跪下,抬手按在左肩上,用帶著鐵與血氣息的聲音厲聲起誓——</br> “以血之名,奉我主為王,永不背叛!”</br> 這是赤血軍團百余年來宣誓效忠與臣服的特殊誓言。</br> 在這一瞬間,明蘭若眸光流轉(zhuǎn),仿佛聞見了北境鐵血的氣息,血液沸騰,捏緊了蕭帥的遺書。</br> 即使赤血軍團在人間銷聲匿跡二十年,她都聽過關(guān)于這個被稱為赤血破天,北境殺神的軍團傳說。</br> 百余年所向披靡,傳說中的赤血軍團!</br> 那是外公留給她龐大而可怕的遺產(chǎn)!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