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提著裙擺安靜地站在兵部尚書呂蒙的府邸外。</br> 原本門庭若市的高官府邸被東西廠帶刀負劍的錦衣衛團團困住,戒備森嚴。</br> 里面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還有散發出來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心驚膽戰,不敢靠近。</br> 明蘭若卻站在拐角處,明媚清冷的大眼定定地看著那紅漆大門。</br> 她捏緊了裙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緊張的心跳。</br> 已經死過一次了,她重生回來,還怕什么呢?</br> 還有什么比前生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倒吊著像削去四肢,慘叫著死去。</br> 而她被自己的愛人一箭又一箭當成箭靶子虐殺更可怕和痛苦嗎?</br> 她,一定要在今天見到那個人,改變前生的命運!</br> 明蘭若提著裙擺,徑自上前。</br> 她才靠近,錦衣衛手中森冷長刀驟然出鞘,直指她鼻尖:“錦衣衛奉旨辦案,閑雜人等不得靠近!”</br> 明蘭若抬起明媚的眸子:“明國府明家嫡長女明蘭若求見和公公,求通傳!”</br> 錦衣衛們冰冷目光讓人不寒而栗。</br> 但因她說出了和公公的名號,還是有人進門去通報。</br> 不多久,明蘭若就聽見門內傳來一道尖刻的聲音:“喲,這不是明家大小姐么,什么風把您吹來了。”</br> 一個四十多歲,面白無須,眉目陰沉的中年太監走了出來。</br> 明蘭立刻行了福禮:“見過和公公,蘭若想見千歲爺。”</br> 和公公冷笑一聲,打量了一眼她高聳的肚皮,一甩拂塵:“不怕嚇著您金貴的胎兒,就跟老奴進來吧。”</br> 明蘭若跟著他進了門。</br> 一路上都是血跡斑斑和橫在庭院廊中的尸體。</br> 明蘭若捏緊了發白的纖指關節,僵硬著身體垂眸繞過破碎的尸體。</br> 她記得兵部尚書呂蒙被皇帝提拔起來時多么風光。</br> 作為皇帝面前的新貴紅人甚至敢與九千歲蒼喬叫板,處處作對。</br> 可……短短兩年罷了,一道滿門抄斬的圣旨。</br> 一族百十口人不論男女老幼都做了蒼喬的司禮監刀下亡魂。</br> 和公公的腳步一停,讓開一步,尖利著嗓子:“督主,明家大小姐到了。”</br> 明蘭若強忍著不去看些那血肉模糊的人體,上前行禮——</br> “明家嫡長女明蘭若見過千歲爺。”</br> 染滿血污的雪地上,一襲猩紅飛魚服的高挑人影,像一團艷麗猖獗的火。</br> 男人將滿是鮮血的長刀拔出來,慢條斯理地在尸體衣服上擦了擦,轉過臉睨著她。</br> 蒼喬面孔雪白,眉目清艷絕倫,偏一雙艷麗的鳳眼角染著病態的猩紅:“嘖,稀客!”</br> 強烈的反差更讓蒼喬看起來像煉獄里艷囂暴戾的阿修羅王,氣場強大而陰鶩。</br> 明蘭若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退了一步:“舅舅……”</br> 和公公嘲諷地瞧著明蘭若。</br> 明蘭若的亡母蕭氏與千歲爺都曾認過劍術大師岑三娘為義母,曾是義姐弟。</br> 明蘭若的叫千歲爺一聲舅舅。</br> 但明家乃朝中清流一派,與他們東西廠一向不對付。</br> 蕭氏去世時,明蘭若還小,卻一直嫌棄千歲爺是個閹人給她丟臉。</br> 千歲爺一貫喜怒無常,但看在蕭氏的面子上,對她多有容忍。</br> 可這個女人,卻相當的不知好歹,私下沒少跟千歲爺對著干。</br> “怎么不說話,舌頭被狗叼了?”蒼喬看著她害怕的樣子,眼神愈發陰冷莫測。</br> 明蘭若聞著鼻尖濃烈的血腥味,忽然開口:“我……肚子里懷了你的孩子。”</br> 空氣有一瞬間的窒靜,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br> 哪怕是蒼喬這樣滿手血腥的人間修羅,也一瞬間呆滯。</br> “明蘭若!!!”和公公臉色陰厲地尖叫。</br> 蒼喬卻恢復了平靜,起身淡淡地擺了下手。</br> 和公公蹙眉躬身,隨后領著其他人齊齊退出這院子外。</br>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滿地血色,還有站立的兩人。</br> 蒼喬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艷皙白的面孔多了一層病態的陰戾:“明蘭若,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br> 明蘭若看著面前眉目陰戾的蒼喬。</br> 上輩子,她深愛秦王,以為自己懷了他的孩子。</br> 秦王一番哄騙,她放棄自己嫁給他的念頭,心甘情愿進入東宮當太子側妃。</br> 她為秦王做間諜籌謀了一切。</br> 最后秦王逼宮,太子將她和孩子吊在宮城前,一刀刀地砍掉了孩子的四肢,以為能威脅秦王。</br> 可秦王卻冷笑著,一箭又一箭地把她射成了個箭靶子。</br> 她沒有一塊好肉地摔在破敗城樓下,腦漿崩裂。</br> 出竅的魂魄卻見蒼喬氣勢非凡領著千軍萬馬而來,橫刀厲馬殺了那些害她的人。</br> 可最后的混戰之中,他卻直奔她和孩子的尸首前,抱著她們笑得凄厲又痛苦。</br> 她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蒼喬。</br> 她曾經那樣厭惡他。</br> 厭惡他太監的鄙薄身份、厭惡他比女人更美的外表、厭惡他刻薄恣意的性情。</br> 更恨他仗著和母親那點關系,處處教訓轄制她。</br> 但為了讓蒼喬能為秦王所用,她一次次地接近和利用他。</br> 直到今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云雨的九千歲忘記了身后慘烈廝殺的戰場。</br> 他就這么抱著她的尸體,低聲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著……她不知道的那些真相,還有他身上隱藏的驚天秘密。</br> 那時她才知道,這個人人畏懼的男人,到底為了她做了多少事情,背負了多少。</br> 她一抹出竅幽魂都震驚得心神俱裂,淚如雨下。</br> 自己還在茫然與不可置信中沒有回神,就看見一支重箭攜著重重殺氣朝他橫射而來。</br> 她知道蒼喬可以躲的,他是內廷第一高手。</br> 可……</br> 他卻冷漠地閉了眼,平靜地任由那一箭洞穿喉頭。</br> 蒼喬熾熱的血撒在她尸身臉上那一刻,她竟能感覺到他的血滾燙猩甜。</br> 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br> 再然后……</br> 她睜眼,便回到了十年前,孩子還在自己腹中之時。</br> 一切仿佛都是噩夢一場,可她也證明了一切都不是夢。</br> 所以重生回來,她找上門來了,這一世,她絕不再錯過真心對自己的人!</br> 明蘭若拉下面紗,露出自己明麗無雙的面孔:“怎么,舅舅這是不想認賬?”</br> 蒼喬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br> 十六歲的小姑娘,眉目如畫一樣漂亮而稚嫩,和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形成鮮明對比。</br> 他看著她,忽然想起許久以前另外一張面孔,瞳孔縮了縮,染了一層腥紅的陰戾</br> 蒼喬忽然仰頭恣意又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br> 聲音尖利而詭冷,帶著內力的笑聲,讓人背脊發寒而陡覺壓力逼面。</br> 明蘭若抿著唇,忍著喉頭心臟的難受,定定地站著看他。</br> 下一刻,蒼喬忽然抬手“砰”地將她粗暴地按在柱子上,舔了舔猩紅唇角——</br> “來,乖孩子,告訴本座,一個太監怎么讓你懷上了孩子,還是你知道了點什么不該知道的秘密,嗯?”</br> 他眼睛里那些陰戾的殺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撕裂成無數片。</br> 明蘭若僵住了。</br> 這劇情發展和她想的不太一樣,有點不對啊?</br> 她‘大舅’這眼里的殺意,是真想干掉她和孩子,殺人滅口啊!!</br> 【作者有話說】</br> 初來乍到,希望大家會喜歡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