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發(fā)生的這一切，卡爾博士似乎置身事外，即便是將軍用槍頂著他腦袋的時候，博士依舊沒有做出半點反映，整個人只是呆呆的盯著容器，嘴里不住地念叨：“不可能……沒有理由的……為什么會這樣……”

克魯姆將軍雖然收起了武器，但他的憤怒卻沒有錢少分毫，而卡爾博士這種無視他的態(tài)度反而更令他心中不快，他沖著卡爾博士吼道：“卡爾！你必須給我，給總統(tǒng)，給議會一個交代，為什么它會胎死腹中！卡爾！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菲琳娜，去，抽去營養(yǎng)液，我要看它最后一眼……”卡爾博士終于開口，“我要看它最……最后一眼。”女助手皺著眉頭，眼神失望地回道：“博士，29號已經(jīng)機體死亡，我們……”

“快去！”博士一改往日的慈愛和善，幾乎是在沖著菲琳娜咆哮。

女助手雖然無奈，雖然不忍，但最終還是遵循了自己導(dǎo)師的命令，開始安排工作人員繼續(xù)執(zhí)行“分娩”計劃剩下的部分。

這期間，克魯姆將軍仍然不停地質(zhì)問著卡爾博士，但博士依舊全然不予理會，只是這么呆呆地看著容器，看著藍色粘稠液體緩緩地減少。

安排好一切事宜的菲琳娜看到實驗室中央的這一切，于是快步走到克魯姆將軍身邊，說道：“將軍！您這么做也是于事無補的，實驗為何失敗我們一定會盡力弄清楚，但您再這么吼下去只會增加我們的工作難度！”

不可一世的克魯姆將軍剛想再罵什么，菲琳娜卻是微皺著眉頭輕輕地沖著克魯姆將軍搖了搖頭，這樣細微的暗示旁人自然沒有察覺。

但將軍卻似乎明白了什么，果真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語氣緩和了不少地說道：“卡爾博士，我希望能盡快地接到你的報告，就像我之前說的，如果這次讓我查出你有任何小動作，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說罷便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實驗室，臨出門之時還開槍打爛了幾臺門口的儀器。

我們可憐的卡爾博士自始至終都只是盯著容器，可能在他的世界里，他的靈魂已經(jīng)隨著實驗體的死亡而一同被撕裂了。

菲琳娜看到自己年邁的導(dǎo)師，雖然心里很矛盾，但眼前這個可憐的老人確實需要人來安慰。

于是她緩緩地走到博士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語氣柔和地說道：“老師，一切都結(jié)束了。但我們沒有徹底失敗，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再次培育出一個更好的實驗體，又或者，在現(xiàn)有的正在生長的實驗體中，我們能夠挑出比29號還要優(yōu)質(zhì)的也說不定呢，您不要太傷心了，畢竟，畢竟它們不過是個實驗體罷了。”

卡爾博士閉著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沖著他的女學(xué)生說道：“菲琳娜，你應(yīng)該知道，在我的心目中，你口中的‘它們’其實跟你們是一樣的，都是我的孩子……我老了，也累了，我不知道在我活著的時候還能不能看到真正在天空中翱翔的‘鋼鐵之翼’，菲琳娜，剩下的路只能你們自己來走了，鋼鐵之翼的羽翼，也只能靠著你們才能豐滿了。但現(xiàn)在看來，說不定……”

菲琳娜這時打開了自己的記錄筆，這支筆外觀上看去，除了尾部的玻璃球在打開記錄功能時會不斷閃爍之外，與普通的筆沒有任何其他的區(qū)別。

實際上，尾部的玻璃珠便是一個球面影像記錄儀，只要打開記錄功能，周邊的影像以及聲音便會被記錄下來。

卡爾博士看到菲琳娜的舉動，苦笑了兩聲，恢復(fù)了往日的和藹，對著他的學(xué)生繼續(xù)說道：“菲琳娜，你很聰明，真的，你是我所教導(dǎo)的學(xué)生到中最聰明的，也是對我的鋼鐵之翼理解程度最深的，但是你卻一直改不了這個小毛病。”

菲琳娜笑了笑，沖著他的導(dǎo)師問道：“呵呵，是么老師，是什么毛病？”卡爾博士依舊看著容器內(nèi)的液體不斷減少，緩緩地說道：“就是你自從工作之后，就太依賴你的記錄筆了。”

菲琳娜聽到這里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慌張，但也僅僅是一瞬間，便重新恢復(fù)了正常。

當然，卡爾博士由于專心地看著容器，這一切自然是沒有察覺到的。

卡爾博士繼續(xù)說道：“記得之前你還在學(xué)校的時候，可是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的，現(xiàn)在事事依賴這些記錄工具，雖然操作起來簡單，但是卻會讓你的大腦變得遲鈍哦……”卡爾博士說完回過頭來對著他的學(xué)生擠出一絲微笑。

菲琳娜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道：“我明白了，老師，可能是由于我太害怕工作中出現(xiàn)什么失誤吧，所以一般您要說什么的時候我就先錄制下來，回頭靜下心來的時候再去反復(fù)研讀那些有用的信息吧。”

卡爾博士笑了笑，說道：“菲琳娜，你是個好學(xué)生，這些年你跟在我身邊，確實太辛苦了。這下好了，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失敗了。你知道我此時有什么感覺么？”

菲琳娜搖了搖頭，卡爾繼續(xù)說道：“我覺得29號的夭折，計劃的失敗其實有可能就是天意，放下了我反倒是輕松了，或許這項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現(xiàn)在停止下來，反倒是我這一生中最正確的決定也說不準呢。”

說著卡爾博士再次望向容器，“我現(xiàn)在，不過是想最后看一眼我創(chuàng)造的孩子罷了。”

菲琳娜看到灰心喪氣的卡爾博士，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其實她就像是年輕時的卡爾博士，對科學(xué)的追求是充滿了激情的，而當卡爾博士，她的導(dǎo)師親自把她帶進“鋼鐵之翼”計劃之后，她便漸漸地對“鋼鐵之翼”產(chǎn)生了不可抗拒的迷戀。

在她的心里，其實“鋼鐵之翼”已經(jīng)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確信卡爾博士的研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她堅信“鋼鐵之翼”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受矚目的作品。

但此時的菲琳娜看到消極的導(dǎo)師，內(nèi)心竟然產(chǎn)生了恐懼，這倒不是因為因為29號的夭折在她心里產(chǎn)生了什么影響，僅僅是因為她害怕導(dǎo)師因為這一次的失敗而放棄他一生所有的追求。

不，絕對不行，導(dǎo)師只不過是暫時性的傷心罷了，整個計劃絕對不能因此停止，我必須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