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天大的過錯。”趙孟華點點頭。</br> “莫過于此了吧。”韓秋笑問。</br> “確實是莫過于此,但這類事情都可以總結成一個,叫作‘毀了別人的人生’。”趙孟華總結道:“針對不同的人,人生的毀滅存在不同的方式。我所犯的錯就是這樣的,我差點毀了一位同學的人生。”</br> “差點?”韓秋驚然問道:“偶像,你不會也打人了,或者對女同學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吧?”</br> 趙孟華神情古怪,盯著韓秋的臉來了一句:“你說話的風格跟我的一位朋友很像。”</br> “朋友?”</br> “對,當初文學社的朋友,你應該不認識,他叫韓秋,跟我同屆。”</br> “沒聽過。”韓秋暗自自豪。</br> 看到沒有,什么叫做出名!</br> “那些事情我倒是沒做,我只是欺負了一位……很孤獨和悲傷,沒什么朋友的同學。”趙孟華嘆氣。</br> “聽起來像是一個衰小孩。”韓秋說。</br> “衰小孩是什么?”趙孟華問。</br> “就是孤獨且悲傷的某個人,在青春里全然是背景板,甚至是別人的墊腳石,誰都可以欺負他,而他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韓秋拉長聲音:“這種人吶,世界很小,沒自信沒顏值沒錢,什么都沒有。你會覺得他可憐,但又忍不住去欺負欺負他。”</br> 趙孟華對這樣的形容非常贊同,說道:“對!就是這種人。我那位同學就是這樣的人,他跟我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孩。”</br> “暗戀?衰小孩的暗戀總是笨拙又帶點自欺欺人的。”韓秋猜都猜得到趙孟華說的是誰。</br> 但趙孟華居然會對路明非感到愧疚,哲學的力量如此強大?</br> 還是說趙孟華真的得了精神病?</br> 也有可能,可能……那次精神病院的事情讓他徹底醒悟,或者學院清除他記憶時動了些手腳。</br> “你說得很對,他的暗戀確實笨拙,也自欺欺人。但這并不妨礙我做錯了事,作為情敵,我是成功的,作為同學,我很失敗。”</br> “所以偶像你到底做了什么?”</br> “我把他暗戀的事情宣揚了出去,背著他。導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喜歡,除了他本人。”</br> “我怎么感覺有點耳熟,路明非?”韓秋問。</br> 趙孟華并不意外,點點頭,“沒錯。”</br> “那確實是全校都知道了,我跟路明非堂弟認識,路鳴澤。我們都知道路明非喜歡陳雯雯。”</br> “我的問題,他那樣的人,難得有一份秘密,我把他的秘密扒開散布出去。”趙孟華繼續說道:“后來他好不容易勇敢一次,打算跟那個女孩表白。其實我大可以將表白放在他表白之前,或者表白之后,但我就是想攪亂他的表白。”</br> “所以?”</br> “所以我將他的表白儀式偷偷換成了我的。在他準備深情表白時,才發現他準備的一切都沒有上演,而他不明不白成了我表白環節里的一個群眾演員。小寫的‘i’,我記得很清楚。”趙孟華不碰杯了,自顧自喝著。</br> “我沒理解錯的話。”韓秋陪一杯,“你的意思是,他以為自己是主角,結果卻是配角,還親眼見證了你奪走他心愛的姑娘?”</br> “沒錯,我確實表白成功了,那位美麗的姑娘是我現在的女朋友,未來的妻子。”趙孟華說:“我那個時候并不了解這件事情對于他而言具備多大的殺傷力,也是后知后覺。某種意義上,我也算是毀了他的人生。如果不是他的朋友突然出現,幫他找回了場子,大概率他這輩子也沒有勇敢的可能了。”</br> “可能……你想多了吧?”韓秋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也沒想多,確實有這種可能,可能性很大。”</br> 那個時候韓秋還擁抱著成年人那殘酷又無趣的想法,覺得路明非小題大做,覺得路明非矯情。</br> 吃點苦頭沒什么壞處,反而會讓路明非成長。</br> 不就是表白的這點事情嗎?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被打死了,任何殺不死你的都將讓你更為強大。</br> 你看,這什么道理,吃苦活該,受難活該。</br> 回頭看這件事,韓秋覺得自己多少也有些做錯了。老路那個時候是把自己當朋友的,那個年紀的朋友就該無條件站在他背后。</br> 而那個時候的韓秋還在計較利益得失,不是諾諾,可能韓秋就會坐視不理,等著老路像一條路邊野狗打電話過來,然后自己給予點安慰。</br> 成年人是可以這樣,喝喝酒拍拍肩膀,過去就過去了。</br> 但并不代表成年人的這種做法就是對的,只能說是被環境逼出來的自愈能力。</br> 我們都是神經病,無論年紀。</br> “他可以表白被拒,我知道他成功不了。”趙孟華說:“但那是他的事情,被拒也是他的事情,我不該這樣插一腳,讓他連被拒絕的機會都沒有。”</br> “已經過去了,過去的事情,答案也在過去。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韓秋安慰道。</br> 世道還真是變了,韓秋居然安慰起趙公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