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莊臨走之時曾經囑咐康熙,她既不想驚擾太宗,又舍不康熙父子,所以不必將她帶去盛京同皇太極合葬,只要葬在和順治皇帝最近的地方便好。
康熙直接命人將孝莊生前所居的慈寧宮東王殿五間拆了,再原樣遷到昌瑞山下,以“暫安奉殿”命名,將孝莊安葬在里面。
不過短短幾句吩咐,便叫殷陶浮想聯翩,腦補出了一出關于孝莊、皇太極、海蘭珠、多爾袞、順治帝等人的情感大戲。
殷陶前往東陵安奉殿守陵后,一待就是一年半的時間。
好在舒怡生產之時恰逢新年,他回京待了半個多月,以跟妻兒碰了個面。
舒怡這一胎生下了一個小阿哥,洗三禮那天,康熙賜名弘晏。
晏字同安字一樣,都有“安定,安樂”的意思,殷陶對于康熙給一雙兒女賜的名字都很喜歡。
不知道康熙是不是感念他替自己過來守陵祈福的緣故,殷陶雖然人不在京城,份例卻跟上來了,已經享受到了郡王的待遇,就連福晉寄過來的信中也曾提到,府上的供給也同往日不一般了,自從殷陶走后有了質和量的飛升。
殷陶只是光頭阿哥,雖然這幾年和九爺合伙賺了不少錢,想吃什么可以自己購置,但是內務府那邊還是不買賬,份例還是那個份例,多一毛錢都不給的那種。
也不能說內務府刻板,畢竟他幾年是真正的賦閑,在京中混一般,基本跟五爺、七爺一個水準,比十爺都差老遠呢,更別說十三十四了。
可能看出來了他沒有站隊的意思,自從出宮建府后,太子也不大找他了,直郡王更是眼里看不見他。
殷陶隱隱感覺四哥要開始介入爭位了,但一向求穩的四爺還在蟄伏期間,并不冒頭,既不主動貼太子,也不主動貼康熙,更是遠遠地躲開直郡王,倒是沒事經常拉著殷陶種地。
畢竟十三現在跟著太子忙很,不能陪四爺種地,殷陶便被拉了壯丁。
殷陶覺種地也不錯,挺修身養性的。為了用實際行動響應四大爺的號召,殷陶又在自己后院開了一塊地——因為弘暉等人經常過來玩,殷陶便把課外活動時間加了種地一項。
四爺知道了很興,覺十二弟個培養孩子的子很是不錯。
但他后院側妾侍太多,沒什么空地弄來種菜,表示十分遺憾,正好十二弟補了個不足。
而十三依然站在太子那邊。
太子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十三跟他么多年為是什么。
對于八公主出嫁一事,太子很是上心,給了六萬兩的壓箱底銀子不說,聽說十三想叫妹妹帶醫女和大夫過去,想在歸化城里建房子,太子求了康熙給公主帶了好的醫女和醫官,選了住址,并且請了旨意,叫十三可以親自送嫁。
十三是最重義的人,太子份情,十三記在了心里,明明知道現在太子不比以往,但還是堅定地站在了太子邊。
殷陶也終于明白太子當初借了那么多錢都花到哪里去了。
年頭,養小弟的也不容易。
今年年初時候,托合齊還曾來過皇陵一次,說是這幾天正好休沐,過來看看他,還有件事要請十二阿哥幫忙拿拿主意。
能叫托合齊巴巴兒跑來皇陵詢問的一定不是小事。
殷陶示意托合齊但說無妨。
托合齊倒是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是自己掌握了三爺開始奪嫡的證據,詢問殷陶三爺是個怎么樣的人,依著三爺的性子會不會有奪嫡的想法?個消息是否可靠?會不會是對手放出的煙霧丨彈,用來迷惑人的。
畢竟他作為步兵統領,不能給皇上弄些虛假信息,也不能弄一堆似是而非的信息叫皇上自己甄別,一定要真實且有效,如果拿不準是否真實,倒還不如不弄。
除了對于信息的判別外,托合齊還想問十二阿哥是不是跟三爺關系不錯,畢竟以前定嬪和榮妃都住在鐘粹宮里,若是關系不錯的話,那他也愿意賣給榮妃和三爺一個人情,放他們一馬。
殷陶這也是第一次接觸到舅舅的差事,果然跟明朝錦衣衛差不多,對于京城的皇子和百官有監察作用。
殷陶記歷史上三爺的確是有奪位的,直覺個消息會是真的。
只是殷陶覺有些好奇,一直跟在太子身邊一心向的三爺為什么會突然有了奪位的念頭?是不是看直郡王當大哥很爽,自己也想當一當,才走上了條不歸路。
但聽了托合齊的說法,仿佛三爺奪嫡奪有些不倫不類,沒有拉攏群臣,也沒有串聯兄弟,只是帶著一群文人在那里瞎弄。
殷陶想了想,對托合齊道:“依著三哥那個性子,也弄不出什么大名堂來,還是算了吧。畢竟跟三哥關系一向不錯,從前在阿哥所讀書時候,三爺也一直很照顧。”
既然十二阿哥說他和三爺關系不錯,托合齊便歇了給康熙通風報信的念頭,事就算結了。
送走托合齊后,殷陶稍稍盤算了一下,如今京城主要有四股勢力在奪嫡——直郡王、太子、三爺、四爺。
除此之外,還有隱藏在直郡王下頭的八爺。
京城的水也夠混的。
康熙倒是沒有忘記他個還在守皇陵的兒子,時不時地就叫內務府送一些稀罕的吃食來。
皇陵的那幾個廚子如今練出了一手的好素菜,并且每每看到十二爺都會一陣兒狂喜——自從位貴人來了,皇陵伙食水準直線上升,十二爺一個人才能用多少飯?加上身邊伺候的人也就能用個五分之一,剩下的可就便宜他們了。
不光伙食,就連衣服、炭火、例銀等各種份例都上來了,故而些人對待殷陶態度好不像話,殷勤到不行,恨不能把十二皇子供起來,求他在這里多待上一些時日。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一個看起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秋日清晨,殷陶捧著廚房新做的蓋澆飯自顧自發呆之時,外頭鐘原來報,五爺來了。
五爺是奉了康熙的旨意來接他的。
殷陶見到五爺心中歡喜,短暫的寒暄過后,他給五爺執壺沏了新茶,招呼五爺坐了下來:“五哥且稍等,容我收拾一下箱籠,稍后出發。”
五爺倒是不著急,他慢悠悠地坐了下來,對著殷陶嘆了一聲:“十二弟還不知道吧?”
“什么?”
“京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
“太子已經整整兩個月不見人影了。”
殷陶只覺心跳都漏了一拍:“十三呢?”
“不知道。”五爺搖了搖頭,“皇阿瑪七月去塞上之時,只叫了老大、太子和十三、十四和幾個小的跟著,們幾個都沒有帶。之后……小十八便歿了,老爺子帶著人緊趕慢趕回來,從木蘭圍場抵京后,太子和十三就一直都沒有露面。就在前幾日,太子爺被皇阿瑪轉移到了咸安宮里,但一直沒有松口說出什么講究來……哎……”
真不知這一場鬧劇會如收場。
“五哥且稍等。”殷陶定了定神,又不自覺地把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就去收拾行李,咱們盡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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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了四個小時的馬抵達京城后,殷陶的第一站還是要去乾清宮跟康熙報道。
不知是不是低下幾個兒子太過不省心的緣故,不過短短一年多不見,康熙就肉眼可見的蒼老了許多。
殷陶一個恍惚,記得自己剛穿越過來沒多久之時,正逢太后生辰,闔宮的嬪妃、皇子們都去給太后祝壽。
他和康熙就是在那一天第一次正式見面。
那時的康熙只有三十幾歲,在眾人的簇擁之下來到寧壽宮中,一身絳色龍袍,大威武,豐神俊朗。
一轉眼也有二十多年了,他都娶親生子了,也難怪康熙變老。
康熙招呼他坐過來,給他上了喜歡吃的牛乳和點心,陪著他聊了聊一年多的守孝心,卻絲毫沒有提及太子和十三的事情。
從乾清宮出來以后,殷陶又去了寧壽宮中拜見太后。
和康熙面上平和骨子里卻泛著疲憊不同,太后似乎過不錯,見了殷陶心情大好,笑吟吟地招呼殷陶過來坐坐。
太后根本不知道太子和十三的事情,估計是康熙發話了,寧壽宮里瞞她得很緊,導致太后到現在還不知道事態嚴重。
一路回京之時,殷陶聽五爺提起,因著蘇麻喇姑的過逝,太后也消沉了好一陣子,從康熙四十六年起,身子便斷斷續續的不好。
去年春天,七哥患了重病在南苑調養之時,康熙便下了明旨,不許任人在太后面前提到七爺病情,只要太后問起來便說已經痊愈。
次太子和十三的事情,想來康熙還是選擇瞞著太后。
畢竟蘇麻喇姑剛剛過逝不久,太后若是因著廢太子之事急火攻心,一個不好也栽過去,康熙會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謹慎的康師傅是不會做種落人口舌的事情,故而太后還不知京中已經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
太后先問了殷陶這一年來的情況,而后說起自己宮里做了極好吃的風干牛肉,用的是蒙古的方子,蒙古的廚子,外加蒙古新到的小肥牛制作而成。
太后對著殷陶感嘆:“也是許久沒見到十三和十四了,從前小十三愛吃牛肉干,小十四也說好吃,每每說起來笑厲害,也不知是不是在逗。兒還有小廚房新制的奶酪和炒米,配著奶茶吃正好,不如就讓鄭姑姑備上四份,辛苦你再跑一趟,給老五、小十三和小十四都送一份過去。”
殷陶點頭應了下來。
今日剛剛見了五爺,倒是許久沒見十四了。
殷陶心里還記掛著十三和太子的事,匆匆去長春宮給額娘請安之后便去了十四府上。
即便包打聽如五爺,也沒有打探出來十三如今關在哪里,殷陶雖然不抱希望十四能夠知道,但在送牛肉干的時候還是不免多問了一句。
十四幾年倒是穩重了,看著成熟了些,也不似從前一般,一聽到那句話不對付瞬間炸毛。
十四聽了殷陶這話甚至還好心提醒了一下,現如今誰都不敢碰太子和十三的事,當初把太子挪到咸安宮一事,看到的人實在不少,但是敢問出口的一個沒有。
大家似乎會子都變成了瞎子和啞巴。
殷陶倒是沒有被十四給嚇唬住。
康熙已經下令,任何人不對太后提起十三和太子的事,自己也并沒有跟太后說起,只是接了太后賞賜要替十三送過去,不管怎么說都不是抗旨。
雖然這是殷陶這是玩的一個文字游戲,但他也了解康熙,當時下令囚禁十三和太子也是一時生,但絕不會要把孩子按到泥里。
他只是一年沒有見到康熙,又不是十年沒有見到,自認對于康熙還是了解的。
康熙雖然算不上是一個多好父親,但對于自己的兒子終歸還是心疼的,
十三后來身子不好,就是在這此廢太子風波時候被磋磨壞了的。
殷陶覺那應該并不是康熙本意,他再是一時生,也不會愿意放任奴才們磋磨自己的兒子。
況且距離那事已經過了兩個多月,康熙有再大的也該消一消了。
就算還沒消,有就沖他來撒吧。
他現如今剛守陵回來,也算有功之人,康熙就算為著物議,也不會在對他做什么太過的事情。
相比十三而言,他現在血更厚,能抗,康師傅往他身上撒也好,總好過再往十三身上扎刀子。
反正將來還有四哥呢,他也沒有在怕的。
雖然大家都不知道十三在哪里,但殷陶記,歷史上都盛傳十三被康熙關在養蜂夾道。
不管怎么說,就去碰碰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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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門被瞬間推開,一道陽光霸道地打了進來。
十三感覺眼前一灼,從已經翻得有些殘破的那本曲譜當中抬起頭來,看到十二哥背著陽光走了進來。
他被秘密挪到這個地方,從無人知道,也人詢問,十二哥怎么找了過來?
殷陶見了十三也是微微一怔。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不見,再次見面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十三雖然身上衣衫已經破舊,胡子拉碴,頭發也微微凌亂,但精神兒還好,收拾得也還算干凈,但從看管人的眼色和此處環境來看,想來吃了不少苦,是來自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煎熬。
殷陶坐了下來,給自己和十三都倒了杯水,打開食盒蓋子,將太后賜下的幾樣零食一樣一樣擺在了桌上。
十三喉結微微動了動,拈起一塊兒奶酪放在口中,濃郁的微甜的奶味兒隨之化開,是他兩個月來吃過的最有味道的食物。
殷陶看十三一連用了三塊奶酪,怕他噎著自己,將那杯水遞到了十三手上:“是今兒去寧壽宮時候,皇祖母賞的,一份給了,一份給了五哥,還有兩份叫我帶給和十四弟。雖然你里是難找了些,但好歹也找到了,倒是沒有辜負了皇祖母的囑托。”
殷陶雖然沒有問發生了什么事,但十三心里難受,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便主動說起了那天的事情。
當時太子欲行大不敬的事情鬧了出來,皇阿瑪怒斥太子,將太子之前做過的錯事一樁樁一件件數落了出來,并直言太子德不配位,欲廢其位。
他當時覺太子實在可憐,一時上了頭給太子辯解了兩句,皇阿瑪的怒火便也波及到了他的身上。
當時那種情況下,其實不說話是最好的選擇,他也是一時義說錯了話,被皇阿瑪給辦了其實也不冤枉。
十三認了。
從十三開始提到這件事時,屋里伺候的人便都跟見了什么洪水猛獸般,一股腦兒全都迅速退了出去,甚至還貼心地給兩位皇阿哥關上了門。
足可見件事情多么讓人觸碰不。
殷陶緊緊握住了十三的手,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卻被十三出身阻住。
“此地不宜久留,十二哥還是早些回去為好。弟弟家中之事還要十二哥勞煩十二哥上心代為照顧,十二哥的恩情……我一直都記著,若是日后還能一朝翻身,必當傾力相報。”
殷陶將手指搭在了十三腕間,給他診起了脈。
雖然學醫這么多年,但因著宮里有太醫,醫館有大夫,么多年從來沒有用上。
想不到這輩子第一次醫治病人,對象還是十三。
十三身子的確是虧了一些,尤其是腿上的瘡疾實在不好再耽擱了。
殷陶臨走之前又留下了銀錢,請看守的兵丁代為抓藥。
看守十三的兵士們原以為十三爺已被康熙厭棄,之后便會像阿敏一般被圈禁起來,永無翻身之日。
可如今看到十二爺帶著太后賞賜送了過來,又是留銀子又是開藥方,原本的想法便有些站不住腳了。
十二爺那般自然輕松,仿佛篤定十三爺很快就會被放出去。聽說太后是最和善的老人家,自然不會看十三爺受苦,說不定十二爺的想法才是真的。
幾個看守的兵士們對著殷陶滿面堆笑:“十二爺客了,您放心,奴才們一定照十二爺說去辦,好好照看十三爺。”
時候說得越少越能叫對方腦補更多,殷陶見已經達到了想要的效果便也不再久留,只是笑了笑,對著幾個兵士們道了聲“好”,轉身離開了養蜂夾道。
殷陶雖然剛剛回京,但是盯著他的人實在不少。
八爺也是聽人說了殷陶行蹤之后,才知道老十三關在了養蜂夾道。
聽到這個消息之時,八爺正在跟綽對弈,他手執黑子,久久不落,半晌后又放回了棋盒,對著綽道:“真沒想到十二弟竟然這么大膽。”
當真是記吃不記打,剛剛獲準守陵回京,又整了出幺蛾子來。
在他看來,遲早要完。
四爺也是密切關注十二和十三兩個弟弟的,聽說事之后也是一嘆。
十二弟當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大概又過了一個時辰后,殷陶準確找到十三關押地點并前去探望的事情也傳到了康熙耳朵當中。
來匯報的人也盡量避重就輕,說是十二爺得了太后給十三爺的賞賜,不是為了過去探望十三爺,而主要是為著給十三爺送賞的。
康熙聽了話后,也默默嘆了口氣。
他知道是十二耍心眼,但最終還是默默嘆了口氣,沒做處置:“隨他去罷。”
十二的作為倒是也給他了一個提醒。
太子和十三已經不明不白地被關了整整兩個月,朝中上下都在注意著件事情,想等一個說。
的確不能再逃避下去,是時候該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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