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下課, 周圍一下子吵起來了，吃早餐的，收作業(yè)的，還有后門開開關(guān)關(guān)的聲音, 頃刻間填滿了整個教室。
    薛白沒睡，就只是閉著眼睛, 周圍的動靜都聽得見。英語課代表一桌桌把試卷收好, 最后走到薛白和顧揚的位置邊上, 見薛白趴在桌面上, 便壓低聲音，說：“揚哥, 薛哥，交一下作業(yè)叭。”
    “嗯。”
    顧揚小心翼翼的拿出兩人的卷子, 等課代表走了以后，解開耳機(jī)線, 塞進(jìn)薛白的耳朵里。
    “好好休息?！彼崧曊f。
    薛白的心尖軟了一下。
    他的小哥哥, 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人啊。
    音樂軟件還在播放上一次顧揚打開過的音樂，正好放到尾聲，伴奏結(jié)束, 安靜片刻之后, 跳到了下一首。
    很耳熟的一首歌。
    前奏舒緩且寧靜，然后是輕柔的女聲。
    《予光》。
    “我曾迷茫，我曾孤單。”
    “我曾害怕黑暗。”
    “我曾以為這世界喧囂暗淡?！?br/>     “………………”
    顧揚偏頭望去，少年將臉埋在臂彎里, 窗外陽光正暖，在他的頭發(fā)上灑上了一層細(xì)碎的金粉。
    他摸了摸薛白的頭發(fā)。
    薛白在課桌底下勾住了顧揚的指尖。
    顧揚一愣，隨即展顏一笑，輕聲問他：“沒在睡嗎？”
    “沒，不困?！毖Π讓㈩檽P的手往下拉了拉，示意他一起趴下來，將耳機(jī)分給了他一只。
    有許多次他們都是這樣聽歌，一起趴在桌上，頭頂電風(fēng)扇轉(zhuǎn)得緩慢，兩人靠得很近，中間連了一根白色的耳機(jī)線，課桌底下的手牽在一起。
    顧揚將音樂的聲音調(diào)大了些。
    音樂還在播放，再聽不見周圍的吵鬧聲和腳步聲。
    手心是溫暖的。
    耳機(jī)里，歌曲已經(jīng)到了末尾，鋼琴伴奏逐漸小了下去，只剩零星幾個節(jié)奏，輕盈的，治愈的伴著女聲。
    “從此我有了歸處?！?br/>     “因為你，
    燙開黑夜?！?br/>     “予我以光。”
    顧揚一直很喜歡這首歌，一個人待著時，單曲循環(huán)聽了無數(shù)遍。
    薛白直起身來，將耳機(jī)摘下，伸了一個懶腰。
    在一旁吵了大半個課間的方余和沈奇正見到薛白醒了，兩個人倏地沖過來，把手機(jī)屏幕懟到他的眼前。
    “薛哥薛哥，這個動作你怎么做出來的？帥炸了啊！這樣嗎？”
    沈奇正整個人蹲下來，兩只手的拳頭碰了下，接著一手叉腰一手錘地，做完還向薛白投以期待的眼神：“像不像？有沒有學(xué)到精髓？”
    薛白：“哇哦，超二的?！?br/>     “還有這個，這個帖子。”方余切換到另一個帖子，標(biāo)題赫然與“瞎子”有關(guān)，夸張至極——
    【灌水】史上最神秘的高中生，瞎子。
    方余故意拖長音節(jié)：“揚哥，你——的——槍——呢——”
    薛白：“……”
    顧揚：“……”
    終究逃不過男孩子的好奇心。
    附近的男孩子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圍過來，同樣一臉期待。
    “槍是假的，多打幾場架你們也帥?！毖Π最D了頓，補(bǔ)充道，“不過還是得看臉?！?br/>     男孩子們聽到后雙目放光：“打架，什么時候帶我們打一場？不用太偉大，替天行道的那種就行?！?br/>     “對啊，看一眼也行，感覺太棒了！”
    薛白笑了：“太二了?！?br/>     “別這么說啊薛哥?！鄙蚱嬲f，“快畢業(yè)了，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啊，再種事情再不做就來不及了，對不對！”
    “嗯，對。”薛白撕開一顆薄荷糖，把糖紙塞進(jìn)顧揚的手里，沖他眨眨眼睛，“出門打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跑得快，打不過就跑，打得過打完跑，學(xué)校附近，條子多?！?br/>     “是?！鳖檽P把糖紙扔到垃圾桶里，提醒道，“法治社會?！?br/>     “那我跑的絕逼快啊。”
    “誰不是??！”
    “下去比比？告訴你們，百米沖刺12秒88不是開玩笑的?！?br/>     男孩子們一個賽一個的興奮，甚至有幾個還真想沖到樓下去，才走到教室門口，就被汪洋洋攔了下來：“別去了啊，要上課了。”
    汪洋洋的手上拿了幾張報名表，站到講臺上：“元旦晚會要開始選拔了，想上臺的來我們這邊領(lǐng)報名表，選不選得上不一定，但每個班至少要報三個節(jié)目?！?br/>     一中每年都有元旦節(jié)都會舉辦一場元旦晚會，跟選秀似的，報上去的節(jié)目要經(jīng)過三輪選拔，所以每年的預(yù)報名表都會提前兩個月發(fā)出來。
    汪洋洋是文藝委員，這工作，一整年不用干別的什么，就這段時間管一管元旦晚會這些事。
    “不急著報，下周五才上交，大家到時候一起商量一下?！?br/>     放學(xué)之后，除了一些要上補(bǔ)習(xí)班不得不走的，四班大部分人都留在教室里，值日生把桌椅都擺好了，所有人圍成一圈。
    前兩年的元旦晚會四班報上去的都是些大合唱，詩朗誦之類全體一起上臺的節(jié)目，全體一起參加，評獎評優(yōu)的全體一起加分。但現(xiàn)在，高三時間本來就不夠用，空閑時間更少，不能讓所有人都花時間在這個上面。
    “我??！”薛白坐在課桌上，自告奮勇，“我可以吉他彈唱?！?br/>     “可以啊?！蓖粞笱蟮难劬Α班帷钡牧亮恕?br/>     薛白這張臉，什么都不用表演，穿好看點，往臺上一站就夠了。
    方余：“厲害啊，薛哥還會吉他呢？”
    薛白：“我什么都會點的好吧？要不要給你們來一段驚鴻舞？？”說完，薛白還真擺了幾個動作，下腰時太夸張，扭了下，整個人靠在椅子上。
    顧揚連忙扶住薛白。
    “老了老了，腰不行了。”
    “哈哈哈哈?！毖Π鬃约合刃α耍B著所有人笑成一片，就連顧揚也不自覺揚起嘴角。
    “那就薛哥上了啊……”汪洋洋頓了頓，眼神轉(zhuǎn)向顧揚，試探性的問道，“揚哥？不然，你倆一起？？”
    薛白替顧揚回絕：“別別別，我家小哥哥害羞。”
    汪洋洋：“不會啊，你和揚哥就往臺上一站，什么也不用表演，今年我們班的節(jié)目妥妥的人氣獎。”
    “就是！”沈奇正瞎摻和，“別那么小氣嘛！不會有別的小姑娘過來的……她們只敢遠(yuǎn)遠(yuǎn)的看?！?br/>     “對啊對啊?！狈接嘁策^來幫腔，“吃醋不好，薛哥，男生吃醋更不好。”
    四班唯一一對班對成了此刻被調(diào)戲的對象。
    薛白：“？？？？？？”
    薛白向沈奇正砸了一塊橡皮，沈奇正“哎喲”一聲，狗腿的把橡皮撿回來，雙手遞給薛白。
    汪洋洋示意沈奇正和方余捂住薛白的嘴，又問了聲：“揚哥，上臺考慮一下？”
    “可以。”顧揚說。
    “真的啊！”汪洋洋一喜，不給顧揚任何反悔的機(jī)會，立馬抽出一張報名表塞到他的懷里，“那決定了啊，薛哥和揚哥上去站臺……啊不，合唱！曲子你倆選啊，下周一把表格給我就行?！?br/>     任務(wù)完成三分之一，汪洋洋覺得自己身上的擔(dān)子變輕了：“然后我去問一下我們社團(tuán)的，看看能不能和其他班的聯(lián)名一起報上去，還有一個節(jié)目一起討論一下吧？”
    “行！”
    經(jīng)過了半小時的熱烈討論，第三個節(jié)目也有了些眉目——男孩子們上臺表演一則小品，為了省事，他們選的還是一則啞劇，只要記動作，連背臺詞的功夫都省了。能不能過再說，至少每個班要上報三個節(jié)目的任務(wù)完成了。
    “第三個節(jié)目，啞劇表演?！庇懻撏?，汪洋洋飛快的填完報名表，“薛哥，揚哥，記得填表，周一找你們要！”
    薛白比了個“ok”的手勢。
    汪洋洋蓋上筆帽，收拾好東西：“那我就先走啦！下周見！”
    男孩子們也互相打了招呼，一群人一起走了。
    十月份，天黑得很快，左右也沒在教室里耽誤多少時間，出去時月亮已經(jīng)爬上了枝頭，天邊只留一縷淡淡的霞光。
    吃過晚飯，顧揚和薛白日常在操場逛了幾圈，順便天南地北的瞎聊。
    橙色的路燈照在地面上，晚風(fēng)吹過時是涼的。
    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話題，顧揚忽然停下腳步，叫了薛白一聲。
    “嗯？”薛白偏頭看向他。
    “周末要不要去我家看看？”顧揚問。
    顧揚從來沒有回過家，周末要么去江初那邊，要么在宿舍，就連是暑假也選擇呆在宿舍里。
    薛白知道這是顧揚的心結(jié)，平常也不會多問，這是顧揚第一次主動提起這件事，向薛白發(fā)出邀請。
    “好啊。”薛白應(yīng)下。
    周六的天氣不錯，早上睡醒，兩人一起在宿舍里刷了一套卷子，吃過午飯后，準(zhǔn)備出發(fā)。
    薛白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衛(wèi)衣，蹲在門口換鞋，顧揚在門邊等他。
    “小哥哥，你怎么會突然叫我去你家？”薛白隨口問道。
    顧揚揉揉他的頭發(fā)，說：“想帶你去?！?br/>     “這樣啊?！毖Π仔α诵?，一躍而起，雙手從后面勾住顧揚的脖頸，“我好了，走吧！”
    周末的學(xué)?？帐幨幍?，路上沒幾個人。公交車站附近有一家花店，等公交的期間，顧揚進(jìn)去買了幾只郁金香。
    花苞半開，花瓣上還沾了幾顆水珠。
    薛白用手指在花瓣上摸了摸，花瓣柔軟，泛了一點郁金香獨有的幽香。
    “我媽媽喜歡郁金香。”顧揚解釋說。
    提及家人，顧揚的表情沒什么過大的變化，但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低落了一剎那。
    薛白替顧揚抱著花，小心翼翼的護(hù)住花苞，然后悄悄的牽住他的手，說：“很好看?！?br/>     “嗯?！鳖檽P也用力握緊了他。
    公交很快就來了，沿路是正午鋪撒了滿地的陽光。
    顧揚的家在“麗景名居”，是江城特別出名的別墅區(qū)，安保設(shè)施比較完善，有錢人都愛買在這，寬敞，安全，附近的風(fēng)景還漂亮。
    薛白的父母曾經(jīng)也想過把家搬到這來，但他們常年不在國內(nèi)，留薛白和薛柔姐弟倆住這么大個房子打掃起來又太麻煩，搬家計劃就無限擱置了。
    薛白站在顧揚家門口。
    別墅外觀是偏歐式的風(fēng)格，外面用鐵柵欄圍成了一個小院子，院子里擺滿了花盆，但是沒有種花，里面的泥土不知放了多久，已經(jīng)干了。
    顧揚打開門，從旁邊的鞋柜里替薛白拿出一雙拖鞋，說：“花盆是我爸的，他以前喜歡養(yǎng)花?！?br/>     房子許久沒人住，家具都用一層白布蓋住，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
    薛白拉開窗簾，推開窗子。
    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
    陽光中，顧揚掀開白布，光暈里漂浮起塵埃。
    客廳里的家具和裝修全是歐式風(fēng)格，擺了一架鋼琴，餐桌上有一個雪白色的花瓶。
    顧揚將方才買的郁金香插進(jìn)花瓶中。
    隔著鮮艷的花，還有暖陽，顧揚聽見薛白問他：“你的房間在哪里，小哥哥？”
    雖然沒人住，但基本的生活用品還有，顧揚燒了壺水，帶薛白上了樓。
    顧揚的房間與普通男孩子的房間一樣，一張書桌，桌上擺了一臺電腦，旁邊是兩個入墻式的書架，一半擺滿了書，另一半擺了無數(shù)的手辦和高達(dá)，透明的玻璃門被一把金色的鎖給鎖住。
    隔壁是書房，桌面上擺了一個相框，大概是怕沾上灰塵，相框上被蓋上了一張手帕。
    顧揚將手帕掀開，薛白蹭過去看了一眼。
    是一家三口的照片，顧揚站在父母的中間，他的父母看起來是很溫柔的人，手搭在顧揚的肩上，身后是炫目的雪景，顧揚的嘴角帶笑，在按下快門前，腦袋稍稍一歪，照片上看起來，離父母更近了一些。
    那么冰冷的一個人，也曾有過孩子氣的一面，也曾經(jīng)喜歡依賴旁人。
    顧揚的拇指輕輕在相框上摩挲。
    薛白從背后擁住他，貼在他的身后。
    這棟大房子曾經(jīng)一點也不冷清，沒有蓋住家具的布，也沒有塵埃，樓下小院里種滿了花，父親在桌面上辦公，閑時去給種的花澆點水，母親會把房子打掃得干干凈凈，做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
    飯桌上的花瓶里永遠(yuǎn)插著最鮮艷，最美的郁金香，花瓣會沾上幾滴水珠。
    少年在練習(xí)鋼琴，一開始總是卡住，一行樂譜要斷掉許多次才能彈完，漸漸的，旋律變得流暢，母親有時會坐在小男孩身邊，和他一起彈琴。
    原本應(yīng)該是很幸福的一家。
    “我之前不敢回家?！鳖檽P說，“這里都是我父母生活過的痕跡。”
    “這里太大，太黑了，一關(guān)燈，只有我一個人，什么也看不見?！?br/>     “然后那些聲音，又會出現(xiàn)在我耳邊?！?br/>     薛白用鼻尖頂了頂顧揚的后腦勺，在他的脖頸上親吻了一下：“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不一樣了?！鳖檽P放下相框，握住薛白的手，“你說的，一切都好起來了?！?br/>     書房的窗簾也是白色的，一只小鳥撲棱著翅膀落到窗口的枝條上，呆立片刻，又撲棱棱的飛走了。
    顧揚吻了一下薛白的手腕：“謝謝你。”
    嘴唇是溫軟的，貼在手腕上。樓下廚房的水燒開了，壺哨一聲接一聲的響起。
    “水開了?！毖Π渍f。
    “嗯?！鳖檽P應(yīng)到。
    “口渴?！?br/>     “嗯?！?br/>     兩人一起下了樓。
    顧揚倒了兩杯水，幾縷淡淡的水汽飄飄揚揚的升起來。
    薛白靠在門邊，問道：“一會看電影嗎？我正好下了片子，你客廳的那個電視可以投影的吧？”
    “可以。”顧揚把沙發(fā)整好，鏈接上電視和手機(jī)。
    薛白下載的是前一段時間剛獲獎的一部文藝片，電影開頭，女主角穿著白裙子，手里捧著一本書，腳尖輕踩在鋪了滿地的落葉上。
    薛白和顧揚靠在沙發(fā)上，茶幾上的杯子泡了茶葉，茶針一深一淺的立在水面上。
    女主角在公共鋼琴房里偶遇到男主，那時候男主角正在彈琴，手指修長，琴聲悠揚，琴房里光線透亮，鏡頭繞著男主角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女主角的臉上，不知為何，她的眼中泛起瀲滟淚光。
    這是一個關(guān)于鋼琴與愛的故事。
    “你家里也有鋼琴，小哥哥?！毖Π渍f。
    “嗯?！鳖檽P說，“以前學(xué)的，現(xiàn)在忘得差不多了，只會一點簡單的?！?br/>     薛白眨眨眼睛：“比如？”
    顧揚想了想，說：“……彈唱？”
    薛白特別用力的鼓掌：“感謝顧揚為我?guī)砭实匿撉購棾硌??！?br/>     幼稚又無賴，顧揚無奈的笑了笑，坐到鋼琴前，掀開蓋板，指尖劃過琴鍵。
    沒有走音。
    于是顧揚便開始彈奏，簡單且耳熟的調(diào)子，薛白認(rèn)出了這首歌，他喜歡的，聽過無數(shù)次的，《予光》。
    薛白把電視按了靜音。
    電影里正在播回憶的片段，少年少女手牽手，在海邊漫步，海浪卷到腳面上，沙灘上留下一長串的腳印。
    只有圖像，耳邊，是顧揚的琴聲，還有他的聲音。
    指腹敲出音符，琴音恬靜。
    “終于我見到了光，
    漫過盛夏，卷過和風(fēng)。
    最后停留在海岸?！?br/>     “帶我走過荒蕪，
    走過遺憾?！?br/>     “告訴我要奔跑，
    向著光?！?br/>     “于是前路不再漫漫?！?br/>     顧揚似乎很適合這首歌，溫柔的，低沉的，仿佛訴盡了心中事一般。
    午后的暖陽從落地窗斜斜的潑灑進(jìn)來，恍若在視線中渲染上一層淡紗，歐式弧形窗戶的影子隨著陽光，被印在客廳中，眼前的少年在彈琴，向著光。
    只有一個觀眾。
    薛白在認(rèn)認(rèn)真真的聽，一曲奏畢，認(rèn)認(rèn)真真的鼓掌。
    電影里的少年和少女依舊在一起，但少年失去了聽力，他聽不見風(fēng)聲，聽不見少女的聲音，也再聽不見他最愛的琴音。
    少女陪在他的身邊，把每一個音符都畫成了一幅畫。
    少女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你看，它們一直在，它們很美，你可以看到，你可以觸摸到，你還愛著這些聲音?！?br/>     電影外，少年的眸子微微發(fā)亮，像干凈的陽光，他說：“唱這個吧，我和你一起?！?br/>     “嗯。”顧揚點點頭。
    薛白笑笑。
    顧揚會答應(yīng)上臺的原因，在唱完歌的那一刻，薛白就明白了，沒什么太多理由。
    總有那么幾件想和對方一起做的事。
    一起吃飯，一起做題，一起回家，一起上臺，每一件都簡單又普通，但每一件都想好好做下去，記住，并且重復(fù)。
    只是因為身邊的人是那個人而已。
    一直以來，都放在心尖上的人。
    僅此而已。
    周天晚上，他們將報名表交給汪洋洋。
    班級：高三四班。
    節(jié)目：合唱歌曲《予光》。
    主演：薛白，顧揚。
    ******
    當(dāng)知道兩位大帥比要同臺唱歌的時，一中的貼吧爆了，有人把元旦晚會節(jié)目一選的視頻發(fā)了一小段出來，時長很短，只有幾秒，只能看到兩個少年在臺上，其他的就是激動到各種模糊的女孩子的聲音。
    接著，貼吧里陸陸續(xù)續(xù)又有二選三選的路透，小吧主甚至把這個帖子加精置頂，掛了整整兩個月。
    標(biāo)題：【江城一中校草元旦晚會表演劇透！！持續(xù)更新中?。。。。　?br/>     “真是夸張啊。”一群男孩子圍在一起看女生們的花癡貼。
    評論更夸張，滿屏的“啊啊啊啊啊啊”。
    236樓：【帥?。?！】
    366樓：【我一個爆哭，這也太帥了吧！】
    578樓：【小哥哥們唱歌超好聽的！這個少年音！我真的要淪陷了！】
    666樓：【有沒有人覺得他們超級配的！嚶！】
    這個帖子在女生中出名得很，還有不少高一的學(xué)妹打聽好了帥比的課程表慕名而來，掐著四班體育課的時間，遠(yuǎn)遠(yuǎn)的圍在四班附近，見兩個大帥比從后門出來，激動得跺腳捂嘴，面色羞紅的從另一邊樓梯跑回去。
    “……長得帥真好?！鄙蚱嬲硎竞芩?，非常酸。
    之前雖然也有這種情況，但還在能接受的范圍，這幾天實在叫人……酸得一批！
    方余幽怨的盯著走在中間的薛白和顧揚：“……我也想被妹子圍觀?！?br/>     “………”薛白打了個寒顫。
    天上漂浮著厚重的云，陽光透不下來，整個天空陰陰沉沉的，十二月份，所有人都已經(jīng)穿上了厚衣服，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卻一個個的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美名其曰，“高三不能生病”。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沈奇正搬了兩箱蘋果進(jìn)來，給四班一人送了一顆。
    同時，學(xué)校禮堂正在進(jìn)行元旦晚會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校禮堂燈光透亮，遠(yuǎn)遠(yuǎn)的就可以聽到主持人的聲音，還有音樂聲，不少人趁著下課偷跑到禮堂去圍觀彩排。
    主持人有兩個老師和兩位高一的學(xué)生，小姑娘面容清秀，聲音甜美。
    彩排大致是按照元旦晚會的流程走的，從道具，燈光基本上是齊全的，觀眾不多，臺下基本上都是參與表演的同學(xué)，前面有個班級的男孩子跳了一大段popping，舞臺效果滿分，直接嗨爆全場。
    四班的啞劇表演在一選時就被刷了，意料之中的事，但一個雙人合唱，還有一個和社團(tuán)成員一起的報的宅舞表演被選上。
    一群可愛的小女生穿著可愛的小裙子，頭上帶了粉嫩嫩的發(fā)飾，蓬蓬裙在舞臺上張開，像極了灼灼盛開的花。
    “洋洋，我低估你了，你跳舞的樣子真的好可愛。”方余屬于沒節(jié)目要上但下課偷偷跑過來圍觀的那撥人。
    汪洋洋撩起裙角踹了方余一腳：“變態(tài)吧你?！?br/>     方余連忙躲開，笑嘻嘻的竄到薛白的身后，數(shù)了屏幕上打出來的節(jié)目單，說：“薛哥，揚哥，過兩個就到你們了。”
    薛白和顧揚都在盯著手機(jī)，一起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你們干什么呢？”方余好奇的湊過去，看清之后，雙目瞪得滾圓。
    這這這……
    這倆大佬這會居然在刷題？？
    刷題？？？
    ？？？
    這題他還看不懂？？？？
    “這個，這里應(yīng)該再畫一條輔助線，這樣可以省三個步驟?！毖Πc開刷題軟件的稿紙模式，和顧揚一本正經(jīng)的探討起“學(xué)術(shù)難題”。
    薛白和顧揚，倆學(xué)神，倆校霸，該打架打架，該談戀愛談戀愛，該學(xué)習(xí)時比誰都猛。
    兩人絲毫不受周圍音響和聲音的影響，半晌，薛白說：“你們先回去吧，反正過幾天也可以看得到，今晚作業(yè)挺多的，熄燈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寫完?！?br/>     汪洋洋正好已經(jīng)換好校服，拍拍方余的肩膀，沉重道：“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差距了吧，走吧，一起回去學(xué)習(xí)吧?！?br/>     “……好吧?！狈接嗾J(rèn)命的跟著走了。
    臺上，主持人講了一大段慷慨激昂的跨年陳詞，和男主持拋了兩個當(dāng)下最流行的梗：“接下來要為我們表演的是來自高三四班的顧揚和薛白，合唱，《予光》！”
    后臺的道具小哥把鋼琴推到舞臺的中央，連接好吉他的音線。
    除了舞蹈的，其他節(jié)目在彩排的服裝無需十分正式，兩人上臺時還穿著校服，薛白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
    臺底下留了許多女孩子。
    場館的燈慢慢滅了，一片漆黑，耳邊響起清脆的，吉他弦被撥動的聲音，接著是鋼琴聲，前奏結(jié)束之后，是歌聲。
    他們的聲音很好聽，一個是清朗的少年音，一個聲音略微有些低沉。
    很溫柔，很溫暖。
    臺下的所有人都安靜了。
    曲調(diào)溫和，兩種琴音融合在一起，還有歌聲，舞臺頂上照射下一束光，兩個人被籠罩在光中。
    他們在對視。
    光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以后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吉他撥下最后一根弦，鋼琴也敲下最后一聲，場館的燈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
    一盞。
    兩盞。
    然后，鋼琴聲停止，全場燈火通明。
    臺下爆發(fā)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女生的力量真的強(qiáng)大得沒話講，明明沒多少人，能硬生生給尖叫出一副臺底下坐滿人的錯覺。
    彩排的表演結(jié)束，薛白和顧揚對臺下鞠了一躬，從舞臺側(cè)面的樓梯離場。
    主持人接著報下一個節(jié)目：“接下來是高一四班的小品表演，《今天我一定認(rèn)真學(xué)習(xí)》！”
    禮堂內(nèi)響起各種搞怪的音效聲。
    薛白和顧揚避開女生堆們，從后門溜出了禮堂。
    兩人一起走回教室。
    風(fēng)不知何時，變得重了，拂過面頰時似被刮了幾下，有些刺痛，但星子還是那些星子，夏天時繁密，冬天夜溫柔。
    小品不長，表演很快就結(jié)束了，禮堂又響起了歌舞音樂，有什么東西隨著樂聲從天上飄落下來。
    是雪。
    今年江城的雪下的格外早。
    薛白伸出手，接住雪花，小小的一朵，落在掌心中瞬間便融化了。
    頭頂是雪，身后是明亮的禮堂。
    “下雪了?！毖Π渍f。
    “嗯?！鳖檽P說。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天上也在飄小雪，只不過要比現(xiàn)在這時候更密些，氣溫要更低一點。
    “下雪了！”
    “真的誒！快出來看！下雪了！”
    “今年的雪怎么這么早！”
    教學(xué)樓的走廊跑出來許多人，紛紛抬頭往天上望去。
    雪花噙了各色的燈光飄下，落在頭發(fā)上，肩上，整個城市陷入了這樣溫柔的月色和雪色中。
    元旦晚會的彩排進(jìn)入尾聲，一片喜慶的音樂中，主持人熱血沸騰的念出祝福的結(jié)束語：“愿新的一年里，所有人都能心想事成，高三學(xué)子們金榜題名，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都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炜鞓窐罚?！”
    雪花還在飄。
    下雪后，氣溫仿佛一下子又低了好幾度，薛白將圍巾分了一半給顧揚。
    “小哥哥?！毖Π讍镜?。
    “怎么了？”顧揚問。
    “你以后想去哪？”
    以后該去哪，高三最經(jīng)常討論的一個話題，顧揚向來只是在一旁聽著，從來沒有參與。
    顧揚望著薛白的眼睛，那雙眸子，在燈光的映照之下，清透又好看。
    也是這樣的夜空，天上也曾有星子，少年靠在走廊上，對他說：“我以后想去南京?！?br/>     “如果可以，最好找個喜歡的人，一起去。”
    顧揚早就做出決定了。
    原來或許本無理想，如今卻已尋到歸處。
    “南京。”顧揚說。
    天邊炸起了煙花，在空中四散，照亮整片夜空，與飄雪一同墜落。
    “小哥哥?！被ɑ鹚查g照亮了兩個人的臉，薛白的眼眸彎了彎，笑道，“帶我走吧，好不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后面有番外，每天0點更新！
    作話會有一些補(bǔ)全設(shè)定，在大綱里但是沒有寫到文文里去的一些東西。
    《予光》的詞是蠢作者自己寫的，瞎寫噠，沒啥押韻啥的，不要太考究嗚嗚嗚嗚。
    以下是完整的詞和順序。
    “我曾迷茫，我曾孤單，
    我曾害怕黑暗?！?br/>     “我原以為這世界喧囂暗淡?！?br/>     “終于我見到了光，
    漫過盛夏，卷過和風(fēng)。
    最后停留在海岸。”
    “帶我走過荒蕪，
    走過遺憾?！?br/>     “告訴我要奔跑，
    向著光。”
    “于是前路不再漫漫?！?br/>     “從此我有了歸處?！?br/>     “因為你，
    燙開黑夜?！?br/>     “予我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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