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的話，劉毅到底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明白，那些字眼并不是鄭海定義的。五個人的處分，也不是鄭海決定的。
    其實幾人在商量好不按計劃撤離，去客鄉寨打探情報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可能會受到處分。
    之所以“可能”，是因為如果白折騰一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沒打探到，回去后會挨處分。
    估摸著，作為組長的穆山虎，應該會背個嚴重警告，其他人也就是個警告處分。
    如果打探到了有用的東西，那處分什么的就不用擔心了，最多功過相抵唄。
    回來后的這幾天，也就教導員因為幾個人擅自行動的事兒，嘮叨過幾句。
    其他領導，誰都沒提處分的話茬，大隊還發問，給一組請理集體二等功。
    于是，原本還有些心虛的幾個人，全都放松了下來。都快忘了他們行動中，擅自改變作戰計劃的事兒了。
    結果，今天處分毫無征兆的下來。
    而且，處分力度，還是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嚴厲。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鄭海眼圈微紅，嘴唇哆嗦了幾次。
    可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半晌后，一組的幾個人，才完全消化了文件上的文字。
    穆山虎整個人都是僵硬的，他沒辦法接受處分命令上的內容，但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畢竟，幾個人確實違例了。
    只是，如果上級要嚴懲，主要責任由他這個組長承擔，就已經足夠了。沒必要……
    王源眼圈已經通紅，一直在努力的克制著自己，不讓眼窩里的淚水流出來。
    幾次努力后，最終還是失敗了。
    為了不讓自己的窩囊模樣被別人看到，在淚水滑落之前，扭頭轉向了窗戶的方向。
    給鄭海留下了一副寬闊的，微微抖動的肩背。
    尚斌情緒激動的厲害，顯然對處分命令上的內容非常不服。不過，穆山虎沒有出聲，就還輪不到他開口。
    只能用滿是不甘的目光看著鄭海，想要一個解釋，也抱著一絲事情還有緩和的希望。
    汪遠飛同樣盯著鄭海，幾次想開口，但看著鄭海的表情，又放棄了。
    他還算理智，從鄭海的表情中已經看出來，對于眼前的這個結果，大隊長應該已經努力爭取過了，卻沒有達到目的。
    不然，鄭海也不會是現在這幅表情。
    至于劉毅，這個時候是完全懵掉的。
    他畢竟進入特戰大隊的時間還短，不了解上級對于各種違規違例情況的處罰尺度和標準。
    但冷靜下來后，他隱隱的感覺到了，這次處分命令的不尋常。
    在劉毅的印象里，這么嚴重的處分，上級怎么樣也該在決議生成之前，向當事人詳細了解違規情況的細節，并反復討論，才會做出最終判斷。
    哪能只憑著幾個人的總結報告，外加不知道通過什么途徑獲得的事后結果，就直接下達命令的。
    這也太匪夷所思，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最終，還是穆山虎打破了沉默。
    拔直了腰桿，壓下心中的翻涌，肅聲說：“我個人接受上級的處分決定，不過……違規前往客鄉寨進行偵查的決定，是我做出的。
    所以，還請大隊長幫忙上上級反映一下這個情況。
    就說…就說……是我不甘心被毒販武裝追著打，腦袋犯渾，硬要去客鄉寨，組里其他人是不同意的，最后我……”
    “最后個屁！去客鄉寨的事兒，明明是我先提的！”尚斌不等穆山虎把話說完，就猛地冒出一句。
    打斷了穆山虎，轉頭看向鄭海，愣著聲音說：“大隊長，事兒是我惹的！是我氣不過被一幫野猴子追了大半天，硬要去客鄉寨打聽下情況。
    他們幾個攔我沒攔住，才追過去的……”
    “你給我閉嘴！”穆山虎瞪著眼珠子一聲大喝。
    “你閉嘴！”尚斌梗著脖子頂了回去，滿臉野性的喊：“我惹的事兒我自己擔著，你們都給我好好的。”
    “你憑什么擔？組長是我！你給我閉嘴！”穆山虎一把推開加在中間的王源，漲紅著臉指向尚斌。
    “你倆都閉嘴！”一貫好脾氣的汪遠飛忽然喊出了一句。
    擠到穆山虎和尚斌中間，把兩人分開。
    沉聲說：“你倆先別爭著出頭，這事兒不對！”
    “對，這個處分決定不合理！”
    劉毅也陰沉著臉出聲了，順手把梗著脖子，還要說話的尚斌給扯到一邊兒，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如果說只汪遠飛一個人說事情不對，穆山虎和尚斌可能還不信。
    可劉毅也跟著開口了，倆人雖然鬧不清哪兒不對，但心里卻同時升起了希望。
    止住了爭著攬責任的兩個人，劉毅和汪遠飛交換了一下眼神后，汪遠飛將視線挪到了鄭海臉上。
    在腦子里組織了一下語言，向前邁出一步，開口說：“大隊長，上級的這份處分決定是違規的。
    按照流程來說，就算我們違反了命令，也應該派出專門的調查人員，向我們詳細的核實當時的情況。
    最少應該嚴肅的核實抗命事件中，我們幾個人的主次關系。
    另外，我不清楚上級對客鄉寨，以及客鄉寨中的人，是如何定義的。
    但不管怎么說，也應該深入事發地，詳細的了解事情經過，涉事人，以及后果，才能做出最終定性。
    然而，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滿打滿算只過去了八天的時間。
    且不論八天的時間，夠不夠詳細的了解所有客觀情況。
    只說我們五個當事人，不但事先沒有得到任何通知，也沒有任何人來向我們核實情況。
    所以，我認為這份處分命令，是草率的，也是不負責任。我個人表示，不認同上級對我們一組成員的處分決定，同時保留上訴的權利。”
    “對！”劉毅同樣向前邁出一步，和汪遠飛站在了一起。
    看著鄭海說：“大隊長，我對部隊的工作流程不太了解。
    但是，就像大飛剛才說的，上級在做出決議前，無論怎樣也應該先跟我們幾個當事人，對事情經過做出詳細的調查和了解。
    可現在這份處分命令是怎么來的？
    主次是如何分辨的？
    就憑著我們幾個的總結報告？
    對于如此嚴重的處理結果，是不是也太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