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園里一個子不高，瞅著有六十來歲的老者，正在修剪一株干枝梅。
    余光里看到宋天宇走近，手頭卻沒有停下。
    “劉叔。”宋天宇輕聲喊了一句。
    劉叔把剪刀插回腰間的皮套，摘下手套撣了撣肩膀上沾著的枯葉。
    用不大，但非常清楚的聲音問了句：“怎么樣？”
    宋天宇的臉色，已經沒了和趙媽聊天那會兒的輕松。
    陰沉著臉說：“傳話給小波了，不準打電話，不準聯系任何人，該干什么干什么，家里會盡快把他調回京里。”
    “你這個當爹的……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小四是撿來的嗎，整天不管不問，一而再，再而三，鬧出事兒兜不住了家里才知道！”劉叔瞬間暴躁了起來。
    宋天宇一五十來歲的人了，被訓的跟個犯錯的學生似的低下了頭。
    心說：“還不是你給慣的，一天到晚膽子大的都沒邊兒了。連勾連境外勢力的事都敢做。”
    不過，宋天宇雖然心里憋屈，嘴上卻一句都不敢分辨。
    “渠道高清了嗎？”劉叔壓了壓火氣，問出了關鍵問題。
    “渠道沒問題，用的是港上的公用電話，電話卡是大學城附近小攤兒上買的，之前沒有使用過。”宋天宇趕忙回答。
    “之前那兩次呢？”劉叔又問。
    “第一次是通過木馬機發的匿名郵件，第二次用的很早以前買的，沒有激活的不記名黑卡……”宋天宇話不等說完，就看到劉叔不善的眼神。
    動了動嘴唇，又補了一句：“我馬上進一步清理，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尾巴。”
    “糊涂！”劉叔瞪起了眼珠子。
    壓著聲音質問：“你想清理什么？清理發郵件的電腦，還是打電話的手機。你去把港上的公用電話砸了算了！”
    這一刻劉叔小小的個子，卻爆發出一股屬于上位者的強大氣場，壓的宋天宇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擔心驚動正在午休的老爺子，劉叔只能壓著聲音的訓斥道：“你多大的人了，辦事前能不能先動動腦子！
    這時候是亂動的時候嗎？”
    宋天宇意識到了自己想法上的疏漏，動了動嘴唇，又再次低下了頭。
    劉叔說的沒錯，國家機器開動起來，天知道效率會有多高。這時候出手清理可能存在的尾巴，簡直就是給調查人員提供了指明方向的燈塔！
    劉叔見宋天宇不說話了，輕輕嘆了口氣，又問：“我怎么聽說高家的那個丫頭……”
    “……”宋天宇沒想到劉叔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種消息都知道。
    只能小聲解釋說：“之前追擊國科院外逃專家時，那小子救了高家丫頭……”
    “救過怎么啦？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還是以身相許。她知不知道自己半只腳，已經邁進了咱們宋家的大門？
    不知道檢點！”
    “……”宋天宇臉上一陣難堪。
    其實他本心里，真的不喜歡高梅那樣的女人，更不愿意她做自己的兒媳婦。
    女人嘛，不論漂亮與丑，起碼得有女人的樣子。兇悍到高梅那種程度，是能相夫教子的貨色？
    再說了，真要把人娶回家，就自己兒子那兩把刷子，還不得被壓得死死的。
    問題是，不論是劉叔，還是家里的老爺子，亦或者是宋天宇之外的宋家子女，他們才不會去管那些。
    他們需要的是聯姻，只要把高梅娶進宋家，不但可以和高家成為姻親，還可以把高家的姻親，鄭家整合進人際網絡。
    至于兩個小的性格合不合，婚后會過得怎么樣……
    呵，老爺子和劉叔那種，從先結婚后戀愛的年代走過來的人，跟本就不會在意。
    宋家的第二代們，更不會在意。
    小四又不是他們家孩子，婚后過得怎么樣，跟他們又有什么關系。
    問題是，不管心里多么的不愿意，宋天宇也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娶高家的女兒，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而且最大受益人，正是他的兒子。
    家有悍妻，婚后生活肯定是不用指望了。可是，背靠著宋、高、鄭這三個姓氏，仕途上何止少奮斗十年。
    他宋天宇就是個現成的例子，雖然天資、能力都非常一般，但在自己家和岳父家兩頭的托襯下，不也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要不要……點一點鄭家。”三個姓氏中，鄭家相比之下要勢弱一些，所以宋天宇下意識的提議。
    “蠢！蠢不可及！”劉叔狠狠的剜了宋天宇一眼。
    隨即又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的提點道：“多少年了，一點兒也不見長進。想想你爹，現在為什么總去老徐家下棋！”
    宋天宇心頭一緊，這么多年熬下來，他就算真是塊朽木，也多少能開一些竅了。
    徐老無論年齡還是資歷，那可都比自家老爺子要低上半級。以前都他是抱著棋盤往宋家來的。
    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老爺子就時不時的開始往徐家跑。
    雖然看起來是人老了，沒事兒想找個玩伴兒。但實際上，還不是因為徐家老爺子年齡小些，身體好些。
    沒什么意外的話，活的……也會更久一些。
    老爺子希望趁著自己還在，為兒孫結交下一個善鄰。
    再一想鄭家那位比自家老爺子小七歲，新年茶話會上面色紅潤聲音爽朗的當家人……宋天宇不由的為自己的短視一陣臉紅。
    劉叔看著宋天宇，心里再次嘆息了一聲。
    他也明白，很多東西是老天給的，沒法太過埋怨宋天宇。
    于時收拾了一下心情，說起了些值得高興的事：“聽說，小四兒最近在隊伍上表現的不錯。”
    宋天宇臉上也露出了些笑意，點頭說：“是，挺努力的，各項成績都追進了平均線。”
    “嗯……”劉叔一臉的老懷甚慰。
    得意的說：“咱家的孩子，有一個算一個，底子都打在那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兒去！
    小四兒就是地方讀了幾年大學懈怠了，只要想追，就沒有就沒有追不上的道理。”
    剛夸了一句，劉叔馬上又想到了宋小四，干的那些王八蛋的事兒。
    氣悶了一下，可一轉念，又呵呵笑了起來。
    帶著些品評的說：“看看咱家的孩子，惹禍都不同凡響。
    你數數山腰上的這些家，教出來的都是些什么，要么扣扣搜搜，要么蠅營狗茍。
    再看看咱家小四兒這腦瓜兒，這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