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談，龍先生似乎被徹底激起了好奇心。
    身體稍稍往前湊了一些，帶著些神秘的試探道：“能跟我講講，作為一名黑客，是如何生活的嗎？”
    “你是想問我們靠什么賺錢？”劉毅臉上露出了笑意。
    “哈依，不會很冒犯吧？”龍先生不論是表情還是語氣，姿態都放的很低。
    但是，一雙眼睛里，卻透著堅定。
    劉毅明白，對方意識到談論技術上的事情，就算被忽悠他也聽不出來。
    所以打算從生活細節入手，尋找有沒有可疑之處或是漏洞。
    “其實我們絕大多數時候，都只是賺些小錢。比如根據客戶餓需求，針對性的編輯程序。
    或者攻擊一些指定公司或是個人的電腦、網絡。”
    “沒有那種……”龍先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便雙手放在桌面上，做出快速敲擊鍵盤的樣子。
    “哈哈哈~”劉毅笑了起來。
    笑過之后說：“你是說電影里那樣，侵入大公司或政府機構的網絡偷資料？”
    “哈依，那樣很酷！”龍先生點頭。
    “確實有類似的工作，不過很少，而且我接的更少。”劉毅回答。
    “為什么呢？”龍先生一副請教的模樣。
    劉毅想了一下，把兩個茶碗擺在面前。
    而后解釋道：“真正的大公司，存有重要數據的電腦，都不會接入因特網。
    要么只連接公司的內部網絡，要么干脆是獨.立存在的。
    就像這兩只茶碗，我不能身在左面的這只碗里，去偷右面那只碗里的水。
    想要偷的話，要么用一根管子把兩個碗連接在起來，要么干脆進到另一只碗里。
    不論哪種方法，風險都太高了。
    我賺錢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想被別人盯上，或者干脆在牢獄中度日。”
    “哦~”龍先生緩緩的點頭。
    眼睛看著劉毅，一字一頓的問：“那你這次，為什么會對我的邀請感興趣？
    不怕風險了嗎？還是現在很缺錢？”
    劉毅心中冷笑，老鬼子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終于問出了真正想問的東西。
    不慌不忙的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隨后說：“首先，我確實需要一筆錢，很大的一筆。
    我的情況，包括我兄弟的情況，相信你多少都已經了解了……”
    龍先生聞言挺直了腰板，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劉毅，靜待后面的內容。
    “我們兩個已經離家很長時間了，不幸的是，恐怕這輩子很難再回去了。
    所以，想把家人接出來一起生活。
    不過，這需要很大一筆錢。
    而且，如果把家人接出來，并穩妥的安置。我們兩個也需要搞到可以見光的身份，這又需要不小的一筆錢。”
    龍先生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劉毅繼續說：“第二，對于我來說，賺一筆大錢的機會其實不少。
    不過，原因我剛才已經說了，風險太高。
    我想把家人接到身邊好好生活，所以不能死在某條陰.溝里，或者在監獄里過上十幾二十年。
    選來選去，你，對我來說，是個比較理想的合作伙伴。”
    “哦？”龍先生挑了下眉頭，沉下聲音問：“你調查過我？”
    劉毅沒調查過眼前這位，也沒時間調查，但寶島情報局調查過。
    而且，掌握的情報不少。
    也正是如此，他們才會放出Shirley。
    如果沒點兒信心，得手后被滅口，再來個人活兩失就傻眼了。
    “如果我掌握的信息沒有錯的話，龍先生名叫大野健太郎，今年四十三歲。
    曾在自衛隊東部方面隊服役五年。”
    劉毅兩句話出口，龍先生臉上有意拿捏出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劉毅，透出一股壓抑的陰郁。
    “你完全不需要緊張。”劉毅似乎沒有感覺到對方給出的壓力，臉上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語氣輕松的說：“這部分資料，在貴國陸軍志中可以查到，網上有。
    而且，我還查到了你戰友發到網上的一些老照片。”
    龍先生可沒有劉毅那么輕松，微皺著眉頭問：“還有其它的嗎？”
    “有啊，還有不少呢。”劉毅拿起茶壺給對方續上。
    繼續說：“退役后你參加了一個名為‘玄洋社’（正牌組織為黑龍會前身，號稱最愛國的黑幫組織）的社團。
    后來社團被取締時你才知道，原來所謂的‘玄洋社’，只不過是幾個野心家炮制出來的。
    和你心目中的‘玄洋社’，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這部分資料，可以在警視廳的電子資料庫中查到，里面還有你手寫的事件陳情的掃描件。”
    “李桑，真不愧是頂尖的黑客。”龍先生口中發出贊嘆，但身體卻已經繃緊，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干掉劉毅的模樣。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
    之前離開的那名小弟，抱著Shirley的筆記本電腦小跑著回來，站在包房外伏腰低頭說了一句。
    龍先生語氣不善的應了一聲，讓對方在外面等著。
    隨后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劉毅，壓抑著已然萌動的殺心說道：“李桑還掌握了什么，可以一次性全部說出來了。”
    劉毅手指緩緩敲擊著桌面，說道：“之后的一段時間，我在網上完全找不到你的痕跡。
    不過……巧的很。
    我有一個朋友，他專注于人臉識別軟件的開發。
    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我從他那里要了一份比對軟件。
    而后遍尋整個亞洲范圍內，所有能找到的數據庫，逐一進行比對。”
    劉毅說話時，始終盯著龍先生的表情。見他聽說自己用他的臉，在整個亞洲范圍內進行比對后，表情中明顯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于是劉毅暫停下話頭兒，指了指點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眼角、臉頰和下巴。
    說道：“給你一個忠告，以后行動時能用面具，就不要用絲襪。
    因為緊繃的絲襪裹住腦袋，雖然可能讓你的五官變型，不容易被辨認，卻更加凸顯了面部的骨特征。
    時代和科技都在不停的進步，很多以前有效的手法，現在看來就是笑話。”
    龍先生雖然表情依然陰沉，卻受教的點了點頭。
    劉毅不再賣關子，果斷掏出干貨：“大前年，棒子國東部地區的金店。
    前年，印猴子國首都的運鈔車。
    去年，馬島投資銀行。
    每年一個大案，每次都計劃周密全身而退，著實的好手段。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在棒子國時你們只有三個人。
    除你之外，有接我上岸的小野君，和進到這里時，站在門右側的那位。
    到了印猴子國那次，你們變成了五個人，其中包括了小野君和門右側的那位兄弟。
    另外兩個人，一個是剛才開車接我的兄弟，一個是進門時攔住我朋友的那位。
    而去年在馬島，連動手帶接應，你們已經有八個人了。
    多出來的三個人，我只記住了大概的身形特征。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昨晚到現在也已經陸續都見到了。
    剛剛跑腿的那位兄弟，是完全陌生的，應該是今年加入的新人。
    到現在為止，我觀察到的情況是。他們都活的很好，沒有人被干掉，或者脫離團隊。
    而且，他們都很信服你。
    這說明你作為老大，非常的公正，也不存在貪婪和苛帶手下的情況。
    綜合起來看，你們的行動雖然大膽，但每次都做出了周詳且細致的計劃，成功率非常之高。
    而你作為團隊首領，既有能力又有魅力，同時還有心胸。
    跟你做事，基本不需要擔心被卸磨殺驢，而且能夠拿到應得的報酬。
    所以，我答應了你的邀請，并且來到了這里。”
    劉毅盤腿大坐侃侃而談，龍先生臉上的陰郁在不知不覺間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來愈深的錯愕與驚訝。
    聽到最后，他幾乎忘了呼吸。
    直到劉毅閉口幾秒鐘后，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感嘆到：“掃噶……這就是一名頂尖黑客的真正實力嗎？
    簡直讓人嘆為觀止……死高一，死高一戴斯奈……”
    “給你個建議吧。”劉毅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
    “愿聞其詳。”龍先生身體再次變成前傾的姿勢，應聲的同時，還做了個微微俯首的動作。
    “你們之所以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三個事發國的警方鎖定，原因主要有三個。
    第一，三個國家的警務系統相互間缺乏溝通。
    而且，他們都沒有意識到，是境外人員作案。這里我要對你們的一個細節表示敬佩。
    那就是你們辦事的時候，全程使用英語。而且，完全沒有帶出島國人的發音特征。”
    “這一點我們確實強化訓練過，現在看起來，沒有白費心思。”龍先生面帶慶幸的插言。
    劉毅點了下頭，繼續說：“第二，你們的人數一直在變化。
    而且，三次動手的目標不同，所采用的戰術也不同。
    這讓三個國家的警方，還沒有產生關聯思維。但是，這并不意味著絕對的安全。
    因為，永遠不要小瞧他人的智慧。”
    “李桑所說的，我非常同意。”龍先生面色嚴肅的點頭，隨后意識到他已經兩次打斷劉毅的話了。
    趕忙做出請的手勢：“您請繼續。”
    “第三，現階段國際刑警還在使用，識別效率和準確度都相對較低的面容比對法。
    不過我有準確的情報，他們對骨特征識別算法的優化，已經到了最后的階段。
    最遲明年，這項技術就會得到應用。
    只要將亞太地區罪犯信息數據庫，用新算法進行比對，你們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到那時，三處地方零散的線索將會被整合。
    其后果，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請問，我們該如何化解未來的危機，請賜教！”龍先生二話不說，換成跪坐姿勢，低頭行禮。
    劉毅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其實非常簡單，做個磨骨整容就可以了。”
    “噢~”龍先生嘴里拉長音，抬手摸著自己的臉，下意識的點頭。
    “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考試了？”劉毅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