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外勤隊長不聞不問幾近無視的態度是一種策略。
    重傷在床的豐田司機，可以說是現階段專案組所掌握的最重要的案情突破口。
    豐田司機清楚自己的價值，也清楚華國人只是故作姿態。
    可問題是，他不敢讓這場心理博弈無休止的繼續下去。
    因為，查房的大夫面色冰冷的敘述了他的傷情。
    左小腿骨脛骨、腓骨多處粉碎性骨折，開放性創傷。
    左側腳踝兩處骨折，伴有關節錯位及多處肌腱、跟腱斷裂損傷。
    醫生坦言，公安醫院不是專業的骨科醫院，憑這里的醫療條件，只能對這種傷勢進行保守處理。
    “保守處理”這四個字是非常可怕的，意味著僅僅是把斷掉的骨頭大致復位，并縫合傷口，再進行最基本的固定。
    任由傷情發展下去落下殘疾都是樂觀的結果，稍一惡化就是截肢的下場。
    然而，很有可能會失去一條腿還不是最可怕的。
    更為可怕的是，醫生還出示了一組CT光片。
    光片顯示，豐田司機的腰椎三四五節，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鈣化情況，腰椎第五節和第六節之間還有個一點二乘零點七的血管瘤。
    車禍中由于強大的外力作用，三節椎體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骨裂，椎間盤也發生了偏移和外凸膨出。
    現在危險有二，第一，骨裂的腰椎如果不及時手術處理，隨時會壓迫脊柱神經。
    其后果現在還無法預測，輕的話會影響運動和大小便控制，重的話截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第二，膨出的椎間盤現在頂在了血管瘤上，隨時會造成血管瘤破裂。
    而血管瘤破裂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醫生坦言，憑他醫學知識及經驗，還無法作出判斷。
    另外和腿傷一樣，不論是骨裂的腰椎還是移位的腰間盤，又或者是那個會造成不可預計后果的血管瘤，公安醫院都是無能為力的。
    唯一能給出的建議就是，保持靜臥以防止傷情惡化。
    病情介紹完畢，大夫轉頭就走，一點和病人溝通的意思都沒有，以至于躺在床上豐田司機直接就傻了。
    被人從車里拖出來時，他看到了左腿支出來的骨頭茬，也知道車禍后，左腳卡在了剎車踏板和油門踏板之間。
    而且，他去年體檢時檢查出了腰椎鈣化，還有一個小血管瘤。
    鈣化是久坐缺乏運動造成的，很多人其實都有，只是輕重差異罷了。
    血管瘤當時只有零點六乘零點二，體檢醫生說位置還可以不算危險。
    后續勤檢查，只要不進一步發展就沒必要手術。
    鬼知道這才幾個月過去，一個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東西，怎么就長那么大了，還被膨出的椎間盤給懟上了。
    不管怎么說，腰椎鈣化和血管瘤都是事實。豐田司機也能感覺到，現在只要稍稍一動，腰就疼的要命。
    足可見，醫生說的多半是事實，而不是有意識嚇他，或是危言聳聽。
    一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最輕是左腿殘疾，嚴重的話很可能會截肢，甚至下半身癱瘓。
    如此可怕的下場，讓豐田司機陷入了極度恐懼的境地。
    就算明知道國安方面只在故作姿態，實際上非常迫切的想從自己身上挖出情報，也不敢繼續抻下去。
    醫生走后短暫的權衡了幾秒，對著監視他的外勤喪氣的說：“我愿意說出掌握的所有情報，并請求你們，把我轉到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
    外勤神色漠然的盯著豐田司機看了幾秒，而后才不慌不忙的掏手機撥了個號碼，將對方的原話轉述了出去。
    接到外勤電話的時候，專案組正在進行預審準備。
    根據已知情況的判斷，被捕的豐田司機應該不是島國方面的諜報人員。
    這點從他強烈的的求生欲上，就能明確的判斷出來。
    而且，據現在的戰果看。
    島國參與此次行動的情報網絡，基本已經被拔除干凈，即使有一兩個漏網之魚，也皆在通緝名單上。
    東躲西.藏還來不及呢，沒有能力配合那個所謂的“上忍”行動。
    由此判斷，對方多半是受雇于老美的CIA方面。
    也只有西方的情報人員，在被俘后會根據情況果斷承認身份。
    并被允許以保障自身安全為基礎的，進行有條件的合作。
    國安方面和這幫家伙過招的經驗非常豐富，很清楚“有條件的合作”，并不代表知無不言。
    這種有標準應對預案的諜報人員，他們合作的目的是為了脫身，甚至是誤導。
    而且，此次不是秘密逮捕。
    相信此刻他的同伙兒，早已開始根據既定應對計劃進行相應的配合行動。
    也就是說他供述的“同伙”，可能只是一些死棋，或是被舍棄的角色。
    他所供述的“情報”，可能只是過期信息，甚至是敵人精心準備的騙局。
    所以，豐田司機服軟是必然的，但僥幸心理肯定還是有的。
    他現在所希望的，得到有效救治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希望以所謂的情報換取自由。
    就沖這一想法，他就不可能交實底，不他就算脫困，也會不容于所屬的情報部門。
    現在的核心目標是，打破他不合時宜的妄想。挖出他腦子里真實的最核心的機密。
    案情如火，藏在暗處的敵特們，此刻恐怕正在動作著。
    尤其是老美針對科研基地的行動，必然迫在眉睫。
    時間不允許專案組仔細的捋順，慢慢核查深挖。
    公安醫院小會議室里，外勤隊長掛斷通話后將豐田司機的話轉述給了中年男人。
    之前在病房里“表演”了一番的“大夫”，此時已經脫掉了白大衣。
    坐在那沉吟了兩秒，肅聲說：“我基本可以確定，嫌疑人對我沒有起疑，所以……我認為他服軟的話，還是有相當高可信度的。”
    “我認為應該再抻一抻。”外勤隊長隨后發言：“敵人時刻在行動著，我們的時間有限，而且不容失誤。
    必須一次性徹底突破他，不給他任何耍心機抱僥幸的機會。”
    中男人點了點頭，思慮了一會兒示意手下：“他麻藥徹底過勁還要多長時間？”
    大夫看了下表，回答：“最多一個小時。
    根據他現在的情況看，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左右，傷處痛感會呈現爆發式增強，麻藥完全失效時將達到頂峰。”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沉吟著布置道：“等他疼痛臨近定點時你再去一趟。不需要說什么，但要用表情告訴他，他的傷勢非常不容樂觀。”
    “明白！”大夫點頭應聲。
    “審訊開始前可以給他用點兒止痛藥，不過要控制藥量。我要他的神志，始終處于被疼痛侵蝕消磨的狀態。”
    “明白！”大夫再次鄭重點頭。
    交代完大夫，中年男人又對外勤隊長說：“聯系下海軍方面，給咱們的神槍手送兩套軍裝。
    必要的話，讓他們幫忙唱一下黑臉。”
    “明白，馬上辦。”外勤隊長應聲的同時掏出手機。
    所謂的“神槍手”指的自然是劉毅，中年男人對他上次唱“黑臉”的表現記憶猶新。
    眼下的情勢，審訊工作必須從速從快一次性徹底突破。
    一旦首次接觸效果不理想，被對方反應過來，或是重新建立起心理防線，后續的審訊必然變成拉鋸戰。
    所以，如果那個開豐田車的真要冥頑不靈，那就讓他也體驗下被恐懼支配的感覺……
    大夫的估計非常精準，半個小時過后，豐田司機的傷處的痛感開始加強。
    不同于普通的皮肉傷，重度骨創傷和韌帶傷，損傷了大量的主干神經。
    之前在麻藥的壓制下，深層痛感依然無法完全壓制，更何況此刻麻藥的鎮痛效果開始消退。
    沒過多久，躺在床上的豐田司機，額頭上、脖子上開始有細汗往外冒。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也變得愈發慘白透青。
    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的劇痛下，豐田司機開始不受控制的輕哼起來，并努力抑制著神經痛帶動的肌肉跳動。
    他生怕拿下一個輕微的抽.動，讓本就嚴重的腿傷和腰傷雪上加霜。
    勉強又挺了幾分鐘，艱難的轉頭，滿臉是汗的懇請值班的外勤幫忙喊大夫。
    外勤已經收到了叮囑的短信，不慌不忙的起身，走近病床仔細打量了一下豐田司機，仿佛在確定仿佛確定他是不是裝虛弱耍花樣兒。
    而后，才按下床頭的呼叫器喊護士過來。
    小護士腳步急匆匆的趕來，問了幾句情況又跑去喊大夫……
    一番折騰后，豐田司機的心情直墜谷底。
    雖然負責他的醫生檢查一番后沒說什么，但他從對方的微表情中能夠清楚的判斷出，自己的傷情恐怕遠比想象的還要嚴重。
    而國安的人，似乎也不像他預料中的那么急于得到情報。
    看守的便衣對他的情況非常不上心，預料中很快就會出現的高層人員，也始終沒有露頭的意思。
    又硬挺了能有兩個多小時，醫院下班后晚班查房的小護士見他疼的意識都有些遲鈍了，才跑去跟醫生申請，給他扎了一針鎮痛劑。
    而注射的鎮痛劑，顯然對深層次的神經痛抑制效果一般。
    幾毫升液體進入體內，痛感雖然勉強被壓制住了一些，但依然疼的他徹夜難眠。
    凌晨的時候鎮痛劑的藥效開始消退，豐田司機難挨之下不住的懇求著夜班外勤，讓他幫忙喊大夫給他再扎一針。
    外勤磨蹭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他疼的快暈過去了，才按下了呼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