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欠感讓劉毅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接過宋焱遞過來的塑料袋，示意了一下停車的位置：“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一會兒有車來接我。”宋焱在這一個瞬間，透出了了一絲由內而外的柔弱。
    “來這兒接你？”劉毅問道。
    “嗯，再有幾分鐘就到了。”宋焱點頭，順道抬腕看了眼時間。
    “行，那……我先走了。”劉毅試探著問。
    “趕緊回去養傷吧。”宋焱嫣然而笑。
    “一路順風。”劉毅送上了一句祝福，轉頭向停車處走去。
    “對了~”就在劉毅開門將要上車的時候，宋焱忽然喊了一聲。
    等劉毅轉頭看向她時，提醒道：“別忘了，你答應過爺爺，要去看望他的。”
    這一提醒劉毅才想起來，還真有那么一回事。
    在京城時宋焱轉達宋家老爺子的話，召他和高梅去家里坐坐。
    “記著呢。”劉毅應聲，隨即苦著臉說：“不過真得等有空的時候。我們的情況你也知道，沒有自由的。”
    “明白，你記得就行。”宋焱體諒的點頭，然后站在那里看著劉毅上車離開。
    等桑塔納3000消失不見后，才慢慢走到大門外，抬手招停了一輛經過出租車……
    ————
    齊海是真的害怕了，當外勤隊長再次回到審訊室時，都不用開口，就一股腦的把所有的事情全都突突了出來。
    他和崔平杰被清出集訓隊后，宋若波倒也夠意思，答應倆人如果文化課能追回來一點兒，低分考入軍校不是問題。
    當讓，想去士官學校也沒問題。
    其實宋若波是耍了個小聰明，軍校名額哪是那么好搞。
    之所以敢答應，就是看準了倆人文化底子薄，再怎么努力連最低分數線都考不夠。
    最后隨便找個士官學校把倆人往里一塞，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可齊海和崔平杰不知道啊，遇到一個能夠成為軍官的機會，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放棄。
    回到各自單位后，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復習當中。
    崔平杰上過中專，花錢在部隊附近報了個補習班后，自覺的考學還算有點兒希望。
    畢竟從部隊考軍校，分數本來就能低一點兒，宋若波再幫著使使勁兒，估摸著一般軍校整個四百來分就有很大的機會。
    齊海當兵前在技校混了個學歷，別說高中課程了，中學課程都忘得差不多了。
    一用功才發現，面前擺著的復習資料簡直就是天書。
    索性放棄了上軍校的打算，告訴宋若波自己能上個士官學校就行。
    以后混到高級軍士長，也是挺不錯的。
    對于齊海的要求，宋若波很痛快的就答應了。不成想齊海自以為有了保靠，基本一眼書都沒看。
    考試的時候各科恨不得全都交白卷上去，得的那幾分全都是選擇題靠運氣蒙出來的。
    現在不是前些年士官學校不受重視的時候，打聲招呼就能把人塞進去。
    就齊海這種各科分數加在一起，都頂不上別人一科成績的，宋若波哪有臉開口求人啊。
    索性告訴齊海再等一年吧，到時候他安排個人進考場替考。
    齊海也知道自己的那點兒分實在是太難看了，自然老老實實的聽安排。
    上士官學校是轉過年的事情，可年底的時候齊海就二級士官到期，到了轉三期的時候。
    三期名額對于別人來說是寶貴的，但對于宋若波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一個電話打出去，直接從軍里要了個額，直接戴著帽子下到了齊海所在的部隊。
    這個名額無疑讓被集訓隊清回原部隊的齊海，大有揚眉吐氣的感覺，但同時也給他招來了不少閑言碎語。
    其中小話最多的，是一個轉三期無望的同年兵。
    齊海能被選送去集訓隊，各軍事科目的成績自然是拔尖的。
    可是他在集訓隊背了個處分，正常情況下，根本就沒有簽三期的可能。
    所以對方酸言酸語的也算是言之有物，讓齊海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默默的搓火。
    火氣積攢到了一定程度，通過武力發泄就成了必然的結果。
    一場架打下來，嚼舌頭的同年兵被他打的視網膜脫落。
    最要命的是，一個拉架的一級士官，被打紅了眼的齊海給摔到地，震傷了腦袋。
    猶如三流電視劇里的情節一般，居然給摔失憶了。
    好巧不巧的，宋若波當時正因為算計劉毅的事，被家里人訓斥后扔進了衛戎部隊。
    齊海惹了大禍后，跟本聯系不上他。
    于是不等到年底呢，就背了個大過處分，直接被遣送回家了。
    連復原費都被扣下，賠償給了兩名傷者。
    齊海不了解宋若波那面的情況，還以為對方是看自己惹的事兒太大不愿意出面，所以故意躲了起來。
    雖然心里恨的不行，但自己惹的禍自己背，也說不出二話來。
    畢竟宋若波答應的事都不打折扣的做到了，他自己不爭氣，能怪得了誰。
    可齊海不知道的是，他的背字其實才剛剛開始。
    部隊受了八年的管束，回到地方后他說什么也不愿意找個單位上班。
    拿著父母給他準備結婚的錢做起了買賣，可是當了那么多年的兵，他的思維已經和社會嚴重脫節。
    找個工作上班都得正經適應一段時間呢，更可況他本身也沒什么經商的天賦。
    齊老板的名頭也就頂了幾個月，生意就因為經營不善而破產倒斃了。
    買賣黃了，下家一天到晚的追著他要錢。他呢，只能整天去追著上家要錢。
    一趟兩趟的上家還訴訴苦對付他一下，跑得次數多了，上家一煩直接讓保安趕人。
    被保安推搡了一通，齊海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家里又被下家堵在家門口一通罵。
    老爸唉聲嘆氣，老媽哭的不行，鄰居躲在角落里指指點點的看熱鬧，眼前吵亂的場面讓齊海的大腦開始不斷的充血。
    原本在部隊打架斷送了前途，讓他發誓這輩子都不再用拳腳解決問題。
    可現在，他真的忍不住了。
    一聲不吭，直接又殺回了上家的公司。
    倆保安見人又回來了，不用老板交代上去就攔。已經鐵了心的齊海一言不發，三拳兩腳幾秒鐘的功夫，就把倆保安全部干趴在地。
    隨后上樓，直奔老板辦公室。
    這功夫欠齊海錢的牛老板已經知道了樓下的情況，可他非但不慌反倒一陣竊喜。
    對于這個賴賬成性的家.伙來說，公司被砸了不算什么，甚至挨頓打都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事后終于有了合理合法的理由賴賬，甚至操作的當的話，還能再額外訛上一筆。
    于是，在齊海殺進辦公室后，他沒有提什么報警之類威脅的話。而是破口大罵，進一步撩.撥齊海已經失控的情緒。
    結果可想而知，被齊海按在地上，一通老拳之后小傷和皮肉傷不算。
    滿口牙只剩下兩顆，肋骨斷了七根，兩只手多處骨折，腿也被踹斷了一條。
    不止如此，接警后趕來的兩個民.警在拉架的時候，一個摔傷了腰，一個挨了一拳，下頜骨被打骨折了。
    牛老板沒想到齊海會這么狠，差點活活把他給打死。
    齊海清醒過來后，也明白自己又闖下了大禍。
    可是，一切都晚了。
    辦案民.警調查清楚情況后，倒是有點兒同情齊海。畢竟這個案子說到底，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只是沒有用合理合法的手段維護自己的利益，而是選擇沖動解決問題。
    很快一名部隊的復轉干部告訴齊海，被打的兩名民.警在了解了他的情況后，放棄了追究他襲警的責任，不過醫藥費他肯定是要出的。
    保安的傷情雖然不重，但醫藥費和營養費、誤工費加一起也是不小的一筆錢。
    最麻煩的是挨打的那個老板，傷的真的太嚴重了。對方已經申請做司法鑒定，各項賠償金加一起最保守的估計，也得四五十萬。
    這下欠齊海的錢不但不用還了，齊海還得倒搭給他一大筆。
    這些還不算完，齊海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重傷害。雖然情有可原，但如果不趕緊想辦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量刑，是肯定跑不了的。
    齊海徹底懵了，但咬牙準備硬抗。
    可剛硬氣了沒幾個小時，就得知爸媽連氣帶嚇的雙雙病倒，還準備買就家里的房子替他還債。
    這個情況讓他只能無奈的放下倔強，打電話試著聯系宋若波。
    他的運氣不錯，這時候的宋若波已經渡過了管束最嚴的時期，在衛戎部隊也混熟了。
    關機了良久的手機，重新開機沒幾天。
    如果換個人遇到這種事，可能早就想個理由躲了。可宋若波了解齊海，知道那是一個雖然沒什么腦子，但非常義氣的人。
    如果這時候能伸手幫他一下，就等于收到了一個最為忠心的小弟。
    另外，宋若波也知道，自己前段時間的事雖然被壓下去了，老爹叔伯也在老爺子那里幫他大事化小找足了理由。
    但老爺子還是對他非常的失望和不滿，這一點從連著幾個月都沒讓他回家吃飯就能看出來。
    他正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重新回到老爺子的視線里。
    其實齊海的事情，放在普通跑百姓身上簡直猶如天塌了一般。可對于宋若波來說，并不算太過棘手。
    首先賠償款到位，就能解決大半的問題。
    其次齊海的行為雖然構成了重傷害，但是是有前提背景的，他本身也是受害人。
    只要抓住這一點，雖然刑罰跑不了，但爭取緩刑綽綽有余。
    到時候找個好律師，再在法院那面爭取一下同情，弄個判三緩三，或是判三緩二，難度并不大。
    不用懷疑，大家族養出來的孩子見識擺在那里。
    就算再不學無術，看問題的角度和解決問題的手段，也不是老百姓家庭可以比擬的。
    你可以不爽、不滿、泛酸，但事實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