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鐵血的戰士，神經也是隨著不斷的歷練，逐漸堅韌起來的。
    驚蟄小組的幾個家伙，打仗時心態基本和吃飯一樣。
    那是經過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實戰，面對過各種惡劣的情況，才一點點的磨練出來。
    而此次參加圍捕的島###人，雖然都是精銳，但那點兒所謂的實戰經驗，就是從參加過的軍事演習中得來的。
    軍事演習中有多變的戰術應用，有戰車的轟鳴、有槍聲和炮聲尖嘯，有硝煙彌漫、還有勝利和失敗。
    但是……沒有鮮血和生死。
    作為一群正常人，雖然戰前已經做過了充足的心理建設。但真正置身于槍聲遍地、實彈漫天飛竄的環境。
    聽著滿耳聲嘶力竭的慘叫的絕望的呻.吟，看著眼前垂危的抽搐者，甚至還有不知是誰的殘肢。
    身邊前一秒還好好的人忽然倒下，溫熱的血沾在身上，也將眼前染成一片血紅。
    這一切的一切，在短時間內高頻率不斷發生，精神所受到的沖擊可想而知。
    別說普通士兵，就連很多軍官都根本無法承受。
    于是，有的人崩潰了。
    大喊大叫大聲哭泣著抱頭鼠竄，或是蹲在趴在某個自以為安全的地方，一動都不敢亂動。
    有的人則因為過度刺激，進入一種病態的狂暴和亢奮狀態。
    幾乎忘記了所有的戰術動作，也不理會軍官的呼喝，在戰場上瘋吼瘋跑，胡亂沖撞胡亂開火。
    有的人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神情木然。忘了戰術布置，也不知自己該做什么。
    機械式的跟著周圍的身影奔跑、趴下，或是對著黑洞洞的夜色射擊。
    能保持神志清醒的人也有，但絕對只能算作少數。
    這幾類人里，對高梅四人來說，第一種毫無威脅。
    第二種有一定威脅，但那些人對島國人自己的威脅更大。
    因為，幾乎喪失了理智的胡亂行動，不但會干擾、影響，甚至破壞指揮者的布置。
    黑暗環境下，還特別容易誤傷友軍。
    第三種人數量最多，沒腦子一般隨大流的跑，隨大流的開槍。
    有一定威脅，但威脅不算大。
    至于最后一種人，雖然數量很少，但威脅也是最大的。
    同時，也是死傷最多的。
    因為他們會理智的執行長官的戰術布置，會仔細的分辨敵我目標。
    而且，會按照射擊訓練，用心觀察分辨、用心瞄準、用心射擊。
    所以，高梅四人只要在紛亂的環境下發現這類人，就一定會第一時間打掉。
    四人開始向湖岸方向突圍時，第一類人根本跟不上節奏。
    追擊最兇猛的是第二類人。
    第二類人的后面，是大片的第三類人。
    至于第四類人，本就不多，又是打擊的重點對象，戰場上的數量已經非常少見了。
    淺野英男計劃最大程度的消耗高梅四人的體力，而后在臨近湖岸的區域，進行最后的收網。
    所以，四人與其說是在突圍，不如說是在追擊和兩側的干擾下高速突進。
    隨著與追兵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防御重點逐漸向兩側轉移。
    并借助地形最大程度的隱蔽自己，以降低射擊頻率。
    如此一來，給了后面那些亢奮的家伙巨大的鼓舞。
    早已失了智的一幫家伙，有的高喊華國人沒有子彈了，有的嘶吼著要為死掉的摯友復仇。
    還有的生出了錯覺，以為自己打中了前面逃竄的身影，蹦跳著仰天大笑。
    別說，亂糟糟的鼓噪，倒是起到了很好的振奮軍心的作用。
    后面那些麻木跟隨的家伙，原本就有不少在奔跑和追逐中逐漸鎮定下來。
    聽到前面不斷響起，仿若已經勝利了的吼聲，一個個下意識振作起精神，加快腳步趕了上去。
    此時后方追兵與高梅四人的距離，已經拉到了五百米以上，早就出了單兵夜視儀的有效距離。
    如果不是零星的槍聲，以及后面直升機偶爾能捕捉到疑似目標的身影，追兵們甚至都搞不清追擊的準確方向。
    追逐間槍聲稀落下去，隨著距離湖邊越來越近，夜空里機炮聲、重機槍群射聲，以及大量自動步槍的連發掃射聲，一陣壓著一陣的涌入所有人的耳朵。
    激烈的交火聲，讓剛剛打起些精神的追擊部隊，又再次緊張了起來。
    按照計劃，湖岸方向這時應該已經布好了口袋陣，只等著幾個華國人自己撞上去。
    可現在華國人還沒到地方呢，怎么就打起來了。
    任誰都能聽出來，前方遠點正在發生激烈的交火，但槍聲都是島國人自己的制式武器發出的。
    這是跟誰在打？
    是華國人潛伏在湖邊的接應力量嗎？
    一時間，普通士兵誰也搞不清前方的敵我態勢，更猜不出到底發生了什么。
    軍官到是通過野戰通訊，了解到了前方密集的槍聲是個什么情況。
    可因為了解，才越發的擔心。
    按照既定計劃，此刻湖岸方向的包圍圈，早就已經布置完畢。
    但兩側的車隊卻在回合前，分別遭遇到了，來自原空中的干擾和阻截。
    以至于直到現在，還有一道幾百米長的口子無法閉合。
    島國人驚疑不定，或是擔心不已時，高梅四人已經悄然拉近了彼此間的間距。
    隊形也改為體形最位顯眼的花虎在前，高梅攙扶著兩處掛彩的獵犬居中，臉上被跳彈劃出一道血痕的貍貓，綴在最后面。
    劉毅和高梅進行衛星通話時，花虎已經從相對凹陷處，翻越了通往湖畔的最后一道高坡。
    瞅了眼前方夜空中空地間不斷交錯的曳光，伏腰全速向右側拉。
    高清衛星地圖顯示，那個方向是一片起伏復雜的陡峭坡地。
    后面的高梅三人陸續翻過高坡，不等高梅結束通話，耳機中便響起了花虎的聲音：“三號地形！”
    為了能用最簡潔的語言，以最快速度表達清楚一些特定地形，行動前四人做了總結和約定。
    其中“三號地形”指的是，行動中最為理想的一種地貌特征。
    一處小而深，且植被豐茂的凹坑。
    高梅扶著獵犬，余光掃著遠處激烈的空地交火。腳步不停，迅速與花虎匯合。
    把獵犬放到草地上，幫花虎簡單的擴了一下凹坑的長度和局部深度。
    等花虎側身蜷縮著進入凹坑，扶著獵犬仰面壓在了上面。
    兩人的背囊，一個放在獵犬身側，最大程度的遮掩住了下面的花虎，另一個放在剛剛刨出的新土上。
    再加上兩個被胡亂拆散的醫療包，一小堆平鋪的新土，便被擋在了下面。
    貍貓則在不遠處，貼著一顆半粗不細的松樹趴下。
    四個人在冒險。
    不過，是在周密的計劃和準備之下冒險。
    幾公里的追逐下來，后面的島國追兵已經被徹底拉散，編制也幾乎被完全打亂。
    從班排級開始，各級別單位，都存在著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的情況。
    雖然有無線通訊的支撐，后方指揮的時時命令，可以通過混在在期間的軍官，傳達給周圍的士兵。
    但每個個體周圍，都不可不免的充斥著大量的陌生面孔。
    高梅四人穿著高仿的島國作戰服，身上的裝備都是之前交火中繳獲的。暗夜中只要不是近處仔細觀察，和追兵的著裝幾乎沒什么區別。
    只有花虎因為身高和體格的原因，和島國士兵比起來有些扎眼。
    翻過最后一處高坡后，反斜角度的存在，讓后面的直升機夜視雷達，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在這段時間里，四人在不容易被第一時間注視到的位置停下。
    而后面的追兵，翻過高坡后，視線肯定會前方遠處的空地交火吸引。
    視線被吸引，腳步卻慣性繼續向前。
    只要向前突進一段，高梅四人便和追兵混在了一起。
    等直升機跟上來，已經無法把他們從人群中分辨出來了。
    幾百米的距離并不遙遠，追兵中最“勇猛”的那部分人，很快便相繼翻過了高坡。
    正如之前預測中的那樣，這幫人躍過高點后，視線馬上被遠處不斷閃動的空地彈鏈吸引。
    隨后，注意力開始陸續向坡下轉移，試圖從黑暗中分辨出可疑身影或是蹤跡。
    這個過程中，腳步不停，借助下坡時的慣性不斷向前突進。
    高梅抵著頭，專心為獵犬處理傷口。
    腦袋上頂著88式頭盔，明顯異于男性的短發隱藏了起來。
    不論從背后還是側面看，都是一個身材有些瘦弱的普通士兵。
    貍貓則在高坡沖下來的身影，拉到幾乎與他齊平的位置時悄悄起身。
    跪姿拘槍，對著前方的黑暗處連續短點射。
    高溫的彈頭激射間，與空氣摩擦所發出的橘紅色暗光劃破夜空。
    先后沖下高坡的十幾個“勇士”，正找不到目標呢，有了拽光的指引，七八個人也不管落點處有什么，拘槍就打。
    一名輕機槍手喘.息著沖上高坡，見多道拽光打向山腳的同一片區域，二話不說放開三腳架原地臥倒。
    槍托抵肩，對著那片區域就是一陣密集的火力覆蓋。
    輕機槍彈夾里是夾著曳光彈的，明亮的彈道，遠比普通子彈黯淡的拽光要更加具有指引性。
    陸續沖上高坡的島國大頭兵們，盲從之下紛紛跟隨射擊。
    因為喘.息的厲害，雖然瞄的是同一片區域，但射出子彈的落點差異極大。
    引得后面蹬上高點的人，就算想跟著打，也不知道目標在哪兒了。
    貍貓則趁亂輕移動槍口，換“目標”射擊。兩次點射后，馬上就有“跟風”的子彈打過去。
    這當口，還有不少人因為眼花，或是對黑暗中隱約的草木山石輪廓產生了誤判。
    一時間，但從彈道看，場面可以說亂成一團……
    “消失了？”淺野英男臉上盡是錯愕。
    “哈依！”情報官羞愧的低下頭，語氣艱難的說：“我們完全失去了華國精銳小組的蹤跡，另外……墜湖的尸體已經打撈起來了。
    是…是一名被套上仿制的陸軍作戰服的警員。
    因為衣服內被塞入了大量的石塊，所以沉入湖底后始終沒有浮上來。”
    “為什么生命探測設備沒有及時發現，他們不是吹噓可以捕捉水下的所有生物特征嗎！”淺野英男幾乎要瘋了。
    “這個……”情報官苦澀的說：“生命探測設備針對的是水下有體溫，或著處于運動狀態的目標。
    而那名警員……”
    情報官沒有把話說完，但淺野英男明白，那些花重金買回來的設備，對水下的死人沒用。
    但是，對死人沒用，為什么活人也找不到？！
    他派出了手頭所有的UH-1H/J，對琵琶湖水域進行了徹底的拉網式搜索。
    并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封鎖了環湖路。
    過篩子一般的嚴密搜索直到天光大亮，華國人卻人間蒸發了。
    這讓連續幾晝夜沒有休息的淺野英男，大腦一片空白。
    情報官看著茫然的上司默默后退，正打算溜走，門外便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之后，一名手下大力推開辦公室門，興奮的大吼：“長官谷，關谷長官發現了重大線索！”
    “什么線索？”淺野英男瞬間回過神來，放散的瞳孔看向手下，散發出了奪人的光亮。
    手下語速極快的匯報：“關谷長官對所有一線人員坐了問詢，負責戰場清理的三尉水間浩匯報
    他在越過通往湖畔的最后一處高坡后，看到了一名士兵在為另一名負傷的士兵包扎。”
    但隨后收攏傷員的時候，并沒有發現那名士兵。”
    “會不會已經被轉運走了？”情報官提出了一種可能。
    “不會。”手下很篤定的說：“要執行湖岸封鎖任務，能抽調出戰場清理的人手非常有限。每片區域都由專屬小隊負責。
    而且，關谷長官對所有分隊，都進行了細致的核查。沒有那兩個人的任何歸屬信息。”
    “所以……”淺野英男一陣眩暈，顫抖著聲音呢喃：“他們沒有潛入水中……他們是從陸上離開的。”
    情報官聞言，迫不及待的開口：“我們應該馬上組織……”
    哪知淺野英男頹然的擺了下手，眼睛里的精光迅速消退，重新變得空洞散亂。
    “關谷長官正在帶領特戰人員，進行痕跡搜索。”手下語氣急切，潛臺詞是：“決不能不能讓軍方獨自搶得先機。”
    “呵~”淺野英男神經質似的笑了一下。
    抬手指了指墻上的掛表，滿是無力和疲憊的說：“四個小時了……晚了，太晚了……”
    確實太晚了，關谷鳩山帶著SAT的三個小組，外加SST那個失去了狙擊手的殘組，從太陽初升，一直找到了正午時分。
    但面對著漫山遍野的雜亂痕跡，注定是一場無用功。
    晚上八點多，內閣調查室大老板，敲開了臨時休息室的房門。
    看著面前頭發、胡茬雜亂，面色晦暗漠然的淺野英男，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大老板讓進屋內，待對方做下后，淺野英男強打起精神，低頭行禮道：“對與此次的失敗，屬下愿意一力承擔。”
    “你承擔不起。”大老板語氣溫和，臉上沒有任何不良情緒。
    “死你馬賽~”淺野英男頭壓的更低，愧疚的情緒，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關谷鳩山死了。”大老板用平和的語氣，說出了一個讓淺野英男錯愕的消息。
    “隨他行動的十九名特戰隊員，也一同玉碎。”大老板話說的仍然風輕云淡，但淺野英男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似乎是一種暗室。
    緊緊的抿著嘴唇，杵在那掙扎了足有兩分鐘，淺野英男再次低頭鞠躬。
    誠懇的說：“請給我幾個小時的時間，在太陽升起之前，我會切腹，以洗刷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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