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繹坐在路易斯實驗室的無菌床上，他看著路易斯，眼含戒備。
    路易斯扶了扶眼鏡，“你可真漂亮。”再次的，路易斯感嘆道。
    對方距離被送到他的實驗室已經(jīng)半個月，雖然傷還沒好透，但面頰的腫脹已經(jīng)消失。額頭的繃帶也拆卸。將對方過長的頭發(fā)剪短之后，對于這個東方男孩展露出的驚人的漂亮的面孔，路易斯都不得不為之心醉。
    對方的漂亮已經(jīng)模糊了性別，像是上帝特意精心給他打磨出的一般。尤其是對方的眼睛，天生如同帶著水光，氤氳著脆弱，似乎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傷害他，而他卻是如此的無害一般，
    這個東方人的面孔，簡直像個藝術(shù)品。
    喬繹皺著眉，他從鏡子中看到過楚晉的模樣。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楚晉有著一副出乎人預(yù)料的面容。
    在他所穿越的世界中，楚晉的容貌能夠排的上前五。
    幸好楚晉的不修邊幅，外加他的神經(jīng)質(zhì)與嚴重營養(yǎng)缺乏，讓人忽略了他的容貌。不然，他估計也活不到現(xiàn)在。法斯特等人，大約早就將他弄死在床上了。
    路易斯小心翼翼捧起喬繹受傷的腳，他拆解著繃帶，很輕柔。
    “別怕，你的腳我已經(jīng)動過了手術(shù)，沒有后遺癥。現(xiàn)在應(yīng)該只剩下了一道小小的的傷疤，但很快也會消失的。”
    喬繹微微低頭，眼神晦澀不明。
    路易斯看了喬繹一眼，露出癡迷之色。人，終究是感官動物。漂亮的與丑陋的，總能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待遇。
    當(dāng)紗布完全拆下，即使路易斯是個神經(jīng)病，但他的外科技術(shù)喬繹不得不佩服。他的腳已經(jīng)能夠正常走路，只是還在恢復(fù)期，無法多走。
    而腳背上，也只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大約很快，就會退去。
    “我給你準備了輪椅，這段時間，你還不能多走路哦。”路易斯帶著歡快的笑容，他推出一把輪椅，將喬繹抱著放上去。
    “你打算什么時候把我浸泡在福爾馬林之中？”喬繹轉(zhuǎn)動著輪椅，狀若無意般說道。
    路易斯皺了皺眉，而后他蹲下來，執(zhí)起喬繹的手在手背上輕輕親了一口，“你太漂亮了，你知道嗎，我發(fā)現(xiàn)你活著的模樣遠比在福爾馬林之中的更美麗。在我眼中，你是我見過的，第一次有人用活人打敗了死尸的。所以我親愛的，我打算等你正常死亡的那一天再把你放入福爾馬林之中。”
    喬繹看了路易斯一眼，不再言語。
    路易斯也不在意，他給喬繹的腿上蓋上一條毛毯，又在他手中塞上一杯熱飲，這才哼著歌曲心情頗為愉悅的往他手術(shù)室走去。
    喬繹狠狠閉了閉眼，他起身，將熱飲放在輪椅上，小心翼翼走向路易斯的手術(shù)室。
    每一步，他都走的很慢。那扇普通的門背后，似乎有著什么恐懼的存在。在這里的半個月，每一天對喬繹來說，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近了，他聽到了里面?zhèn)鱽砣粲腥魺o痛苦的呻/吟之聲。而后，他聽到了一聲慌張到極致甚至開始胡言亂語的叫喚聲。
    路易斯的整個實驗室，平常都不會有人來。而他的手術(shù)室，也不會鎖門。
    當(dāng)喬繹的手終于握住門把的時候，門發(fā)出打開的咔擦聲響，他才一個激靈徹底驚醒過來。
    手術(shù)室很大，里面足足放著十幾張白色的床。屋子里很大，手術(shù)燈刺眼的目光讓喬繹一瞬間有些目眩。
    路易斯穿著手術(shù)衣，雖然他帶著口罩喬繹看不清楚他的模樣，但喬繹能從他的目光之中看出他的愉悅與享受。
    手術(shù)床上，躺著一個黑人中年男性，對方的四肢被固定，人卻偏偏還清醒著。
    他的肚子被劃開，路易斯手伸進去，似乎在掏取著什么。隨著路易斯的動作，對方血紅色的腸子隱約翻滾出肚子外。
    黑人揚起頭，他能看清這一切。他瘋狂的搖著腦袋，嘴中不斷叫著上帝和求饒。
    其余的病床上，那些人有的目光已經(jīng)渙散，一副癡呆模樣。也有的不斷留著淚禱告上帝，更有的破口大罵，但這不會影響路易斯絲毫。
    他們曾經(jīng)都是手染血腥的罪犯，卻在路易斯的手術(shù)室徹底瘋狂。
    喬繹整個人都抖動了一下，他的腳，就是路易斯在手術(shù)室里做的縫合手術(shù)。但路易斯不知道對他做了什么，喬繹進去的時候幾乎是昏昏沉沉的。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外面了。
    他無法想象，他躺在里面的時候，路易斯是怎么看待他的身體的。
    路易斯的外科手術(shù)，幾乎登峰造極。喬繹甚至懷疑，路易斯是不是也從他身體里摘除了什么。
    這種巨大的恐懼，讓喬繹的胃部一陣反胃。濃郁的血腥氣幾乎讓他無法抑制，于是他關(guān)上門開始嘔吐。
    似乎聽到了門外的動靜，那些人眼中露出希翼之色。他們大喊著救命，儼然將剛才的動靜當(dāng)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路易斯皺了皺眉，他脫下橡皮手套，甚至沒有給那個黑人縫合傷口。
    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血漬沾染到身上，路易斯才離開手術(shù)室。
    喬繹還在嘔吐，他的五臟六腑都難受的在顫抖，眼淚更是被刺激的滿臉都是。
    路易斯小心翼翼過去，他扶住喬繹的肩膀，想要將人抱入懷中。
    但喬繹劇烈的掙扎起來，他帶著無比的恐懼看著路易斯。路易斯是個神經(jīng)病，他說的話喬繹不會相信。
    如果要那樣看著自己活生生被一個個摘除器官而死，喬繹相信自己真的會瘋的。他的意志，不足以支撐讓他經(jīng)受這樣的場景還能不崩潰。
    路易斯退開了幾步，他看著喬繹發(fā)泄一般嘔吐著，最后在屋子里瘋狂的打砸著。奇異的，路易斯覺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是夜。
    喬繹已經(jīng)漸漸安靜下來，但突如其來巨大的發(fā)泄，讓他整個人疲憊下來。
    他躺在病床上，整個人昏昏沉沉，似乎有些發(fā)燒。
    很快，他就陷入了不安的沉睡。曾經(jīng)的夢魘，再次回歸夢中。
    路易斯嘆著氣，趁著喬繹熟睡，他小心給對方手上掛了營養(yǎng)液。對方，已經(jīng)一天沒吃什么東西了。
    他撩開喬繹額頭的黑色碎發(fā)，輕輕往上覆蓋了一條微涼的毛巾。
    “小天使，晚安。”路易斯附身在對方眼角親了一下，才慢慢離去。
    漂亮的人，總是有優(yōu)待的，不是嗎？路易斯悄悄關(guān)上燈的時候，這樣對自己說道。
    時間又過去幾天，喬繹的感冒已經(jīng)好轉(zhuǎn)。他也被路易斯從實驗室中移出，路易斯將他安排在了自己的住房中。但即使如此，那天看到的如同地獄一般的景象已經(jīng)死死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傍晚，當(dāng)門外腳步聲響起的時候，喬繹皺起了眉。
    因為腳步聲有些凌亂，除了路易斯應(yīng)該還有人。
    打開房門，果然除了路易斯，還有上次那個瘦弱的西方男人。
    路易斯神情并不好，應(yīng)該是有些不太高興。
    “埃菲，一定要他嗎？我可以給邵奇再找一個比他漂亮的男孩。”路易斯建議道。
    瘦弱的西方男子在看到喬繹的瞬間，眼中也是露出一絲驚艷之色，“不，路易斯。也許容貌有比他漂亮的男孩，但我想，他的眼睛是獨一無二的。
    我想，如果我不是罪犯，我會以為我看到了天使。當(dāng)然，我想像我們這種人，看到惡魔才是我們最終的歸宿。”
    埃菲上前幾步，要推著輪椅就走。
    喬繹抿著嘴，側(cè)過路易斯身側(cè)的時候，路易斯握住他的手，“楚晉，你想留下來嗎？”
    喬繹詫異看了他一眼，但最終手術(shù)室的恐懼壓倒了喬繹。他低下頭，不再去看路易斯。
    路易斯似乎有些傷心，他在喬繹額頭親了一口，看著喬繹被埃菲推著漸漸遠離。
    喬繹握緊了手中路易斯給他的東西，露出一絲冷笑。這大約是路易斯最后的對他的仁慈，當(dāng)然，為此他愿意感謝路易斯。
    埃菲似乎話不多，所以一路無話。
    整個第九層應(yīng)該挺大，大約走了十幾分鐘，喬繹才來到一處類似臥室的地方。
    埃菲敲了敲門，然后里面?zhèn)鱽砹诉M來兩字。
    喬繹進去的時候想象過他會看到的任何場景，但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是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里面交疊著兩具肉體，他還能認出來，一具是五層的時候一起被送來的那個強壯的東方男人。
    但現(xiàn)在，對方全身赤條條彎著身體，雙手抓著床沿，全身肌肉緊繃，嘴中發(fā)出似痛苦又似愉悅的聲音。
    而他身后不斷撞擊的，顯然是一個更為健碩的東方男人。他的健碩也并非健身房中練成來的那種大塊頭，而是古銅色的肌膚線條流暢，全身上下都充斥著力量的美感。
    那人身高很高，目測一米九幾，微微瞇著眼，喉嚨中發(fā)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喬繹雖有些不好意思，但這座監(jiān)獄已經(jīng)給了他太多的黑暗，他還有什么接受不來的。他直視著兩人，目光冰冷而深沉。
    “邵奇，你要人的帶來了。”埃菲神色如常，卻帶著幾分尊敬說道。
    “嗯。”對方應(yīng)了聲，然后加快了動作。
    而他身下的人則徹底變成了痛苦的聲音，最后更是無法再支撐，整個人倒在床上。
    幾分鐘之后，埃菲拖著那個已經(jīng)昏迷的男人下去了。
    喬繹能看到，那個男人的胯間，似乎有血液不斷流下。
    抿了抿嘴，喬繹忍下了要嘔吐的想法。
    邵奇似乎忘記了喬繹的存在，他圍住了一條毛巾，然后去洗了澡。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半個小時過去了。喬繹倒是不知道，一個男人要洗澡洗這么久。
    “楚晉，23歲，天才黑客，因為攻破國際聯(lián)盟最嚴密的星級防衛(wèi)大廈而被逮捕。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你。”邵奇蹲下身，望著輪椅上的喬繹，露出些許趣味的神色。
    喬繹露出迷惘神色，雖然是第二次見面，但邵奇的神色很奇怪。似乎是暗指，除開之前那次見面，他和楚晉沒來監(jiān)獄之前就見過面似得。
    邵奇知道對方應(yīng)該會不記得，但邵奇卻始終記得。
    他是個天生的罪犯，與別的罪犯因為種種原因邁入犯罪的深淵不同，邵奇是天生喜歡挑釁那些墨守成規(guī)的東西。
    他覺得，他的骨子里，應(yīng)該是天生留著邪惡的血液。
    他第一次沾染鮮血，是在七歲的時候。他將一只咬傷他的流浪狗活生生用石頭砸死，當(dāng)溫?zé)岬难航佑|到他皮膚的時候，邵奇整個人就顫抖起來。
    他并不害怕，而是激動的全身顫鳴。
    而后，一個低著頭似乎迷路的小孩看到了這一幕，對方瞪大了黑色的眼睛，下一刻大聲的哭喊起來。
    問聲而來的大人立刻將他帶走，卻也在領(lǐng)走男孩之前用恐懼以及厭惡的神色看了邵奇。
    邵奇放下了手中的石頭，神色瘋狂。
    他第二次犯罪，是偷偷溜進那個上次看到那一幕男孩的家里。趁著大人不在的時候，他用生銹的小刀劃破了男孩的手臂。
    然后，午睡的男孩開始瘋狂大哭。
    這是他第一次來殺人，沒有經(jīng)驗。男孩的叫聲很快引來了家庭機器人，邵奇不得不躍窗逃跑。
    第三次犯罪，是他一把火燒死了自己的父母。從此，那兩個不稱職的父母再也無法毆打他，也再也無法逼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第四次、第五次......邵奇已經(jīng)無法記得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次犯罪的事，但他顯然是熱愛犯罪的。他販賣槍支，挑起聯(lián)盟戰(zhàn)爭，殺人等等，當(dāng)他因為這些犯罪積累了無數(shù)的財富的時候，他也足夠有能力給自己換取新的身份，新的開始。
    但是，邵奇拒絕了。他是屬于黑暗與犯罪的，他喜歡這種游走在法律外的刺激，喜歡別人看他恐懼與厭棄的目光，財富與權(quán)力與他沒有任何吸引力。
    當(dāng)他被抓住的時候，他的律師告訴他，他們偽造了一切天衣無縫的證據(jù)，他可以脫罪的時候，邵奇拒絕了。
    他知道這座監(jiān)獄，他習(xí)慣了以往的犯罪。現(xiàn)在，為了尋求更多的刺激，他進入到了這座充斥了犯罪與罪孽的監(jiān)獄之中。
    在他的犯罪生涯中，他從未有過失利。而唯一次，就是這個男孩楚晉！他第一次殺人，第一次犯罪而失敗了的男孩。
    邵奇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被他漂亮的眼睛所吸引。
    當(dāng)他看到楚晉的所有資料檔案的時候，邵奇終于升起一股難以欲言的神奇感。
    他第一次殺人犯罪而沒有成功的對象，最終竟然成為天才黑客也被送入了監(jiān)獄。天，這是多么神奇的緣分。
    在邵奇的提示中，喬繹終于從楚晉的記憶中回憶起了這件事。
    喬繹皺起了眉，終于明白了楚晉為什么如此排斥外界，甚至以后變本加厲，拒絕除開網(wǎng)絡(luò)交流外的任何交談。
    楚晉天生有人跡交往障礙，但小時是慢慢有過好轉(zhuǎn)的，卻在嘗試出去的第一天遇到了虐殺流浪狗的邵奇。而后更是碰到了翻窗進來殺人的邵奇，于是，楚晉最后甚至到了無法邁出房間一步的地步。
    邵奇看著對方皺起眉，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那是他唯一的失敗，他本來想，挖出對方的眼睛來讓他的犯罪生涯達到完美。但是現(xiàn)在，對方真的很漂亮不是嗎？
    他都有些不忍心。
    “歡迎來到地獄，親愛的小天使。”邵奇咧開嘴，在喬繹的臉上輕咬了一口，惡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