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當天空還沒有完全亮起了時,高舜就從自己的臨時租住的旅館里走了出來,他依舊是昨日的打扮,離開前臺的時候打聽了一下附近這段時間有沒有什么當地熱門的特色活動。
出門后,他的便簽條上記著打聽來的幾個地點和活動,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將便簽條上遞給司機,讓司機從這幾個活動中推薦一個“最吸引”人的活動。
司機接過便簽條一看,便笑了,“學生出來暑假游的吧?暑假來我們這個城市真是來對了,我們這里的夏天可玩得太多太多了。”
隨后,司機指著其中兩處道:“這兩個地方離得近哦,不過現在這個時間太早了,你可以先到這里,吃個早餐,那邊有家小吃店味道蠻好的,吃完早飯你到旁邊那個古鎮里逛一逛,還是蠻有逛頭的。”
一邊說著一邊把便簽條還給了高舜,發動了車子,嘴上也不忘接著介紹:“下午再去這個廣場,那里最近有個書展,還有個什么漫畫展,聽說有個什么什么cosplay的東西。反正是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東西,我女兒大二了,今年暑假在家里宅了一個月,哪里都不愛去,但自從這個書展開了以后,在那里都泡了三天了還不過癮,今天還要過去的。”
“書展逛完你就可以到另一個地方去了,從書展里面出來也蠻近的,穿過一條街就到了,有個啤酒夜場,年輕人多,估計你們都喜歡的。”
高舜眨了眨眼,狀若無知地道:“這些地方人多嗎?”
司機借著后視鏡掃了高舜一眼,“本來就是你們年輕人喜歡玩的東西,不光你們這些外地的游客,我們本地的年輕人也都喜歡去的,人自然多的呀。你要是覺得吵,喏,上面還有幾個地方,人會少一點……”
高舜勾了勾唇瓣,“不用了,我挺喜歡熱鬧人多的地方的。”
司機絲毫沒聽出來什么不對,順著話便接著道:“我說嘛,你們年輕人都喜歡熱鬧的呀。”
一路上,高舜時不時地就與司機攀個話,問得東西都很隱晦而有技巧,不知不覺間,倒給高舜問出來了很多東西。
“……不過和平路和付勝路那邊最近不好去的。”
“為什么?”
司機打著方向盤轉了個彎,“這幾個區最近治安不太好,昨天晚上和平路那邊還鬧出了一個傷人事件。好像是幾個社會小青年圍堵一對小情侶,把人家一對小情侶給砍傷了,嘖嘖,你說這個社會怎么就變成了這樣,一群年輕人有手有腳不學好,學人家攔路搶劫……”
“你知道額,我們市的治安一向數一數二的,出了這種惡性事件,上面都很重視的。最近出了不少人力物力在這兩塊地方嚴打這種歪風習氣。不過,雖然這兩塊地方最近管束得很嚴,但你一個學生出門在外,還是盡量不要往這種地方湊了……”
高舜受教狀地點頭,并適時地又迎合了兩句司機的話,既吹捧了他們的城市,又表達了感激,引得司機的話興更濃,話閘子立馬就收不住了,從本市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地道美食,到本市最近一些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事情,一股腦地都倒了出來。
直到高舜已經被送到目的地了,司機還有些依依不舍,覺得沒說過癮,高舜一邊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一邊又確實挺感激這個話嘮司機,因為從這個司機口中,高舜倒摸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的東西。
他付完車費和司機到了別,背著背包壓低了鴨舌帽,并沒有朝司機在車上給自己介紹的各種高端幽靜的地方走,反而穿過了兩條街之后,走到了附近的一個大型的批發市場。
s市里因為經濟發展的迅速,人們的生活節奏一向比一些二三線的小城市要快很多。這還不到六點鐘,批發市場里的早市和餐點店并已經熱鬧非凡了。
高舜順著熱鬧的人群往里走,找了一家人特別多的混沌店,叫了一大碗餛飩后便走到一個角落里的單人桌前等著去了。
因為人尤其的多,所以,正常的等餐差不多要十多分鐘,高舜狀若無聊地掏出了手機,幾下擺弄,手機屏幕就連上了一個奇怪的通話頻道。
高舜微微閉目整理了一下思緒,而后開始用手機打起字來。
【和平路、付勝路、敏化區、齊忠門,外勤組留意這四個地方。】
幾乎在高舜發出信息的一瞬間,那頭就有了反應,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小隊隊長:
【為什么?十七號,你昨晚去做了什么?記住,你是技術支持。】
高舜看著最后一行字,微微笑了一下,手上快速動作。
【我什么也沒干,早上出門打了個出租,從司機口中得到的消息。】
打完這行字后,下面一溜煙地冒出了各個隊員的問話聲,高舜暫時不理,略略組織了一下語言,就將出租車上,司機說得那些話一一剝離出有用的東西,整合了一下,打了一堆字,發了過去。
小隊隊長顯然沒想到高舜打個車都能套出這些東西,或者說,高舜接受和處理信息的能力太高了點,這些東西看似雜亂無章,但是經由高舜這么一串,確實有很多不對勁的東西混在了里面。
在眾隊員看不到的地方,小隊長深深一嘆,然后手指動作了起來。
【四只行動小隊各分出一個人呢去這四個地方,轉換六號模式打探消息。】
【十七號,以后不要刻意去做這些,你現在是技術支持。】小隊長再次提醒,【不要讓我后悔贊同了你的行動方案。】
高舜看了看小隊長最后狀若警告的話語,心里一點兒惱火都沒有,對方的潛臺詞其實是:你是技術支持,而且現在是一個人在行動,連個外勤保護都沒有。所以,在確保自身安全之外,盡量不要做惹人注目的事情,以免露餡兒,讓前面三場悲劇再次重演。
借著早餐送到桌前的一點時間,高舜將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傳遞了出去,吃完一大碗餛飩后,他壓低了鴨舌帽,穿過批發市場,又走過了兩條街后,轉身進了一個商場的衛生間,再出來,裝扮便換了,灰色緊身t恤加合身的水洗牛仔褲,加上一件敞襟的格子亞麻襯衫,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鏡,背后依舊背著書包,乍一看,完全就是一個準備去補習或者補習剛剛結束的學生。
高舜狀若無事地不停在商場的各個區里逛著,時不時會找個地方停下來看看坐坐或者喝一杯飲料,而每當這些時候,他也會掏出手機,或者從書包里拿出一個不太顯眼的筆記本電腦,“玩”一會兒。
匯總一下各個外勤發回的消息,再轉發給其他外勤,達成消息共享后,順便幫著需要的外勤查一些不那么好“弄”到的資料,再發出去給他們。
一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他背起書包,看了看商場中的人流已經開始減少,他知道這里已經不適合做為他的森林了,因為樹木不夠多。
他想了想,起身收好東西買了單,準備去兩條街外的那個書展,按照早上那司機的話,書展的人流從現在一直到傍晚會有一個小高峰。
而就在高舜低調地順著街道一邊閑逛一邊朝兩條街外的書展走去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這么撞進了他的眼簾。
他的步子頓了一下,隔著平光鏡,他的眼睛危險的瞇起,心里默念——汪洋!
此時的汪洋正跟著自己的無良室友,還有幾個年紀都差不多大的年輕男女,坐在一家餐飲店里等著吃中飯,高舜隔著街邊的落地玻璃窗,將小孩兒的一切盡收眼底。
一個多月沒見,汪洋好像瘦了點,臉頰上他花了大半年才養出來的嘟嘟肉消退了不少,眼睛襯得更大了,內里的神采倒是越來越奪目,氣色也還可以,頭發變得有些長了。
即便是在一群學舞蹈氣質都很不錯的男女中,他依舊是高舜眼中最耀眼,也最容易在第一刻就鎖定的目標。
下一刻,坐在汪洋身邊,跟汪洋之間的互動和親密度明顯高于其他人的一個男性也被高舜給鎖定了,二十歲上下,一頭栗色的短發,五官柔和,一雙桃花眼,說起話來總是顧盼生輝左勾右搭,隨便說一句話,在場的女生都要被逗得咯咯笑。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趣事,湊到汪洋耳邊說了幾句,汪洋眼神亮了亮,打量了一圈在場的女生,點了點頭,像是有些認可他的話。
在高舜的大腦下達指令前,他已經走進了這間餐館,而且挑了個離汪洋他們足夠近,能聽到他們聊天,而又不會被發現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隨便點了點東西,便讓服務員下去了,坐在那里靜靜聽了幾句墻角后,倒也沒聽到什么太出格的東西,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掏出通訊器“翻山越嶺”之后,給汪洋發了條信息。
汪洋掏出手機一看是來自高舜的信息,當即便有些驚喜,高興地準備打開來看的時候,手機一把被他旁邊的桃花眼男給拿走了。
“你對象吧?”桃花眼男,汪洋的現室友,一手掂著手機一邊問汪洋。
汪洋點頭啊點頭,伸手要去把手機拿回來。
桃花眼男頗為恨鐵不成干地掃了他一眼,“看你那副出息,我怎么教的來著,你看,以前不都是不到晚上都不給你發信息嗎?什么白天忙啊忙的,這不,大中午的也給你發信息了!”
汪洋愣了一下,一想,好像是這么回事,但卻沒有朝桃花男說得方向去理解,而是覺得高舜這個時間點聯系自己,肯定有事情的,當即,他更要拿回手機了。
一桌子人看兩人圍著一個手機搶來搶去的,好不熱鬧,最終,還是旁邊一女生看汪洋隱隱有了怒氣,又覺得汪洋對自己女朋友這態度妥妥的,必須點贊,于是出口說了句公道話,讓桃花男把手機還給了汪洋。
順便貶低了一番桃花男的做法,“人家小兩口處對象,你湊個什么熱鬧啊,你別盡帶壞了汪洋,他跟他對象愛怎么處就怎么處,你別把你那一套往所有人身上套!”
汪洋眨眨眼,左右看了看他們,想起昨晚高舜都沒給自己回晚安,現在又突然給他發信息,當即便有些迫不及待了,點開信息后,里面只有簡單幾個字:【吃飯了嗎?】
沒有他想象中的重要的事情,但只這幾個字還是讓他心里樂開了花,他眉眼笑瞇瞇地就給高舜回信息。
【正在吃呢,哥,你今天怎么有空現在給我發信息啊?】
呆在角落里目睹了剛剛所有情況的高舜,暗搓搓地將視線在桃花男身上逡巡了一圈后,重新將注意力返還到通訊器上,想了想,他又發到:
【想你了。】
手機一陣,短信又來了,汪洋點開一看,只覺得這三個字賊有沖擊力,好像直接沖撞在他的心口上一樣,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了,整個人像偷到了大米的老鼠一樣,又樂又滿足的模樣,使得五官本來就出挑的他,頓時更有了一種戳瞎人眼的亮度。
邊上幾個女生目睹了汪洋的這副模樣,不禁就呆了一瞬間,而后搖頭感嘆,“妖孽哦妖孽!”
汪洋對外界的這一切都恍若未知,徑自逗比而快樂地捧著手機回短信,桃花男教的什么若即若離,什么饑餓營銷,什么裝逼策略,他一個也記不住了,只按照自己心意回到:
【哥,我也想你了,可想可想了,我想聽你的聲音,想抱著你,想和你一起睡覺,還想和你做了!】
高舜低頭瞄到信息上的內容,臉上微微燒了一下,心情頓時就變得愉悅了,他手上按了放放了按,最后還是忍不住回信道:
【去衛生間,現在。】
汪洋收到信后有些怔,隨即像意識到了什么一樣,一陣刺激感順著背脊劃過,他跳了起來,一桌子的人被他嚇了一跳,都轉過臉來看他。
汪洋道:“我要去衛生間,現在,馬上!”
同桌的人都莫名其妙,“去就去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準備去挖寶呢!這么高興!”
汪洋風一般地沖出了坐位,拉住一個服務員便問他們的衛生間在哪,而后順著對方指出的方向跑過去。
沖到目的地后,汪洋站在里面,看了看兩排都合上的單間小門,又扭頭看了看外面,什么也沒有,不禁有些失望。
忽然,一個胸膛帶著他十分熟悉的氣息貼上了他的背,汪洋僵了一下,隨即被驚喜給淹沒,他開心地轉過身,一把撲進高舜的懷里,“哥!”
高舜笑著看他。
兩人抱了一會兒,然后忍不住就親到了一塊兒,一個多月的分別讓情人之間的一切都被點燃,情感在一瞬間爆發,高舜自此刻才發現,在有人進來前,分開了。
汪洋這才興致勃勃地看向他,“哥,你特地來給我驚喜的嗎?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息?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吃飯?”
高舜捏了捏他的臉,“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汪洋怔了一下,才發現高舜今天穿得跟平常很不一樣,他皺了皺眉,“哥,你這什么鬼打扮啊?看著跟個書呆子一樣!”
高舜失笑,“你不是見天兒喜歡嘲諷我就是個書呆子嗎?”
兩人在廁所里說笑了幾句,高舜看自己離職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便道:“洋洋,我這次來是為了幫徐叔做點事的……”
“啊……”汪洋臉上立即掛上了失望的神色。
高舜莞爾,“你幫我保密,不能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等事情做完了,我去你的訓練營看你,然后等你一起回家。”
汪洋臉上的神采又回來了,他看高舜神神秘秘的樣子,一個機靈后,不知道腦補了一些東西,而后他也神神秘秘地湊近高舜,“你這是在幫徐叔做什么呢?有危險嗎?”
高舜搖頭,“沒有,就是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不過在事情沒弄完之前,要保密。”
汪洋鄭重點頭。
兩人又湊在一起說了會兒話,臨分別前,高舜忽然問:“你前段時間回我短信總是陰陽怪氣的是為什么?”
汪洋的臉瞬間漲紅了,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被揭穿的尷尬,更多的是對桃花男的埋怨,他說的那一套套的不但沒起效,還讓高舜覺得他陰陽怪氣了!!
高舜看他這模樣,心里便也就有了數,他摸了摸汪洋發紅發燙的耳尖,“以后別整這些,我會擔心。”
汪洋愣愣地抬頭看著高舜,高舜認真地與他對視,“我有時候也不是那么自信與篤定,你那段時間的表現,讓我以為……”
汪洋頓時睜大了眼,截話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會不要你?”
高舜摸摸他的臉頰,“嗯,我現在知道不會了,所以以后也別整那些了!”
汪洋看高舜的這副模樣,心里頓時軟成了一灘水,他學著高舜的動作,摸上他的臉,略有些赧然地道:“我……其實我也是,我只是擔憂,覺得是不是要學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反正以后不會了!”
最后,汪洋很篤定地道,甚至暗自咬牙,回去先好好收拾一頓他室友再說。
高舜滿意地微笑,讓汪洋先一步出去,然后自己呆在衛生間里倚著墻呆了一會兒,臨到要走的時候,恰好看到先前坐在汪洋身旁的桃花男走了進來,他與對方一個錯眼,視線擦過,高舜心里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他走出門后,又悄悄返回去,一個手刀把對方劈暈了,然后把對方的長褲給扒了,扔進一個隔間,然后干凈利落地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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