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有三絕。
所謂的三絕,其實是指三個女子:集芳閣顏色絕美的輕煙姑娘,安王府高貴嫻雅的雪柔公主,身份神秘姿容邪魅的無影姑娘。
集芳閣是京都最有名的青樓,閣中的女子個個傾城傾國,才藝卓絕。但輕煙卻以她那獨一無二的舞技,硬是穩穩地坐在京都花魁的寶座之上。傳說,輕煙身輕如煙,跳舞之時身體常是飄于空中,幾乎足不點地。
安王府主人安王爺是當今天子的同胞兄弟。雪柔公主是安王爺唯一的女兒,本是位郡主,但因其聰慧無雙,天子寵愛,御封為雪柔公主,地位之尊可見一斑。傳說,雪柔公主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令眾多才子甘拜下風。
論容貌,無影過于邪魅,沒有輕煙的絕美,也沒有雪柔公主的嫻雅,并不算是美人。但是無影就憑她那雙可以彈出天下絕音的手以及神秘莫測的身分,成為京都第三絕。傳說,無影琴音之妙,令人猶如置身于曲中意境。但是無影并非名為無影,只因來無影去無蹤,世人便喚其無影。
……
“怎么不說了?”原本在滔滔不絕地給我講述京都三絕的綠意突然看著我,笑得一臉詭異。
“小姐,你知道嗎,這京都三絕說不定馬上要改成四絕了?”
“嗯?”我一想,“難道這京都又出了一位傳奇女子?”這三絕都是女的,這有可能成為第四絕的,總也該是個女子吧?
“是誰?。俊边@京都三絕還真是很吸引人,不知道第四絕會是誰?
“可不就是咱們柳府的小姐嗎?”
“柳府小姐,那不是......”我從琴譜中抬頭,斜覷著綠意,“好你個綠意,竟敢取笑你家小姐!”說著放下手中琴譜,危險地走向綠意走去。綠意可怕被人撓癢了,一步步向后退著,并不斷向我求饒:“綠意不敢了,不敢了,小姐饒命??!小姐要怎么罰都成,就是,就是不能……”畏懼地看著我的魔爪。
我笑著停下腳步,坐回窗邊?!靶校∧蔷土P你今晚陪我一起睡?!?br/>
“小,小姐?”綠意臉色不太好。因為據綠意說,在我睡著的時候接近我是十分危險的。在別院時,綠意半夜過來給我蓋被子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臉上會有一個紅紅的手掌印。
但是在我絕不妥協的態度下,綠意只得無奈的點頭,誰叫她是婢女,我是小姐呢!
“今天天氣不錯!”我看著陰沉沉的天空,滿意道。
我是一個極淺眠的人,睡覺時稍有動靜就會醒來。也就是說,我根本不存在睡相很差的問題。至于那個手掌印,呵呵,那是不請自入的教訓!
是夜,我強迫綠意與我一起窩在被子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綠意,你之前是在柳府內做什么的?”今日天氣陰沉,夜間沒有月光,息了蠟燭的房內漆黑一片。
“我只是在廚房內打打雜?!?br/>
“那后來怎么來服侍我了?”
“那,那是,因為管家看我做事伶俐,才派到別院來的?!本G意說話有些猶豫。
綠意的回話有些矛盾,據我所知,大戶人家都會培養一些專門服侍主子的婢女和男仆,主人需要貼身侍從,都是從中擇優選擇,而不會從廚房內下等的仆人中挑選。當然特殊情況也是有的,但是……
“啊,原來是這樣。”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黑暗中,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你,確實是個機靈的丫頭?!?br/>
“我義母出身極好吧?”
“小姐,您不知道?”綠意話中滿是詫異。
“我來的地方離京都可遠了,不知道并不稀奇。”
“哦,夫人是蘭府的大小姐?!?br/>
“蘭府可就是太師府?”蘭姓是非常少有的姓,只有當朝太師姓蘭。
“是啊,蘭太師為官剛正不阿,是深受百姓愛戴的好官。而且還是位重情重義的好男兒,只娶了一位夫人,就是咱們夫人的母親。這可是京都的一段佳話呢!”聽綠意話中滿滿的崇敬之意,不難看出這位蘭太師的名聲有多好。
“官做得這么大,只娶了一位夫人倒真是不容易啊?!?br/>
“是啊,而且太師只有兩位小姐,沒有公子呢?”
“哦!”這沒有兒子繼承家業,在大武皇朝可是很嚴重的事情,難怪會被傳成佳話了!
“但是太師也是位好福氣的人,蘭二小姐三年前嫁入皇宮,深受皇上寵愛,被封為蘭妃,次年便誕下十三皇子。小姐,你知道嗎?”綠意賣著關子。
“什么?還不快說!”我雖然對政事不感興趣,但是都已經進了這官宦之家了,有關切身利益的事,還是不得不了解的。
“聽說這皇上遲遲不立太子,就是因為對十三皇子喜歡得緊,可奈何十三皇子年幼,所以只能一直拖著。”
“綠意呀,你知道的可真是不少呢!”
“小姐,您要是出府走走,知道的絕不會比綠意少了?!?br/>
“出府?嗯,這主意不錯?!本G意這一說道還真是提醒了我,想要了解些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出門聽聽八卦新聞?;蕦m朝堂里的事情,總是百姓們最津津樂道的。
“小姐,您要出府?”
“嗯,明日找義父說說?!?br/>
“對了,綠意,這蘭太師娶了一位夫人就被傳為佳話,我義父也只娶了義母一人,怎么沒人說我義父也是位重情重義的男子呢?”難不成還是柳元慶做人太失?。?br/>
“夫人為老爺生了兩位少爺呢,而且,而且……”
輕松的談話氣氛似乎已經到此結束了,綠意“而且”了很久,最后沒有了聲響。我似乎觸及到了綠意懼怕我那義母的關鍵。但是今日,我不打算讓我的問話湮沒于沉默中。若最終綠意仍不打算告訴我,那么,我不得不考慮改變對綠意的交心程度了。
“綠意,”我柔聲道,“你也聽到了那日我義母對我的警告,你該明白,你不愿說的事情,也許對我很重要?!?br/>
“這......”
綠意開始動搖,我繼續誘惑道,“你看,現在夜已深了,不會有人知道現在你告訴我的一切。若還擔心隔墻有耳,那你就在我耳邊輕聲地說?!蔽揖o緊握住綠意有些寒冷的手,“好嗎,綠意?”
“小姐,我,我......”很久以后,耳邊傳來一股溫熱的氣息,“幾月前老爺曾帶回來一個很美的女子。有一日,我為這個女子送飯,見那女子倒在地上,夫人的隨嫁丫鬟小香把她拖到荷花池邊扔了進去,我嚇得跑回了廚房。不一會兒,就聽人在說,那女子不慎落水,死了?!?br/>
“荷花池,是......”我低聲問道。
“老爺很傷心,已經命人把那個荷花池給填了?!边€好不是我臨水軒的荷花池,我松了一口氣。呵呵,敢情柳府建荷花池就是為了方便柳夫人殺人用的?
“好了,好了,沒事了?!蔽逸p拍著綠意,“很晚了,我們睡吧。”
這一夜,我久久不能入睡。綠意說的話,給了我很多重要信息,可是,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呵呵,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自水芙蓉去世,我的心情就沒有平靜過。在這個以權勢財富立足的地方,我,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聽下人道,義父已經下朝回府,去了書房。我帶著綠意向書房走去。
一路上見到仆人們來來回回好不熱鬧。
“出什么事了嗎?”我疑惑地問綠意。
“回小姐,今天兩位少爺回府了?!?br/>
“少爺?他們不在府中?”難怪我在柳府待了兩日,從沒見到過柳元慶的兒子。我本以為是我那義母看我不順眼的緣故?!澳撬麄円恢倍荚谀膬耗??”
“嗯,應該是去太師府了。太師夫人可喜歡兩位少爺了,夫人身體時常不好,兩位少爺多是太師夫人照管的?!?br/>
我點點頭,表示明了。見書房已在不遠處,便不再與綠意閑聊。
書房門開了,從里面出來一個人——魁梧男。
那人見到我,微笑著有禮道:“小姐來了?!辈⑾蛄獞c通報道:“老爺,小姐來了?!?br/>
“呵呵,清兒來了啊,快進來吧。”我正處于石化中,聽到義父的聲音,忙驚醒道,“是。”
進門時,路過魁梧男身旁,瞥了他一眼,沒錯啊,是他,怎么又轉性了?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難道他有雙重人格?這樣倒是很有趣呢!
柳元慶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向我,一楞,“清兒這是怎么了,臉色如此差?”
嚴厲地看向綠意,“綠意,你是怎么服侍小姐的?”
綠意一顫,跪倒在地,“老爺,是奴婢照顧不周,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義父,這不關綠意的事。”我趕忙為綠意求情,“是,是……”我聲音有些哽咽。
“清兒,對義父還有什么可隱瞞的嗎?”面前的柳元慶儼然是一個慈父。
“清兒昨夜,忽然想起了母親。”
柳元慶聞言面色僵硬,但又馬上恢復如常,“原來如此啊?!?br/>
“義父,清兒想到廟中為母親上香?!?br/>
“嗯,如此也好,帶些人護著,你一人出門,為父還真有些不放心呢!”
“義父,讓人送清兒過去就好,佛門乃清靜之地,人多了反而不好,有綠意陪著就可以了。”笑話,帶著一幫人,我怎么去逛街?怎么去聽八卦?
“清兒想得周到,就如清兒所言吧。記得去賬房領些銀兩?!?br/>
“是,義父?!蔽翌D時轉悲為喜,告退出了書房。
“小姐慢走!”魁梧男道。
我笑著點頭。還真是不習慣這么有禮的魁梧男。
我帶著綠意準備出門。
快到大門時,迎面進來一人,風塵仆仆。
“小姐,您怎么不走了?”沒有回答,綠意又喊了聲,“小姐!”
“嗯?什么?”我視線緊盯著已經從我面前走到我身后的人,那人只是一直往府內走去,身旁路過的人,似乎都是空氣。
“他,他剛剛不是還在義父書房門口么?怎么這會兒從外面進來,似乎還趕了很多路?” 最重要的是,他又轉性了。這魁梧男一天要變身幾次?我滿心好奇。
“哦,小姐,您是說勇護衛啊,勇護衛只是不愛說話,人還是很好的。”
我當然知道那是勇護衛,別院的福伯曾這么叫他。人好,我是沒覺得,不過倒也不壞。但是他的不愛說話,我是深有體會,問題是,“他,剛剛不是還在書房嗎?”
“沒有啊,那個是浩護衛呀!”
“浩護衛?他們,是兩個人?”魁梧男一共有兩個?
“勇護衛和浩護衛是雙胞兄弟,兩個人幾乎一模一樣呢。”
“是一模一樣!”除了,一個恭敬有禮,一個可以和石頭拜把子。
我終于明白了!可是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還以為遇到了一個有雙重人格的,結果根本就是兩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