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早就說過，拿不出銀子來。
    陳子飛自然不信，誰家在鼎盛的時候都置辦了產業，他的名下，產業都賣得差不多了，這些年存下的積蓄，也都投到了商號去，他實在是再拿不出來了。
    他看著眾人，道：“今日大家都是各房的主事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都是自己兄弟侄子的，宏泰號如今是成敗在此一舉，李大人愿意給我們三天去湊銀子，這筆銀子只是暫時存放在軍備署，等投標下來之后，銀子是會全部退還的，只留下三萬兩作為保證金，我也問過了，我們宏泰號可以向銀號借款二十萬兩，但是必須要宏泰號名下所有的產業做一個抵押，二十萬兩是遠遠不夠的，剩下的三十萬了就得要我們自己湊，我自己的產業，已經全部變賣，私己銀子也都掏了出來，有三萬五千兩，我再找朋友借，能湊足十萬兩，所以，如今還剩下二十萬兩的缺口，你們看，能抵押的抵押一下，抵押不了變賣，或者是找朋友相借，我們陳家這么大的家族，二十萬兩我相信是能湊齊的，大家今天就給個準話吧。”
    陳子奮一臉惆悵地叫窮，“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素來是個大手大腳沒個節制的人，也愛賭那么兩手，這些年分下來的紅利，我都全部花光了，產業也沒置辦下來多少，實在是拿不出銀子來，可這關系到陳家以后的大計，我一文錢不出，也著實愧對陳家祖先，我去找朋友借五千兩吧，也算是盡了一份心意。”
    五千兩，陳子飛聽得胸腔都要爆裂。
    這些年，他有多少紅利，陳子奮就有多少紅利，兩人的份額是一樣的，但是，陳子奮之前管賬，虧空了多少銀子？他接手之后，賬本一查，就一清二楚，但是礙于兄弟情分，這筆賬給他私下抹了，只當是收不回來的爛賬，如今叫他出銀子，他竟然只用五千兩打發了，實在是太過分。
    但是，他沒有馬上發火，而是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都紛紛表態說沒銀子了，多了拿不出來，兩三千兩還是有的。
    陳子飛聽了這話，怒氣反而消淡了，只有濃濃的悲哀涌上了心頭。
    好，好，陳家焉能不敗？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悲哀地道：“父親，這單子咱接不了，明日就推了吧。”
    陳老爺子沉聲道：“推不得，這生意是一定要做的，否則我們陳家就再沒翻身的余地了，你再想想辦法，看能否再多借一點？”
    陳子飛無力地道：“我這里，十萬兩已經是極限，說句不好聽的，我是直接把我房頭的錢都刮空了，再拿不出來了，而且，我接掌宏泰號以來，自己貼補了多少銀子，賬本都是一清二楚的，大家都可以去看看。”
    陳子奮嘿嘿一笑，賊眉鼠眼地瞧了陳子飛一眼，“三哥，如今你是東家，賬本的事不還是你說了算嗎？”
    陳子飛氣得發怔，瞪著他半響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覺得五十萬兩也不是那么難湊吧？這點銀子你都湊不出來，還當什么東家？”陳子奮嘀咕地道。
    “你來當！”陳子飛當下就生氣了，一拍桌子站起來怒道：“從今天開始，宏泰號你來當，我馬上讓位，我給付出去的銀子，也不收回來了，這十萬兩，我照出無誤，但是，你必須得湊齊五十萬兩，接下軍備署的訂單。”
    陳子奮不做聲了，要他去湊五十萬兩，那是不可能的。
    陳老爺子見狀，起來也動員了幾句，但是各家的嘴巴都是守得十分嚴密，愣是不愿意多給一文錢。
    陳子飛都徹底沒了法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再堅持什么，早不拿自己的銀子出來貼補公中，至少自己還落得個清凈清閑。
    可這真是唯一的機會了。
    他做最后一次努力，看著大家，緩緩地道：“就當商號跟你們借吧，算你們利息，一年之內，還給你們。”
    陳子奮聞言，連忙問道：“多少利息？”
    陳子飛看著他，道：“按照銀號放貸銀子的利息。”
    陳子奮道：“如果給利息的話，那我就去找人借一下吧，我自己確實是沒有的，如果有我一定拿出來。”
    陳子飛咬碎了牙，“好，你認借多少？”
    “五萬兩吧。”陳子奮連忙說。
    陳子奮認借之后，其他人也紛紛認借了，五十萬兩，也算是基本湊齊。
    但是，陳子飛的心卻全涼透了。
    “咦？那是不是陳瑾寧那小賤人？”有人推開了窗戶，看向了底下，“她竟然進了我們宏泰號。”
    陳子奮猛地沖過去看，這一看，恨得是牙癢癢，“就是她，好啊，敢來我們宏泰號，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陳子飛說了一聲，“不要胡鬧。”
    陳老爺子已經站了起來，冷冷地道：“宏泰號不歡迎她，讓她滾出去。”
    陳老爺子帶著一行人下樓去，氣勢洶洶。
    瑾寧剛好也進來了，幾位大人在外頭看著，瑾寧自個先進的主樓。
    “陳瑾寧，你來做什么？”陳子奮三步拼作兩步地跑下去，攔在了瑾寧的面前，怒氣沖沖地道。
    瑾寧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群陳家人，再看他們一個個如臨大敵，像是遇到入境偷襲的敵人般防備著，不禁笑了，“放心，我今天只是來看看。”
    “滾，馬上滾，這里不歡迎你。”陳子奮怒道。
    “對，滾出去，誰許你來這里？”
    瑾寧看著甚是激怒的陳子奮，“我真走了，只怕你們就要后悔了。”
    陳子奮見在自己的地頭，她又只身前來，心里底氣就足了，竟伸出手指著瑾寧，近乎猙獰地道：“我告訴你，陳瑾寧，我們陳家和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富貴和我們無關，你折墮和我們無關，但是，如果你不把我大哥的靈位還回來，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靈位是不可能還回去的，你要怎么不客氣？”瑾寧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陳子奮大怒，看著瑾寧那張神色自得的臉，再想起自己在將軍府被揍，在陳家也被打，火氣一下子就壓不住了，一巴掌就揮出去，爆吼道：“我現在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