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躍民抬起頭一看，竟然是幾個七八歲的小孩，每個人都眼神放光似的看著那些燒餅，那副垂涎三尺的小模樣，讓鐘躍民頓時臉垮了下來。
    這種模樣，像足了自己小時候沒錢，只能看著別人吃的小表情，鐘躍民很無奈，正想趕人，突然看著這群小鬼身上干凈的衣服，估摸著都是工人家庭小孩，頓時計上心來。
    他不慌不忙拿出四個燒餅，開始慢火烘烤，不一會，燒餅那雞肉味緩緩彌漫開，好幾個小孩口水，不自主的流了出來。
    鐘躍民隨即拿出一個烤得金黃焦脆的玉米面燒餅，輕輕從中撕開，那濃郁的烤雞肉香味，讓鐘躍民都咽了咽口水。
    他嘴角帶笑，撕下一塊燒餅，緩緩遞了過去，語氣帶著無限誘惑地問道。
    “小朋友，想不出吃雞肉燒餅，又香，肉又多，想不想吃？”
    一群小鬼好幾個點頭不止，膽子大點的，急忙想伸手去搶鐘躍民手上的燒餅，鐘躍民哈哈大笑，把手舉起，隨即輕輕塞進自己嘴里，咀嚼幾下，發出陶醉的神情。
    “哇喔，太好吃了，里面全是雞肉!”
    “嗚…嗚嗚…喔我要吃燒餅，嗚嗚嗚！”
    好幾個小孩直接被氣哭了，口水順著嘴角流了好多。
    鐘躍民見效果差不多了，連忙站起身，朝周圍吆喝道。
    “賣燒餅咯，賣燒餅咯，雞肉味的燒餅，便宜又好吃!”
    這一喊，圍觀的小孩，好幾人哭喊著朝屋里奔去，也有更多的小孩和成年人朝他這個攤位圍了過來。
    周圍淡淡的雞肉香味，的確是最佳引流神器，不一會，他的攤位前就來客人了，鐘躍民連忙吆喝起生意。
    一個肥頭大耳的大媽，牽著兩個小孩，走到鐘躍民攤前，左看看，右瞧瞧。
    鐘躍民一看大媽身上那干凈整潔的衣服，就知道，來大主顧了，連忙吆喝道。
    “大媽，要不要來點？我這是雞肉味燒餅，家傳秘方，您聞聞這香味，是不是像烤雞肉味?我可和您說，這聞起來像，吃起來更像，和吃烤雞肉似的，和吃香脆雞腿似的。”
    大媽咽了咽口水，詢問道。
    “怎么賣呀？是收錢還是要糧票?”
    鐘躍民連忙眉開眼笑回道。
    “一個燒餅，換八兩粗糧，或者五兩細糧，不賣錢，我們也是憑手藝換點糧食維持一下生活。”
    “這么貴？小伙子，二兩細糧換一個怎么樣？”
    “大媽，我這一個燒餅就快二兩重了，而且我們這燒餅不是一般的燒餅，大媽，我這燒餅里面的肉餡，你絕對沒吃過，您聞聞，哎呦，你別張口咬呀，虧了…虧了…”
    鐘躍民見狀，也挺無奈的，沒想到這個年代的人比自己想象中，還不要臉，還價的就不說了，一個燒餅給這大媽咬了一大口，其他人也不嫌棄，一個燒餅很快被眾人分食了。
    不過這幾口下去，那味道瞬間征服大媽了，她一口氣從家掏了四斤蕎麥面，換了八個燒餅，這家伙，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
    果然，旁邊幾個工人對那大媽恭維的話里話外，也讓鐘躍民聽出這大媽身份了，這大媽是某工廠副主任母親，人家不缺這口吃的。
    有了大媽的帶頭，鐘躍民的生意算是正式進入正規，一個人開始有點忙活不過來了，主要是味道真是好，這年頭工人階級雖然雖然也窮，但是絕對不會餓著。
    主要還有一個就是，這玩意太新鮮稀奇，這年頭就算工人，也很少吃肉，眾人一聽這賣雞肉味的燒餅，很多老人帶著孩子都來看稀奇，再被孩子這一鬧騰，老人都多少從家里用罐子勺點過來換一兩個嘗嘗新鮮。
    不過拿細糧來換的家庭很少，大多都是各種各樣粗糧，這年頭粗糧的種類很多，鐘躍民籮筐里的粗糧，很快就裝了半籮筐，啥品種都有，玉米、小米、高粱、蕎麥、豆類，這些都算粗糧，細糧就是小麥粉了，那玩意，平常家庭都不經常吃。
    鐘躍民也早準備了好幾個布袋拿來裝糧食，還有一個二兩的罐子，拿來當稱。
    生意比鐘躍民想象的要好，兩百多個燒餅，兩個多小時，就賣得差不多了，其他知青們，也陸陸續續回來幫忙了，鐘躍民原本以為今天這事，算是順利完成了。
    但是接下來的經歷，讓他很快意思到，自己把人性想得太單純了。
    幾人看著籮筐里最后十來個燒餅，鐘躍民決定收攤算了，剩下的拿來給大伙填一下肚子，這籮筐里里外外，七八個小麻布袋都裝滿了，估摸著有一百三四十斤糧食了。
    以后隔一天來一趟縣城，慢慢積少成多，這些粗糧打磨一下，再做成其他吃食來賣，至少能養活自己這群知青不是。
    鐘躍民正做著美滋滋的白日夢，剛把烤爐里面的煤灰倒了出來，眾人收拾收拾，正準備回去。
    突然，不遠處，十幾個帶著紅袖章的年輕人怒氣沖沖朝這么沖來，帶頭一個人，正是剛才鐘躍民第一個顧客，正是那個肥頭大耳的大媽，她大老遠就中氣十足朝這邊喊道。
    “就是那群破壞份子，就是他們在倒賣糧食，快…別讓他們跑了，抓住他們!”
    鐘躍民一愣，什么情況？
    其他知青也是嚇傻了，一旁的圍觀群眾，一哄而散，有一個老頭見到這群知青還傻愣，連忙在一旁喊道。
    “娃兒，你們還不趕快跑呀！”
    鐘躍民見狀，這次醒悟過來，挑起籮筐，和眾人就慌不擇路朝對面跑去，鐘躍民兩個籮筐中，還有一百好幾十斤糧食，沒跑幾步，他就覺得這樣下去，肯定大伙一個也跑不了。
    隨即他放下籮筐，朝眾人喊道，每人提著一袋糧食跑，分開跑，快，快!
    眾人沒有二話，各自抱起一袋糧食就朝前跑，眼看那伙人已經近在眼前，鐘躍民大喝一聲，朝眾人喊道，都快跑，把糧食拿回去再說，別管我。
    說完，鐘躍民大步朝那十幾人跑去，一人阻擋十幾人的腳步，他剛想把自己和戈委會馬主任的關系和眾人說說，可此刻，這群年輕人哪里還會聽他嗶嗶。
    迎接他的，全是拳打腳踢，鄭桐寧斌幾人見狀，根本顧不得鐘躍民的話，放下手上的糧食，就沖上去，和眾人打斗一起，幾個女生嚇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蔣碧云很快清醒過來，朝幾個女生喊道。
    “我們幫不上忙，快把糧食拿起，我們先躲起來!”
    幾人女生每人提著兩袋糧食，朝街角跑去，只留下一群被圍攻的年輕人。
    被圍攻的一方自然是鐘躍民幾人，對人人明顯多余鐘躍民這方，鐘躍民臉上已經挨了好幾拳了，眼看局勢越來越亂，就連寧偉都被打得臉上全是鼻血，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人命。
    鐘躍民也再顧不得那么多，朝旁邊街道一間房門口，撿起一條長凳，掄起就朝所有人揮舞，把眾人逼退幾步，才氣喘吁吁，朝對面眾人喊道。
    “都tm別打了，讓我喘口氣再說話!”
    呼…呼呼，鐘躍民又是連喘氣好幾下，見眾人還有沖過來的打算，連忙喊道。
    “我叔叔是你們縣戈委會馬主任，你們tm的也不問清就動手，我r你們大爺呀！”
    鐘躍民又是喘了好幾口氣，終于把話說了出來，果然，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沒再敢動手了，不過眾人眼中的兇狠，依舊沒有消失，顯然并不是很相信鐘躍民的話。
    鐘躍民見狀，怒氣沖沖呵斥道。
    “去縣戈委會吧，愣著干啥，到了地方不就確定了？”
    幾人面面相覷，最后一人站了出來說道。
    “走吧，小子，你可要為你的話負責任，如果亂認關系，誰也救不了你，快走!”
    鐘躍民沒有廢話，扶起全都鼻青臉腫的眾人，寧偉的鼻子血跡斑斑，鐘躍民連忙讓他仰起頭，這小子見到血，不然沒流眼淚，還對著鐘躍民笑，鐘躍民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隨即用眼神示意幾人跟著。
    一百多斤糧食大部分都是三個女生抱走了，籮筐里還剩下幾袋已散開的玉米面，鐘躍民扎好袋子。
    挑起兩個籮筐，帶領眾人朝縣戈革委會方向走去。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剛剛帶頭的那個大媽早已經消失了。
    鐘躍民也是在心里暗叫倒霉，他差一點忘記，這是一個舉報最光榮的年代，自己這么美味的燒餅，要想一直開下去，簡直是做夢。
    這第一天開張，就出現這種事，以后還怎么混呀？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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