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和石樸一起在漢堡漫步的林靜雯來講，她不希望自己的投資有什么風險，而李建南就是保證她那筆投資不出問題的保險措施，至少林靜雯是這么認為。她把肩頭靠向石樸，在這街角的長椅上：“唐翔搞的鬼，這次會很麻煩。”
    她指的是，本來她想收購HFB的股權(quán),入主董事會的計劃，會很麻煩。
    事實上，飛過來漢堡，也就是為了這次的計劃，只是現(xiàn)在看起來，這個計劃短期內(nèi)會存在很大的問題。所以她這一次連團隊都沒有帶，僅僅只是自己過來，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杜長卿留給石樸的銀行保險箱就在漢堡,她原本是想取消這次行程的。
    因為唐翔。
    海關(guān)工作組長期地駐留在公司里，讓林靜雯要去動賬戶里的錢，每一筆，都得非常小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讀。而這種情況引發(fā)了兩個后遺癥，一個是HFB會覺得，林靜雯公司的生存力堪憂；另一個是林靜雯能動用的現(xiàn)金流，會出現(xiàn)很大的問題。
    而更大的問題，是廠商得到了一筆熱錢的注入，看起來，他們不會急于出售自己的股權(quán)，更進一步地說，就算他們愿意出售股權(quán)，也很可能不會選擇林靜雯。
    “這一切，都是唐翔制造出來的問題。”林靜雯咬牙切齒地低聲這么對石樸說道。
    而石樸輕撫著她的頭發(fā)，低聲安慰著她：“唐翔現(xiàn)在一定會過得很慘，也許這么想,會讓咱們好過一些。”
    林靜雯點了點頭，在這異國的街角。
    他們都覺得，唐翔作為犯罪嫌疑人，一定現(xiàn)在過得很慘。
    但他們忘記了一件事，唐翔投案自首的地點，是在中國。
    而在中國，唐翔的情況就并沒有太糟
    因為總會保障著基本的人權(quán)，而唐翔除了擁有征服客戶的口才和魅力，同時他還有著另一些問題，因為肥胖而引起的三高，他的空腹血糖達到十五，餐后達到二十五以上，每天唐翔都得好幾次注射胰島素。
    而且因為在求學(xué)年代遭遇的車禍，唐翔的頭骨是存在一定程度的骨折和變形。
    甚至他曾經(jīng)有腦外傷伴發(fā)精神障礙等疾病。
    不論是他過高的血壓，還是精神障礙的病史，單憑他糖尿病嚴重到這程度的血糖問題，其實他就算達到拘留的標準，也足夠條件保外就醫(yī)的了。所以面對他這樣混身是病的人，警方出于人道主義，往往會對他采取監(jiān)視居住的手段，確保他沒有在上庭之前潛逃。
    “我并不太在乎。”唐翔說著，手里的紅酒汁，澆在熱氣騰騰的牛扒上面，這些醬汁會帶給他更高的血脂和血糖，但他不在乎，唐翔切下一塊牛肉，把它放進嘴里，“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訴警察，至于結(jié)果，那是警察和檢察院，還有法院的事。”
    坐在他面前，有著精致妝容的女性，是他的律師，她有著很不錯的戰(zhàn)績，這也是唐翔邀請她代理自己案子的原因。看起來，她比唐翔更在乎這一些，比如她的身材，看她面前那無糖的黑咖啡和無醬汁，只加了點玫瑰鹽的沙拉、鱈魚扒，就很能證明這一點。
    她看起來，沒有唐翔那份從容和滿不在乎。
    “不要在我面前推銷自己，唐先生。”她緩緩地這么說道。
    “無論你的產(chǎn)品，你的計劃，你的思路，停下來，然后跟我的思路走。”
    她指的是，唐翔說自己不在乎的態(tài)度。
    唐翔習(xí)慣向別人兜售自己的思路，有時甚至不在于他說不說話，而連他的態(tài)度和舉止，都在暗示著某些意向，或者說，這是他身為一位營銷高手的基本素養(yǎng)。
    律師吃得很慢，而唐翔很快就吃完了他面前的牛扒，他拿起餐巾拭了嘴，對律師說道：“好的，我跟你的思路走，現(xiàn)在告訴我，怎么辦？”
    咀嚼得慢一些，可以欺騙自己，已經(jīng)吃了足夠多的食物，以至于那些沙拉還沒吃一半，就感覺足夠飽了，聽到唐翔的問題，她推開了還有大半的沙拉：“面對問話，不要總是去做一些假設(shè)性的描述。特別是對你不利的假設(shè)性描述。”
    “警方問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可以了，不要去賣弄口才。”
    但這話似乎觸動了唐翔，讓他不快。
    “如果我是有罪的，那么您的建議當然是非常正確。可是我并沒有干過什么不好的事，我是無辜的，您明白嗎？無不可對人言之事！”唐翔說著，很自然地張開雙臂，習(xí)慣性地展示，溫和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律師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后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尊重您的意見，唐先生，律所的其他的同事，會接手跟進這個案子，謝謝您的午餐。”
    唐翔一直送她到門口，然后獨自回到這個金碧輝煌的客廳里，看著鐘點工收拾著餐桌，他點了一根煙，臉上的笑容，從始至終都在，似乎極為輕松愜意，他是不是如自己所說的，并沒有干過什么不好的事呢？
    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剛才那位律師，明顯不打算接手這件案子了。
    唐翔的電話響了起來，是他的一位朋友打來的：“很多東西，它是專業(yè)性，我想相信和尊重專業(yè)，這一點咱倆都有共識……也許你該按律師的勸說去注意一下。”朋友很婉轉(zhuǎn)的責怪他，面對律師時的態(tài)度，而唐翔在掛了電話之后，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足足思考了有二十分鐘，到鐘點工走了跟他打招呼，他才如夢方醒站了起來，付錢給鐘點工。
    當整座別墅空無一人時，唐翔走到落地玻璃的面前，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喃喃道：“我沒有做過什么不好的事，我并不需要隱藏什么。”
    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復(fù)，一次又一次，就象每個推銷員剛?cè)胄袝r，對著鏡子重復(fù)：“我一定會成功！”一樣。
    漸漸地，唐翔的聲音，越來越堅定，越來越真誠，越來越有力。
    看到一眼墻上的鐘，警方的下次訊問馬上就會到來。
    唐翔滿意地笑了，緊了緊領(lǐng)帶。
    如同將要，登上招商會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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