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趙維為什么把那口茶水，咽了下去。
    或者是他覺得，該有個了斷。
    到底是讓他把這公司的工作流程，正規(guī)化，系統(tǒng)化來運作？
    還是他到了該離開這企業(yè)的時候？
    也許僅僅是因為趙維覺得，需要一個儀式感。
    他不太敢直視她。
    她的眼里，有壓抑著的鋒芒。
    這是支撐著她走到如今的根本。
    趙維下意識抬手扶了扶眼鏡，以逃避她的目光。
    剛才林靜雯反握茶刀，暴然而起的那一刻，讓他到現(xiàn)在仍有些恐慌。
    他停了一下，連同杯中殘茶，也一飲而盡。
    “財務(wù)總監(jiān)和HR，就按你的意見來辦吧。但是趙總，我會盯著你?！绷朱o雯對他說道。
    他點了點頭：“沒問題。”
    趙維并不介意這樣，不論說與不說，企業(yè)的股東和老板，怎么可能不盯著CEO呢？
    所以在這一點上面，趙維回應(yīng)得極灑脫。
    這時林靜雯的電話響了起來，是石樸打來的：“我出事了?！?br/>     出事其實并不是一件突發(fā)的情況。
    甚至對于問題的根源，石樸都早就有所提防了。
    否則的話，一年多之前，在起步時，他就應(yīng)該簽下那份杜長卿給他的協(xié)議。
    他并沒有簽下那份協(xié)議，但也不覺得這么做的杜長卿，就是如何十惡不赦。
    那件事過后，李建南在跟石樸小聚時，聽后者無意間說起，那玩意要是不小心簽了，搞不好得替杜總?cè)プ鴰啄昀?，李建南氣得肺都要炸了。?dāng)時石樸就想得很明白，他勸李建南：“南哥，鎮(zhèn)里電影院門口，賣水果的二傻，你記得不？”
    二傻從小智力就有些問題，是跟他們一起長大的小孩。
    聽說前兩年在臺風(fēng)天跑出來，去加固果園籬笆時，失足落水淹死了。
    “記得，小時候，大家都沖他吐口水，還有人作弄他。”
    李建南說著，便苦笑了起來，沉溺在往昔的回憶中。
    石樸當(dāng)時喝了口茶：“我們在杜總的眼里，就是二傻吼?！?br/>     但沒人愿意當(dāng)“二傻”，就算是二傻自己，也不愿意當(dāng)二傻。
    所以，石樸在努力地學(xué)東西。
    他知道自己不能給人第一印象，就是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
    至于杜長卿，并不是說他想擺脫就能擺脫的。
    他一個小鎮(zhèn)出來的青年，自己新手上路，怎么去做國際貿(mào)易？
    家鄉(xiāng)的能人三叔，都沒辦法的事，說明這絕對不是靠勤勞和努力就能破局。
    他只能學(xué)習(xí)，在提防中學(xué)習(xí)，小心翼翼的生存，建立自己的生意。
    其實這一年多來，杜長卿還有幾次試探的。
    在杜長卿的地位看起來，就象是小孩向二傻吐口水的行為。
    但這一次不一樣。
    “我甚至不能說，杜總對我有任何的惡意?！?br/>     電話開著免提，面前的煙灰缸都是煙頭，帶著濃重黑眼圈的石樸，無力地這么說道：
    “杜總要求退股。”
    當(dāng)然杜長卿退出跟石樸的生意，世貿(mào)大廈這邊的寫字樓，就不可能再以幾乎白送的租價續(xù)約。包括督導(dǎo)三人組，如果石樸仍然需要他們，那么每人至少年薪百萬起步的報酬，是絕對少不了的，這筆錢，本來就是跟寫字樓一樣，都是杜長卿那邊在支付。
    免提的電話機里，傳來林靜雯擔(dān)憂的聲音：“找劉書萱吃個飯？”
    “不，你知道，這不合適?！笔瘶憧嘈α似饋恚?dāng)然知道，如果找劉書萱出面，有極大的概率，能讓杜長卿不退股，一切就算不能回到幾天前，欣欣向榮的狀態(tài)，至少不至于傷筋動骨。
    但他不想這么做。
    并非是他好強愛面子之類的原因。
    因為恰好有一單生意出了問題：國外的企業(yè)，訂了一批石材。
    在八十多歲的外國企業(yè)家，到石樸家鄉(xiāng)考察了幾次之后，下了訂單。
    第一批兩百萬美元的石材發(fā)過去，對方也痛快付款。
    按照洽談的意向，對方還有一千萬美元左右的貨物需求，于是這邊開始續(xù)約，備貨。
    然后似乎生意進入一個良好的軌道，完成了第二批兩百萬的貨，再次發(fā)貨。
    而后面的八百萬貨物，也開始采購原材料，備貨裁剪等等，要不然，趕不上交貨時間。
    誰也無法預(yù)知的問題就來了，那位八十多歲的老企業(yè)家，過世了。
    而更讓石樸無語的是，這位老企業(yè)家的繼承人在比較著迷公鏈幣之類的投資，不準(zhǔn)備繼續(xù)這家族生意。對方按照合同，全額支付了第二批兩百萬的貨款，然后連企業(yè)都變賣了，后續(xù)那八百萬的貨，壓根就不可能有人去接手。石材市場有它的特殊性，就是貨物大多都是定制的，不像瓷磚，基本不可能把原來給東家準(zhǔn)備的貨，賣到西家去。
    但能怪甲方嗎？明顯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說為什么不等合同簽了，訂金給了再備份？
    那是外行人說的話，哪有絕對對等的合約？生意場上，肯定需要預(yù)判。
    預(yù)判成功了，那位跟石樸彼此欣賞的老企業(yè)家沒去世的話，交貨時間和交貨速度上面，那石樸就能完成別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而預(yù)判失敗，就得面臨現(xiàn)在的困局。
    簡單的說，就是八百萬美元的貨，因為原材料開始裁剪，所以基本就是砸在手里。
    就算刨去利潤，單是成本，也足夠把石樸逼到絕境了。
    “杜總就是在這個當(dāng)口要撤資的。”石樸又點著了一根煙，其實他這么頻繁地吸煙，已經(jīng)根本分辨不出煙草的味道了，只是吸煙的習(xí)慣，讓他覺得好打熬一些。
    那八百萬的貨，因為甲方?jīng)]有合同，只是簽了一個意向書，杜長卿這邊肯定是不會承認的這筆損失的。那么，要應(yīng)付他的撤資，就得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抽出來。
    “杜總有權(quán)利撤資，當(dāng)時我手寫的合約上，我有列明這一點的?！笔瘶愕鹬鵁熆嘈χ?br/>     甚至都無法去指責(zé)，杜長卿不計道義。
    人家只是按照合約辦事，并且還按合約上的約定，提前二十天通知石樸。
    “撐住，等我電話?！绷朱o雯對他這么說道，然后就掛了電話。
    她抬頭望著還沒離開的趙維：“我們能抽一筆錢出來，來應(yīng)付石樸的退股撤資嗎？”
    這可就不是一筆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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