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被五花大綁、口中嚴(yán)嚴(yán)實實堵著塊抹布的魯嬤嬤,解語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她實在想不到,一向和善的奶娘李嬤嬤也有這般兇狠的時候。
    李嬤嬤和丈夫李大牛一起出門替兒子李峰買筆和墨,回家時卻在街角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這不是西京蔡家的魯嬤嬤嗎，當(dāng)日在尼庵威逼姑娘和自己的那個？李嬤嬤拉拉李大牛，低聲告訴他“前面那女人很壞,姑娘差點被她們害死”,想起解語曾經(jīng)吃過的苦，李嬤嬤眼圈紅了。李大牛不假思索的說道“這好辦，眼下她單身一人。”夫妻二人一人把風(fēng)，一人作案,在僻靜處李大牛一悶棍將魯嬤嬤打暈,裝進麻袋中扛回后花園。
    “您打算拿她怎么著？”解語看著滿眼哀求、用盡全身力氣掙扎的魯嬤嬤，硬著頭皮問自家奶娘。這就是個小嘍啰好不好，您捉回她來，咱們還得養(yǎng)著她呢。若是平時倒也罷了，如今米面可是貴得嚇人。
    李嬤嬤朝著魯嬤嬤狠狠啐了一口，“呸！當(dāng)初你是怎么猖狂的？是怎么逼迫我家姑娘的？你也有今天！”說什么“此一時彼一時”，要我家姑娘認命。想起尼庵中魯嬤嬤趾高氣揚的模樣，李嬤嬤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姑娘，她在街角鬼鬼崇崇的，不知又打什么歪主意！依我說，咱們也不打她也不罵她，只清凈綁著她餓上三日五日，懲治懲治她，也是好的。”
    解語失笑。敢情自家奶娘費了這么大勁把人擄了回來，就是想餓她個三五天？解語笑著對李大牛說道“煩您把她口中的抹布拿開。”這人既然在安家附近徘徊，總要問問她的來意。
    李大牛一邊不情愿的把魯嬤嬤口中的臭抹布拿了出來，一邊忿忿說道“什么餓上三五天，既是從前害過姑娘的，至少要打上一頓方好。”打得她長記性，往后不敢再胡亂欺負人。
    魯嬤嬤素來有些體面，這時做了階下囚，一點脾氣沒有了，“安姑娘，我不過是做下人的，奉了主人之命而來。”不是我自己要來的，真的不是，“我家少奶奶有命……”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說了。
    藏著掖著也沒用呀，這會子說書先生和媒婆該是已經(jīng)到了，反正安姑娘遲早會知道。不如跟她說了實話，自己也少受些皮肉之苦。旁邊這大漢粗粗魯魯?shù)模掷锪嘀执值哪竟鳎欢ㄊ裁磿r候就招呼過來了。
    “還有什么？”解語笑吟吟看著魯嬤嬤，笑吟吟問道。這法子若對付土生土長的姑娘家，真是惡毒至極。若是對付自己，那可還不夠。還有沒有別的招數(shù)？
    魯嬤嬤遲疑片刻，猶猶豫豫說道“聽我男人說起，好似少爺也在謀劃什么，也跟姑娘有關(guān)。”她是蔡家世仆，和她男人一起隨蔡新華來京城的，都是親信。“到底是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只隱約聽過一兩句。”反正都是不入流的下作手段。
    這邊李嬤嬤一頭罵著“黑心肝沒王法的！”一頭急急奔了出去，唯恐真有什么說書先生、媒婆來敗壞姑娘的名聲。只是她奔了出去，到門房看看，卻是靜悄悄的什么人都沒有，根本沒有什么說書先生，也沒有什么媒婆。
    “警醒些，”李嬤嬤吩咐門房，“若有什么不認識的人來搗亂，直接捆了。”甭跟這幫人客氣。門房連連答應(yīng)，“是，您放心吧。”鄰舍有私兵能借，誰來搗亂咱都不怕！
    李嬤嬤回至后花園，告訴解語“什么人都沒有，一切如常。”魯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尖叫道“怎么會，怎么會？”自己尾隨說書先生和媒婆出來的，他二人確確實實到了當(dāng)陽道！都這會子了，如何還不發(fā)作？難不成金子銀子都不想掙了？
    解語若有所思的看著魯嬤嬤，慢吞吞對李嬤嬤說道“這人便交給您了，由您處置罷。只是莫弄出人命，有傷天和。”想餓她幾天，或打她一頓，都成。只是她可惡歸可惡，到底也沒犯下死罪。
    魯嬤嬤大驚，交給這兩人處置？那還能有自己的好？她剛開口央求，“安姑娘……”已被李大牛手疾眼快的又拿著抹布塞住了嘴。李大牛搓著手，憨憨的笑道“姑娘放心，咱不打她，不打她。”李嬤嬤也承許了，“不要她的命。”
    解語笑笑，離開后花園，緩步走回房中。蔡新華還有什么惡毒主意，這倒在其次。說書先生和媒婆被誰弄走了，這個是要緊的。當(dāng)陽道附近有人監(jiān)視？會是什么人？。看來像是沒有惡意，可是實情究竟是什么，誰知道呢。
    譚瑛把她叫了過去，簡短告訴她，“傅深剿匪不力，圣上下令就地解職，押回兵部受審。”杜侍郎和杜少卿這兩個不怎么親近的舅舅都有信過來，特特的提及此事。杜侍郎信中還頗有些“阿瑛有先見之明”的意思。
    “不只傅深一個，福建山東等地也是一樣，十幾名總兵官全數(shù)就地解職，押回兵部。”譚瑛又補上一句。
    解語皺皺眉。這皇帝真是不招人待見，一股腦的發(fā)落這幫將領(lǐng)，也不怕將領(lǐng)們寒了心，引起兵變？一口氣派出五位都督，十萬兵馬，又一口氣連著發(fā)落十幾名總兵官，這是抽什么瘋？根本沒這么做事的。
    除非……？解語咬咬嘴唇。除非皇帝身邊已無一個頭腦清明的大臣，只有一幫趨炎附勢的小人，不管皇帝說什么，做什么，他們都大呼“英明！”再跟著躥跺幾句，奉承幾句。如此一來，皇帝還能做出什么正確的決定，越來越糊涂。皇帝十幾年沒上過早朝了，也極少接見大臣，鎮(zhèn)日在宮中研習(xí)長生不老之術(shù)。既貪財，又怕死，這算是個什么皇帝。
    待晚上張雱翻墻過來，二人秘密商議一番，解語寫下一封書信，張雱親手綁到信鴿腿上，然后放飛信鴿，“去吧，快去快回。”這是他和沈邁的信鴿，很有靈性。
    冬日的京城，天氣陰霾。已經(jīng)連著多少天沒見到陽光了？解語抬頭望天，心中郁郁。這天倒是李嬤嬤笑咪咪的過來，帶來她自認為的好消息，“我讓人去蔡家看了，報應(yīng)，真是報應(yīng)！”李嬤嬤心腸又不惡毒，餓了魯嬤嬤一天一夜便把她放了。之后派人一路跟著魯嬤嬤，看到蔡家不少奇事。
    “那蔡家，大早上的打開了大門，便看到門前吊著兩具尸首！”李嬤嬤神色興奮，“姑娘猜猜是誰？一個是說書先生，一個是媒婆！”這下子可熱鬧了，苦主、里正鬧上門來，又經(jīng)官動府的，蔡家又要支應(yīng)官府，又要撫慰苦主，偏偏一家之主的蔡新華不知做什么去了，數(shù)日不歸，蔡家少奶奶蒲氏又病倒在床上。蔡家亂成了一鍋粥。
    解語輕輕笑了笑，“不是認了宮中太監(jiān)做干爺爺么，有靠山，出不了大事的。”官府看在太監(jiān)份上，不過是多詐些銀子，撫慰住苦主便罷了，難道會要蔡家以命相償。
    李嬤嬤沉下臉來，“這太監(jiān)也是的，亂認干孫子，包庇惡人，將來定會不得好死！”好容易蔡家倒霉了，后面還有太監(jiān)給撐腰！這該死的太監(jiān)！
    “包庇惡人”？李嬤嬤憤憤不平的是這個，解語樂了。太監(jiān)才是大惡人好不好？可比蔡新華那廝惡多了。
    慈圣宮偏殿，太后寢宮。一名身著宮裝的中年貴婦緩步走向屋角的紅木案幾，伸出纖纖玉手，親自往一盞蓮花形狀的純金香爐中投下香屑。幽遠的香煙慢慢飄出，令人心曠神怡。貴婦嘴角泛上絲微笑，漫聲問道“你主意定了？”
    秦王站在下首，聲音低而堅定，“是，定了。”貴婦緩緩回過身，她眉目溫婉，聲音溫柔，“你雖不是我親生的，卻是我親自養(yǎng)大的，我待你自是不同。若你真有志向，做母親的少不了要助你一臂之力。”
    秦王緩緩跪下，俯伏在地，“謝母親。”貴婦伸手拉起他，嘆道“祖宗家法，后宮不許干政。原本我不該管這些，只是憐你自幼孤苦。”況且，不能讓太祖皇帝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大好江山、萬世基業(yè)，毀在皇帝手上。看看這天下，如今成什么樣子了。
    這貴婦，自然是太后了。太后微笑道“自你父親去后，我這未亡人原本該跟了他去，之所以茍且偷生，只是放心不下你罷了。我又沒有娘家，又沒有親生兒女，還貪圖什么？”秦王動容，哽咽道“母親！”
    本朝太祖皇帝十分多疑，怕功臣要奪權(quán)，怕后宮要干政，怕太監(jiān)要亂朝綱，各種懼怕。他定下形形□的制度，例如“皇后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俾預(yù)政事。”“皇后之尊，止得治宮中嬪婦之事，即宮門之外，毫發(fā)事不得預(yù)焉。”并且后妃不選世家大族女子，只選低級小官吏的女兒，或平民的女兒，防范得這般嚴(yán)密，無非是怕外戚專權(quán)。
    這一點他還真防住了，本朝自太祖皇帝至今已兩百多年，真的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外戚專權(quán)。外戚，不過是有個“國公”“侯爺”的虛銜，俸祿極高，卻不給實差，手中一點實權(quán)沒有。因此，從來對皇家也沒有過威脅。
    但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寺人只得奉掃灑之事”，防止太監(jiān)亂政，卻是一紙空文。太監(jiān)可以做到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簡直是帝國實際上的“丞相”，權(quán)柄很大。更別提礦監(jiān)稅使了，那是任何官府都不敢管，也管不了的。
    “傻孩子！”太后嘆息一聲，這個孩子自己從小養(yǎng)到大，知他甚深，“宮中，母親可以幫你一把；宮外，卻是全要靠你自己了。你，可要心中有數(shù)。”太后凝視秦王，緩緩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cloe扔了一顆地雷
    琊琊扔了一顆地雷
    iris扔了一顆地雷
    謝謝所有支持正版閱讀的諸位。
    現(xiàn)在我有點后悔昨天說的雙更，不過既然已經(jīng)說出來了，不能失信啊，我現(xiàn)在再寫，會很晚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