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佛門屹立不倒！”
    周易絕無任何嘲諷之意。
    過剛易折，善柔不敗。
    “阿彌陀佛！”
    無戒羅漢雙手合十，高宣佛號：“佛門屹立不倒，是有佛祖庇佑！”
    “佛祖，還活著嗎？”
    周易忽然問道。
    無戒羅漢沒有正面回答：“佛祖，活在任何信佛者心中！”
    “福生無量天尊！道祖永遠活在我心中！”
    周易高宣了聲道號。
    佛門叛徒白蓮都能得證長生，佛祖道祖或許正低頭看著自己，還是稍稍尊重些。
    不戒羅漢莞爾一笑，眼前真仙當真有趣，散淡時春風樓聽曲，殺伐時白蓮菩薩殞命，嚴肅時可為人族赴死，輕松時竟敢調侃道祖。
    妙人！
    妙仙！
    不戒羅漢正要說話，忽然眉頭微皺。
    “居士，長生真仙詢問貧僧你的來歷，不知……”
    “終南山玉柱洞，云中子。”
    周易面帶微笑，問道：“聽聞歷次仙靈會，都有至寶拍賣，這次不知是何物？”
    不戒羅漢回答道：“長生那廝為了拍古妖馬屁，可是下了血本，拿出了仙藕靈軀與延壽仙丹。”
    “哈哈哈。。”
    周易聽到那廝二字，頓覺痛快。
    ……
    洛水龍宮。
    敖靖站在地窟邊緣，傳訊父王。
    轟隆隆！
    敖烈從地底鉆出來，頭上雙角之間，夾著青銅丹鼎。
    “查到了嗎？”
    “父王，丹道宗師周易在洛京名聲廣為流傳，修道、煉丹都稱得上奇才。”
    敖靖將調查來的消息，從周易出生到進京，直至參加仙靈會，事無巨細。
    洛水真龍礙于血誓臣服大乾，然而無論朝廷百官還是城隍土地，都會賣一個面子，況且關于周易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煉妖窟五百年來，第一個活著出來？”
    “抄經三年，凝聚陰神？”
    “讀了幾本丹經，就成了丹道宗師？”
    敖烈冷哼道：“凡人最夸張的話本，也不敢這么寫。若是假的，此人必有大圖謀。若是真的，氣運恐怖如斯,誰敢與他作對？”
    “父王,讓人繼續查嗎？”
    敖靖取出兩冊書,說道：“這是周易的著作，最先出版的狀元堂，已經徹查過,背后是李氏皇族。”
    “刑者說，搜妖錄？”
    敖烈神識掃過,書籍內容印在腦海,瞬間翻閱完畢。
    “好氣魄！絕非區區三品能寫出,理應是個隱藏斬妖司的一品！如此立意，字字皆斬妖除魔,待本王恢復自由身，先去洛京將此人吞了。”
    敖靖聞言，說道：“父王,那還要不要調查此人？”
    “當然！你去查查為什么潛伏斬妖司,莫要壞了本王大事。”
    敖烈思索片刻,繼續說道：“傳令下去,陣法禁制全開，一個月內禁止任何出入！”
    “遵命。”
    ……
    風洲。
    無名荒山。
    萬多人躲在山谷中,生火造飯。
    半月時間，自北向南走了上千里，再走四千余里就能到蒼粟淵庇護范圍。
    篝火燃起,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再也沒有逃離妖城的恐懼。
    第一次體會到自由的吃飯睡覺聊天,可以撒潑打滾，可以高聲喧嘩,完全沒有奔襲千里的疲憊。
    出生在妖國的人族，唯一上升通道就是通過資質篩選,成為人妖。
    九成九的人不符合條件，就成了財貨食物，今天生明天死，住在妖主人建造的窩棚中，等待每天的投喂和挑選。
    時間一長，麻木不仁，就真當自己是待宰的牲畜牛羊。
    項雄和同門花了兩年時間，不斷宣揚仇恨，終于激發了一部分人的信念，聯系酆都鬼城的趕尸人，以一城人、妖僵尸換取幫助。
    最終趁著城主妖王離開，反抗成功，將所有妖族都滅殺。
    項雄發誓帶大家去蒼粟淵，獲得傳說中的人族真仙庇佑，大部分人持悲觀態度。
    中間要經過數座妖城，還要避開隱藏山中的大妖，可以說九死一生，不過別無選擇，只能跟上。
    之后半個月時間，所有人的態度都變了，看項雄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什么叫天命之子？
    項雄就是。
    千里路途，身處妖國，竟然連頭妖獸都沒遇上，反而不斷有野獸成群送上門。
    山路變得筆直，高山裂開縫隙，懸崖竟然搭上了橋梁。
    古人愚昧，更何況身處妖國的人族，完全將項雄當成了轉世神明。以后無論遇上什么困難，就是血蛇妖王追上來，項雄一聲令下，他們也敢舉著武器沖鋒。
    山崗上。
    項雄取出地圖，眺望遠方辨別方向。
    千幻宗的師弟調侃道：“師兄，你不會真的是神明轉世吧？等升天了，可別忘了咱。”
    “什么神明轉世，是仙人庇佑！”
    最初幾天，項雄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隱藏天賦。
    之后夜夢仙人，才知道天上有仙人庇佑，此行直至蒼粟淵，通暢無比。
    仙長道號云中子，留下了成仙機緣！
    天空中。
    周易分身與三悟隨時跟著下方人族。
    三悟早就做好準備，與妖王斗一斗法，結果一路上連個小妖都沒遇上。
    “這莫非真的是氣運之子？”
    三悟不斷施展望氣術，暗中偷了項雄的發絲推算，結果平平無奇的六品武夫。
    “老道也見過氣運沖天之輩，如那徐燁、王伯安，雖不走正道，中有波折，最終也算是一帆風順。”
    “從未聽說過，氣運之子趕路，山自己崩開，水無故斷流，懸崖邊恰好倒了棵樹搭成了橋……這哪是氣運之子，分明是老天爺的私生子！”
    “咳咳！”
    周易忍不住咳嗽一聲，五色神牛做的有些過火了。
    三悟手中雷光閃爍，盯著項雄，喃喃自語道：“老道很想試一試，這一道雷劈下去，老天爺怎么救這私生子？”
    周易愕然，正在琢磨該怎么勸說三悟。
    忽然。
    一陣狂風吹過。
    山間的雨來的快，天空飄來大片烏云。
    轟隆隆……
    悶雷滾動，一道雷蛇落下，擦著三悟的邊劈了過去。
    區區凡俗雷霆，連三悟的法力護盾都破不開，卻嚇得他化作遁光，飛速離開烏云范圍。
    三悟手中出現一把香，點燃后對著天上地下虛空拜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詞。
    “無量那個老天爺，貧道就是開個玩笑！”
    云消雨散。
    天空瞬間放晴。
    周易對天發誓，烏云和放晴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純屬偶然。
    三悟卻不這么想，再看項雄的眼神都變了，說道：“老道裝什么大頭蒜，老天爺的兒子還用保護？”
    周易說道：“那我們先去蒼粟淵？”
    “走了走了，興許還能趕上拍賣會。”
    三悟取出頭上木簪，隨手拋入人群中，化作了一名白發老者。
    “老道的二品身外化身，即使遇上危險，也能堅持到我們飛回來！”
    “善！”
    周易離開前，施展望氣術看項雄。
    原本平平無奇的青白色氣運，憑空多了一摸紫金色，隱約在吸收人族愿力增長。
    ……
    長生仙境。
    周易正在與賣酒少年討價還價。
    許多修士看熱鬧，蓋因少年叫價太高，尋常煉神高人都舍不得。
    千年份月華醉，百斤酒換萬斤靈石，僅此一壇。
    周易不缺靈石，然而轉了幾日沒什么入眼的寶物，閑著也是閑著，與賣家砍價。
    成功從一萬斤靈石砍到了一萬五千斤，引得哄堂大笑。
    咚！
    一聲鐘鳴，從長生靈塔傳出。
    “這是靈石，多的貧道回頭來取。”
    周易拋下個儲物袋，拎著千年靈酒，化作遁光飛向靈塔。
    少年掂了掂儲物袋，里面少說兩萬斤靈石，眼珠一轉，化作遁光消失不見。
    周易遁光直接飛到長生塔第六重，下方排隊的煉神高人，紛紛猜測又是那位真仙。
    自鐘聲響后，已經有七位真仙降臨，大開眼界。
    靈塔第六層，是一處巨大拍賣會場，遍布數百上千處閣樓，其中十幾處已經有人。
    正前方拍賣高臺上，空無一人。
    周易隨意尋了處閣樓，揮手布下禁制，靜等拍賣會開始。
    約莫半個時辰。
    大部分亭臺都有了人，或者獨占一處，或者熟人、家族聚在一間，各種禁制靈光閃爍，防止外人窺視。
    “咳咳咳，這是第二十七次仙靈會，也不知未來還能舉辦幾次……”
    臺上忽然出現一名老道，面貌削瘦高古，身穿紫色道袍。
    長生真仙！
    當然是分身，不過對大部分人來說，與本尊無異。
    “拜見真仙！”
    “仙長壽與天齊！”
    與會者連忙躬身施禮，拜見真仙。
    其中有幾處閣樓，直接撲通撲通跪倒在地，三叩九拜，高呼萬壽。
    周易這才明白，為什么有人不布置遮掩禁制，原來就等著在真仙面前露臉。
    這并不磕磣！
    長生真仙以后怎么樣不評價，之前三千年間，庇佑人族數以千萬計，稱得上功德無量。
    周易法力毫不掩飾的掃過幾處無聲息的閣樓，很快傳回幾縷略帶怒意的神念，警告他不要越界。
    “十三位仙佛，九個帶妖氣，而且都是分身前來，看來私下里去商議妖庭之事了。”
    拍賣臺上。
    長生真仙已經離去，換了個煉神境道人，道號玄虛，正在介紹拍品。
    仙靈會拍品來源復雜，不過質量奇高，連續幾件都是上等法器。
    煉神高人有件上等法器，實力能大幅增長，一經出現就引起追捧，不過包括周易在內的十四位仙佛，都沒有出聲。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周易聽的有些困倦，忽然出現一樣熟悉的物件。
    明月寶玉。
    “此寶可自行凝聚太陰月華，無論服用還是煉丹，都是上等靈物……”
    玄虛將寶玉的功效介紹一遍，并沒有提及太陰墓的消息。
    “起拍價一萬斤靈石，或者等價靈物！”
    話音剛落，立刻傳出幾聲競價。
    “一萬一！”
    “一萬三！”
    “一萬六！”
    明月寶玉的價值，對修行家族或者宗門來說，等于有了持續不斷的太陰月華，而且可以傳承下去，價值遠超上品法器。
    競價聲此起彼伏，轉眼升至四萬斤靈石。
    周易說道：“五萬。”
    “好！此寶由云中子前輩競得，下一件……”
    玄虛隨時關注競價聲來源，聽到周易說話之后，不等其他人加價直接結束競拍。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是真仙出聲，哪還敢競爭。
    閣樓中。
    周易把玩新競拍的明月寶玉，與之前的一塊對比，發現了細微不同。
    寶玉上雕琢的玉兔，一個是在桂樹下搗藥，一個是蹲在桂樹枝上眺望。
    “太陰仙墓，莫不是玉兔所留？”
    周易忽然生出了一絲興趣，與墓中仙器無關，而是玉兔和月桂樹。
    此界一些東西，隱隱與前世傳說有關，絕非只是巧合，萬一能尋到回歸線索，或許還有機會見到一些人。
    念及至此，忽生傷感。
    十幾年過去，原本的記憶非但沒有模糊，反而因為凝聚陰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甚至幼時尿床的地圖，上學每一頁上的文字，以及父母的面容。
    拍賣會逐漸進入尾聲，其他真仙也相繼出手，拍下了一些小玩意兒。
    “這是倒數第二件拍品，是祖師親手煉制的延壽仙丹，主藥為仙藕，可為煉神延壽百年，為真仙延壽十載。”
    “底價一千萬斤靈石，或者等價靈物！”
    玄虛說完后，先是寂靜無聲，隨后爆發了激烈競價。
    抓瞬間。
    從一千萬飆升到了三千萬。
    一條上品靈石礦脈，從發掘至結束，也不過開采千萬斤，一顆丹藥就抵得上三條礦脈，屬實有些瘋狂。
    片刻之后。
    叫價聲只剩下兩處，其中一個是大乾皇室，另一處是域外未知勢力。
    周易法力掃過，發現是頭老龍，面帶灰白死氣，顯然壽元將盡。
    大乾皇室之前一直沒有出聲，目標就是延壽仙丹，將準備的無數靈物，經過蒼粟淵修士鑒定后，足足有上億靈石。
    又叫價幾輪。
    價格到了八千萬，老妖王沉默片刻，放棄了競拍。
    玄虛正要宣布競拍結束，忽然某個真仙閣樓中，傳出聲音。
    “五億斤靈石！”
    轟！
    真仙競拍，引得一片嘩然。
    驚訝的不是價格，而是背后的寓意。
    延壽十年的丹藥，與真仙漫長壽元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這名真仙以此天價購買，極有可能壽元不足十年，只得以延壽仙丹續命。
    “這就是無戒所說，本尊離開封印，壽元無多的古妖？”
    周易法力掃過，試圖探查古妖根腳，只聽到一聲虎吼，隔絕了探視。
    虎族古妖！
    其他真仙似乎很有默契，并沒有出聲競價。
    大乾一方面色灰白，一億多他們還能湊湊，將樓船折現賣了也可，然而五億天價，除非連命都賣在這里。
    玄虛耳邊傳來老祖聲音，方才知曉延壽仙丹特意為此真仙準備，正要開口宣布競拍結束。
    “貧道沒有五億靈石，不過五斤首陽山銅，價值應當足夠了。”
    周易聲音不大，傳遍所有人耳中。
    “哼！沒有靈石，就不要胡吹大氣……”
    虎族妖仙冷哼一聲，對突生波折有些煩躁，既懊惱周易出價，又懊惱長生真仙既當又立。
    明明可以私下里將丹藥交易，長生真仙非要走正式拍賣途經，表明沒有想幫妖仙延壽，自己清清白白。
    “沒見識就不要從山里鉆出來！”
    周易回諷一句，拋出一顆青銅珠，落在拍賣臺上。
    青銅珠呈翠綠色，與延壽仙丹大小相似，散發出濃郁至極的純陽氣息與木屬仙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一道朦朧身影，出現在拍賣臺上，伸手要去拿那青銅珠。
    “元靜道友，還請回原位……”
    長生真仙的聲音，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