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禪師天賦悟性，為貧道所見之絕頂。”
    周易見過的天才不知凡幾。
    三悟張誠等煉神修士，年輕時曾是一時俊杰。
    陳英陳慶等人，也稱得上天資不凡。
    然而單比修行天賦，沒有人能和法海相比，僅僅十?dāng)?shù)年就從三品晉升一品，讓困在二三品數(shù)百年的煉神高人汗顏。
    悟性更是絕世，僅僅聽了周易一句話，就能領(lǐng)悟出殺生護(hù)生佛法。
    殺生羅漢都見此佛法而頓悟！
    周易腦海中有無數(shù)大師臆想出的劍訣、劍意，還要結(jié)合五行劍訣、星辰劍訣，才勉強(qiáng)悟出了一式周天星辰劍訣。
    這還是加持了劍術(shù)神通，否則差距之大拍馬也趕不上。
    世上總有那么些人，比開了掛還要厲害，正常人是隨版本更新變化策略，他們倒逼版本更新迭代。
    妙善深以為然的點頭道：“法海祖師，是當(dāng)下最有希望成佛之人。。”
    “成世間佛易，成心中佛難！”
    周易忽然問道：“佛門傳承久遠(yuǎn)，可有真正長生不死之佛祖？”
    “佛祖……當(dāng)然是存在，只是小僧佛法淺薄，無緣得見。”
    妙善遲疑片刻，說道：“曾有師弟生心魔，懷疑佛祖是否存在。師尊先是講了心經(jīng)，可惜心魔業(yè)障不消，然后確定說佛祖存在。”
    正專心品茶的朱康，一臉驚駭?shù)奶ь^。
    其他人說佛祖存在，多是因為信仰佛教，而無戒羅漢說有，那就是真的有。
    朱康不敢相信道：“師尊，出家人不打誑語……”
    妙善睨了朱康一眼，說道：“為師或許會說謊，卻不敢編排羅漢欺騙真仙！”
    “那佛祖得多少年歲了？”
    朱康自詡壽元悠長，然而自它有靈智起，就不知佛門存在多久了。
    “師尊曾講，佛祖化身億萬，在每個信者心中。自信佛之日生，不信之日死,生生死死,無有窮盡之日。”
    妙善起身面向佛域方向,雙手合十：“南無阿彌陀佛！”
    朱康同樣起身，同樣宣讀佛號。
    它并不真的信佛，卻會敬重佛祖,如尊敬真仙一樣。
    周易悠悠然說道：“貧道認(rèn)識一位佛祖，近些日子正打算再去拜訪,不知大師有沒有興趣同行？”
    “？？？”
    一句話讓神色肅穆的妙善、朱康,變成了疑惑問號臉。
    聽周易說去見佛祖,好像鄰居串門一樣簡單。
    “貧僧……還要趕路，就不叨擾佛祖了！”
    妙善一臉艱難的拒絕,沒有僧人不想去見佛祖，或許錯過這一次，到死也沒第二次機(jī)會。
    然而功德金輪不斷示警,顯然不像仙人所說“串門”,摻和真仙與佛祖因果,再輪回轉(zhuǎn)世一次也擺不脫！
    咚咚咚！
    朱康的肚子忽然作響,如同擂鼓雷鳴。
    “師兄性子太急躁，仙人當(dāng)面也不收斂！”
    朱康張口吐出玄光,落在地上一滾，變成了毛臉猴腮的侯緣。
    “拜見仙長！”
    侯緣一揖到地，急切道：“小僧愿隨仙長去見佛祖,求取長生之法。”
    妙善面色一白，呵斥道：“孽徒,仙人與佛祖論道，豈是你能……”
    “可以！”
    周易打斷妙善說話,答應(yīng)道：“我觀這位侯居士，天生佛性,難怪有如此向道之心！”
    “謝仙長！”
    侯緣興奮的抓耳撓腮，一連翻了幾個跟斗，直到發(fā)現(xiàn)神牛，連忙上前拜見。
    妙善面色漲紅，猶豫片刻說道：“仙長，小僧也愿意去。”
    “善哉善哉！大師能去就太好了。”
    周易原本打算過些時日，一寸寸掃蕩潼城附近，刮地三尺將彌勒教搜出來。
    妙善是佛域神僧，必然對同信佛門的彌勒妖人，有特殊感應(yīng)之法。
    “近日小朱肚子有些不舒服……”
    朱康期期艾艾道：“俺就在洛京歇息，恭候仙長、師尊拜訪佛祖歸來。”
    侯緣天生佛性，一心追尋佛門大法，死亦無悔。朱康卻不一樣，屬于被迫信佛，一點兒都不愿意摻和真仙佛祖的因果。
    妙善面色微沉，冷哼一聲。
    “今晚來為師房里，聽幾遍經(jīng)，專治肚子不舒服！”
    “呃！”
    朱康連忙喝了幾杯茶，說道：“好了好了，仙長靈茶真妙啊！”
    “哈哈！”
    小院中傳出一陣笑聲。
    ……
    物部。
    周易一早來了，發(fā)現(xiàn)全都在。
    陳英日益加深的黑眼圈，今天消失不見了。
    張誠換了長年累月的書吏黑袍，換了身明黃色長袍，不知從哪里尋了根錫杖。
    “阿彌陀佛！”
    見到周易進(jìn)來，張誠單手宣了聲佛號。
    “呦，張哥什么時候信佛了？”
    周易笑道：“還是春風(fēng)樓出了什么新項目，一天沒去，玩的有些花活了！”
    昨晚收到貓九傳訊，回家見了妙善，沒有去春風(fēng)樓喝酒。
    “善哉善哉！”
    張誠一臉嚴(yán)肅之色，說道：“貧僧法號不戒，早在百多年前，就在蘭若寺受了佛門戒律，乃是正統(tǒng)佛門傳人！”
    “蘭若寺？”
    周易面色古怪：“不知寺在哪里，怎么沒聽過？”
    “周哥不可能聽過，昨晚我聽張哥說了……”
    陳英忍不住笑道：“張哥曾經(jīng)想拜入佛門修行，可惜遭了拒絕，一氣之下在自己山莊中建了個寺廟，成了蘭若寺開宗祖師！”
    “哈哈！”
    周易忍不住笑出聲，老張當(dāng)真是個妙人。
    佛不來就我，我便去就佛！
    張誠面色頓時垮了，再也耐不住站姿，隨手一扔錫杖，癱在了座椅上。
    “老張我天生佛心，大乾的這些個禿驢，見不得蒙塵明珠，今日去聽佛域神僧講法，定然打臉那些賊禿！”
    周易無奈搖頭，難怪大乾十六州，竟然沒有一家寺廟收納張誠。
    百年前張誠已經(jīng)是煉神高人，理論上說，即使是罪孽深重之人，也能放下屠刀加入佛門。
    可是一口一個禿驢，張口閉口賊禿，再怎么大度的寺廟也難以接受。
    陳主簿推門進(jìn)來，身上官袍換成了書生長衫，可惜不知哪一年的衣衫，身材發(fā)福下有些緊繃繃。
    “這是臨近講經(jīng)臺的牌子，都是第三排，可費了老陳我不少臉面！”
    周易接過牌子，仔細(xì)打量。
    雕刻頗為精致的小木牌，上面刻著三排七號字跡，神識掃過，還能發(fā)現(xiàn)細(xì)微處寫著一個“丐”字防偽。
    “神僧講經(jīng)，不是在尚善坊廣場嗎？怎么會賣門票！”
    “老周見識少了，這牌子是洪老頭門徒搞出來的，他們提前占了大片位置。”
    張誠接過木牌，與周易相鄰，解釋道：“每個位置標(biāo)了價格，只要出得起錢，無需排隊就能占據(jù)好的聽講位置。”
    陳主簿接著說道：“這次價格可是黑了心，第三排一張票這個數(shù)！”
    說著豎了三根手指，能讓陳主簿心痛的價格，絕非三十三百兩，應(yīng)該是三千兩。
    三千兩能在春風(fēng)樓包場，足夠三口之家吃一輩子，況且那尚善坊廣場面積廣闊，又連續(xù)講經(jīng)三天，不知能賣出去多少位置。
    當(dāng)真是神僧講法，丐幫發(fā)財。
    周易眉頭一挑，疑惑道：“洪前輩，做事似乎有些跳脫？”
    “可惜老張沒有好女兒，否則比洪前輩還要跳脫！”
    張誠緩緩說道：“德孝皇后，俗姓洪……”
    周易頓時了然。
    陳主簿連忙調(diào)轉(zhuǎn)話題，他也是皇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不好議論皇族隱秘。
    “咱快些去，今日不止有神僧講法，還有大儒與之辯經(jīng)！”
    陳主簿努力收了收肚腩，讓身姿恢復(fù)曾經(jīng)挺拔，緬懷道：“本官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進(jìn)士，在玉京書院讀書時候，有幸得老山長指點一二！”
    周易問道：“怎么指點？”
    玉京書院老山長，顏先生，如今儒家兩位頂梁柱之一。
    數(shù)十年前已經(jīng)退居幕后，時而著書立說，基本不再過問學(xué)宮事宜。
    “當(dāng)年老山長寫出了巨著《師統(tǒng)》，在玉京山巔高呼：師，傳道授業(yè)解者也！”
    陳主簿得意道：“聲音傳遍整個玉京書院，振聾發(fā)聵，至今回想音猶在耳……”
    “走了走了！”
    “要不要帶些干果瓜子？”
    “阿彌陀佛，聽佛經(jīng)當(dāng)然要吃菩提子。”
    “張哥果然身具佛心！”
    周易三人一邊什么小食，呼喚同去聽經(jīng)的同僚。
    此番去聽經(jīng)的同僚十五六人，全都是委托陳主簿門路，三千兩的牌子雖貴，對于物部的人還能接受。
    物部小吏是正職，同僚們在外面都有產(chǎn)業(yè)，對比之下最窮的反而是周易。
    ……
    尚善坊。
    廣場。
    還未到時辰，已經(jīng)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大多數(shù)是衣衫華貴的士紳，來聽神僧講修行法。
    少數(shù)麻布衣衫的，是真的佛門信徒，他們不了解神僧的境界，聽聞講佛法就來了。
    若是能從妙善講經(jīng)中領(lǐng)悟一二法門，得道長生不敢說，凡俗富貴輕而易舉。
    這就是機(jī)緣！
    周易一群人嘩啦啦來了，有眼界的連忙讓開一條路。
    其中有不服氣的，立刻被旁的人拉走，附耳說了三個字。
    斬妖司！
    立刻就慫了，連連后退避之不及。
    普通人對斬妖司是又敬又怕，敬的是斬妖除魔庇佑百姓安危，怕的是連妖魔都能斬，普通人哪敢湊上去。
    一路擠到了前面，竟然見到一排排椅子。
    椅子上都坐了人，多數(shù)是衣衫華貴的老者，以及一個個臭哄哄的乞丐。
    原本張誠領(lǐng)頭，見到乞丐群中馬臉老乞丐，拉著周易后退一步。
    “這廝與老張有些過節(jié)。”
    陳主簿立刻明白，上前拱手道：“馬幫主，今兒是您來看著吶！”
    馬臉老乞丐冷哼一聲，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張誠，沒有理會眾人。
    這老乞丐破衣爛衫臟兮兮，蹲在椅子上摳腳抓虱子，與街角上的乞丐并無二樣，實則是真的煉神高人。
    以張誠報仇不隔夜的性子，有過節(jié)還活得好好，十之八九是二品。
    陳主簿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生氣，尋來管事乞丐與他置換位置。
    神僧講經(jīng)的座位緊張，物部眾人沒有挨著，各自尋了位置，等候神僧到來。
    座位的正前方，是一座臨時搭建的講法臺，上面有三個座位，應(yīng)當(dāng)是今日有三人講法辯經(jīng)。
    周易取出一大包菩提子，嗑開了幾個，味道頗為不錯。
    “張哥，魯氏鐵匠鋪怎么還賣炒菩提子？”
    “老魯那廝年輕時候是儒家，讀書數(shù)十年困在五品不得寸進(jìn)，聽聞菩提能讓增長智慧，便去靈臺宗求取靈菩提。”
    張誠嘿嘿一笑：“區(qū)區(qū)五品書生，連靈臺寺門都進(jìn)不去，便被知客僧轟了出來，還冷嘲熱諷了幾句……”
    之后魯師傅由儒入墨，修行突飛猛進(jìn)，成為大乾有數(shù)的墨家高人。
    年輕時候的經(jīng)歷，成了魯師傅的執(zhí)念，便特意額外經(jīng)營炒菩提子，意為所有人都能吃得上菩提。
    “有意思！”
    周易嘖嘖稱奇，果然高人經(jīng)歷都有玄奇。
    唯一讓周易可惜的是，這菩提子一顆就要一錢，終究不是所有人。
    或許，是魯師傅認(rèn)為的所有人……
    旁邊坐著的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身上服飾尋常，然而看氣度不簡單，見到周易與張誠嗑菩提子，眉頭微皺。
    正要教訓(xùn)下后輩，忽然傳來禪音陣陣。
    同時，漫天金蓮降落，籠罩整個廣場范圍。
    金蓮落在身上，碎成點點靈光，融入體內(nèi)。
    病者痊愈，老者體健，青少靈慧自生。
    嘩！
    天降金蓮，引起一陣驚嘆聲，隨后感應(yīng)到金蓮神效，紛紛要追逐。
    廣場上已經(jīng)人擠人，一旦發(fā)生騷亂，后果不堪設(shè)想。
    “唵！”
    一道佛門真言傳出，原本騷動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講法臺上，突兀的出現(xiàn)一道身影，金色法袍，盤膝而坐，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嘖嘖嘖！”
    張誠搖搖頭：“佛門從來沒變過，講經(jīng)就講經(jīng)，先顯擺顯擺，再來一套下馬威！”
    周易揮手?jǐn)z過一朵金蓮，發(fā)現(xiàn)里面蘊(yùn)含有三種氣息，精純佛法，人道功德，溫和靈氣。
    每一樣都對普通人有大益，今日來聽經(jīng)的人，只要不是發(fā)生意外，都能無病無災(zāi)壽盡而終。
    無論妙善者出場方式，是顯擺也好下馬威也罷，至少數(shù)千人因此受益。妙善或許不為許多人所喜，然而能凝聚功德金輪，是需要真的行善積德。
    “貧僧妙善，自佛國而來，途經(jīng)……”
    妙善不是第一次講法，模板化的開場白，忽然注意到第三排的周易。
    聲音不自然的停頓瞬息，立刻調(diào)整思緒，婉婉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