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古井，茹小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正常溫度，沒有發燒。
    這不是幻聽。
    掛斷青墨顏的電話后，她站在那里盯著古井前的石頭發呆。
    她怎么也想不通，夜夏國的古井為什么會跑到這里來，而且石頭上寫的居然是她的名字。
    “夫人，還是明天再來吧。”玄季再次勸道，“等天亮了我去村里借些繩子或是木梯什么的才好下井。”
    茹小囡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夜里是妖物等橫行的最佳時機，如果井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換成白天來的話會安全許多。
    茹小囡跟著玄季回了車上。
    玄季好不容易才找到條能把車子開到古井附近的土路，兩人隨便吃了些面包墊了墊肚子，晚上茹小囡就睡在車里。
    玄季就坐在駕駛室里，手槍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默默的坐著，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玄季進了村，借了架木梯來。
    “村里人說這井有年頭了，里面塌了，并不深。”玄季來到井口把梯子架好，“夫人，還是我先下去吧。”
    茹小囡想了想，搖頭，“還是我們一起下去吧，你又不懂陰陽術。”
    玄季無奈，只能答應兩人一起下去。
    井確實不深，玄季帶了手電，將井里照了個遍。
    茹小囡來到井底，蹲下身摸了摸下面的土。
    “在這下面。”
    “要挖嗎？”玄季問。
    “嗯。”
    玄季只得重新回到地面，從汽車后備箱里取了便攜鐵鍬來。
    茹小囡緊貼著井壁站著，看著玄季開始挖土。
    一開始挖出來的都是泥，到了后來遇到了石。
    玄季把石頭清理出來，茹小囡突然喊了停。
    玄季看著茹小囡從亂石堆里撿起一樣東西，表情驚訝的將它捧在手里。
    “夫人發現了什么？”玄季湊過去。
    那是一枚古銅錢，上面銹跡斑斑，幾乎快要腐爛掉的樣子。
    在銅錢上系著流蘇，不過因為年頭太久，流蘇已經發黑，腐爛。
    茹小囡捧著那銅錢嘴唇翕動半天，一個熟悉的名字堵在她的喉嚨里。
    她想起了那一年她去大理寺大牢里給某人送了蒸餃，當時餃子里便放著一枚銅錢做彩頭。
    “夫人？”玄季并不知道這格銅錢代表著什么，不過他有些擔心茹小囡，“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茹小囡合攏手掌，把銅錢收進了掌心。
    “沒……沒事，再挖吧。”
    玄季又挖了起來。
    這次他挖了很深，最后下面隱隱見了水。
    “哎……”
    有人輕嘆了聲。
    茹小囡詫異的看向玄季，“你說什么？”
    玄季被她問的莫名其妙，“我什么也沒說啊？”
    輕嘆再次響起。
    茹小囡愣住了。
    “我聽到了，是穆博倫的魂魄！”
    茹小囡從懷里取出一張符契來，用食指與中指將其夾住，在上面劃了兩道。
    “收！”
    一簇幽幽鬼火從玄季挖的深坑中漸漸浮出。
    “終于找到了。”茹小囡長舒一口氣，伸手剛要把鬼火收在符內，忽地從地面現身出一道人影，虛浮的，帶著瑩瑩微光，就像投影出來的幻象一般。
    玄季迅速后退，將茹小囡擋在身后。
    “等一下。”茹小囡伸手拉住玄季的胳膊，聲音顫抖，“別慌，他不會傷害我們。”
    玄季警惕的盯著眼前的幻影。
    茹小囡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影子。
    瑩瑩鬼火中，那人一身古代男子裝束，披散著長發，銀白的發絲宛如初落冬雪，白的令人心驚。
    看年紀，他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還是個少年。
    他微微低頭嘆息，聲音空靈而悠遠。
    茹小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凍結了。
    記憶一下被拉到了極其遙遠的地方。
    于靜祺。
    因為黑咒一案被皇帝流放到應州，后來失蹤的小王爺于靜祺？
    “小囡。”銀發少年看向她，年輕而英俊的臉上寫滿了安靜。
    沒錯，是安靜。
    他安靜的看著他，安靜的微笑，安靜的嘆息。
    幽幽的輕喚亦如當年他在大理寺大牢內的那般無奈。
    “小囡，把銅錢還我。”他向她伸出手。
    茹小囡顫抖著也伸出了手，但是于靜祺的手卻在她的手上穿過。
    她碰不到他。
    于靜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苦笑。
    “我忘了，我已經死了，再也碰不到你了。”
    茹小囡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于靜祺？”
    “嗯。”
    “真的是你？”
    于靜祺微笑，“是。”
    “你……你是怎么……”她本想問你是怎么死的，但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現在說這個，已經沒用了。
    于靜祺仿佛猜到她想問什么。
    “小囡是來找我的魂魄的嗎？”
    “你的魂魄？”茹小囡看著那團鬼火，那應該是穆博倫的魂魄啊。
    于靜祺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那簇鬼火。
    “你是來找它的？”
    茹小囡不想騙他，“我的一個熟人遇到了些麻煩，我來幫他找回魂魄，可是他的魂魄怎么會在你這里？”
    于靜祺抬起手來，鬼火飛到他的手上。
    “你說這個啊，這個魂魄已經不行了，我見它漫無目的的漂移，所以便把它留下了，你想救他嗎？可惜，遲了。”
    “遲了嗎？”茹小囡露出惋惜的表情，“不過就算遲了我也要把他帶回去。”
    “他的魂魄已然不全，你就是把它帶回去你想救的人也不會醒過來。”
    看著茹小囡失望的表情，于靜祺忽地一笑，“不過我可以幫你。”
    “你？”
    “我把我的魂魄借給他。”
    “可是這樣一來你就……”于靜祺現在已經是魂魄之體，要是再把他自己的給了別人，那他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小囡，你擔心我嗎？”于靜祺安靜的站在那里，嘴角一直都掛著淡淡的微笑，“在我死的時候，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你送我的符……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撕開，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
    于靜祺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微光，漸漸與鬼火融為一體。
    茹小囡大急，“于靜祺，你這樣做會消失的。”
    話音未落，于靜祺的身體已然化為了星星點點的碎光，似乎有一抹觸感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隱隱的，她似乎聽到了于靜祺的笑聲。
    “我的銅錢先放在你那里吧，以后要記得還我……”
    鬼火飛進了她的手里，比起她剛發現的時候，更加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