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檢查,景傾去休息室等結果,喬喬和多多見她出來,趕緊起身走過去。
喬喬緊張的詢問:“傾傾姐,結果怎么樣?”
多多老實巴交的性子,話也比較少,睜著雙樸實的眼睛看向她。
景傾微笑著,語氣平和:“不知道,等會才出結果呢。”
她坐在醫院冰涼的椅子上,帽子下壓,口罩擋住大半張臉,低頭把玩自己的手機。
她現在總是抓著一丁點時間就陷入封閉的狀態,而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明明很明媚鮮活……
喬喬和多多對視一眼,抿著唇,一顆心懸得七上八下。
景傾兩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手機的對角,來來回回擺動,低頭沉默寡言。
其實剛剛答了那張SDS評估表,她從紀主任流露的微薄神情中就已經察覺自己的情況并不樂觀,她是演員,最擅揣摩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
百無聊賴中,景傾指紋解鎖手機屏幕,點開微博,打算看一下實時娛樂新聞,上面的消息每天都大同小異,要么是某某劇路透,要么是某某明星驚為天人的演技,要么是明星間互動的趣事或爭端,她的拇指滑動屏幕,一雙精致而漂亮的桃花眼帶著死寂的平靜粗略覽過那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純黑口罩遮住那張傾城絕色的容顏,露出的眼睛清凌凌,又有幾分厭世的頹,襯得左邊眼角淡淡的褐色淚痣更加高級。
突然,景傾的拇指一頓,驀地停下,手機發出的光照進她眼中,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
熱搜榜第40條,赫然掛著一條詞條。
#金鷹視后景傾疑是被出軌#
她立馬點開這條熱搜,博主是幾分鐘前發的,下面評論轉發點贊的人還不多,但網友實時更新的速度很快,幾乎在眨眼間就能翻倍。
景傾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到紀主任的助手叫她去辦公室。
檢查結果出來了。
喬喬和多多緊張得不得了,景傾被帽子和口罩擋住大部分神情,讓人看不真切。
紀主任將檢查報告交給她,坦言道:“景小姐,經結果顯示,你有中度抑郁的趨向,我這邊建議你保持心情愉悅,盡量遠離讓你情緒低落的負面消息,按時吃藥,定期檢查。”
從心理科出來,多多又去幫景傾拿藥,喬喬擔憂道:“傾傾姐,您生病這事要告訴談先生嗎?”
這件事非同小可,她剛剛偷偷查了下百度,中度抑郁發作起來,患者真的會做出自殘的行徑。
景傾拿著檢查報告,立馬否決喬喬的話:“不能告訴阿宴!”她緊張又有些不安,指腹蜷緊,指尖發白,“喬喬,這件事只有你、我、還有多多,我們三個人知曉,絕對不能告訴其他人。”
“可……可是您現在——”
景傾打斷她,竭力平靜,“不能說,必須瞞住,我生病的事要是被阿宴知道,他不會再讓我拍戲,甚至會讓我息影退圈。”
她喜歡舞臺,享受演繹。
可談敘宴卻不喜歡她在外面拋頭露面,他總是擔心她會被欺負、會跟別人過多接觸、會愛上別的男人。
這種不必要的憂慮在這兩年以來達到頂峰,她最開始還笑他想多了,他們是什么關系?認識十一年,彼此見過對方最落魄的一面。
他可是她春心萌動,少女懷春時暗戀的人啊,她是真的很愛他,怎么可能會愛上別人呢?
但談敘宴會憂慮,尤其是深夜寂靜無聲時,他總是會扣著她的手與她耳鬢廝磨,俊朗的外表刻著揮之不去的病態癡迷,會一遍遍問她,傾傾,如果你遇上比我更好的人,會愛上他嗎?
而她總是會一遍遍不厭其煩回應他,告訴他,阿宴是獨一無二的阿宴,無人可以替代。
…
多多拿了藥,和喬喬護送景傾乘坐VIP電梯直達車庫負二樓,上車后景傾坐在后座,想起剛剛還沒來得及細看的熱搜,又拿出手機點開微博,她翻動詞條,從頭滑到尾卻沒有再看見那條熱搜。
幾乎每秒暴增的轉發評論點贊,超高的熱度怎么可能會不翼而飛,顯然是有人刻意壓下那條熱搜。
為什么壓?是不想誰看見?
景傾心里泛起一絲細密、發散、不可控的最壞猜想,難言的酸澀像擠壓的枳青柑橘,泵壓間爆出又酸又澀的汁水。
她咬著唇,直接從搜索框那里點擊瀏覽的消息記錄,#金鷹視后景傾疑是被出軌#,被出軌……
詞條點開,微博畫面呈一片空白,中間的圈圈一直轉卻遲遲不出來,她的心幾乎在猛然間下墜,直到彈出“相關話題內容無法顯示”。
不僅壓熱搜,連詞條都刪了。
景傾的心跌落谷底,抿著唇,臉色微白,但她很快就從別的渠道繼續了解。
她的微博,最新發布的一條動態下,評論區有人在問:
“姐姐,熱搜怎么回事呀?”
“寶貝,快看熱搜!!!”
“傾傾,你是不是已經跟談敘宴分手了?”
“哈哈哈哈水后你不是仗著自己有資本撐腰么?真是風水輪流轉,以色侍人活該落得這種下場!”
這條評論被很多粉絲圍攻,黑粉也混在里面,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
“我們傾傾實至名歸,成績有目共睹!”
“笑死,圈內前輩多的是,景傾算老幾,憑什么大獎都被她拿了?背后要是沒資本運作,我倒立吃鍵盤!”
“什么以色侍人?黑子能不能嘴巴放干凈點,我們傾傾和談敘宴是正常交往關系,他們是合理合法合規的男女朋友!”
“喲喲喲,某女大明星和她的嬌妻粉絲們又在白日做夢了,談家這樣的頂級豪門,談敘宴那樣的身價,會看得上你們主子?就一玩物,玩玩而已,笑死了。”
盡管沒看到那封詞條的具體內容,但從這些最新留言里,她還是尋到蛛絲馬跡。
沉郁的情緒像颶風呼嘯而至,以狂暴毀滅的姿態摧毀所有的防線,更像一根細小的針扎進她和談敘宴的感情中,為這場談了五年的戀愛留下第一個細小的缺口。
*
景傾做完檢查差不多下午一點半,做戲做全套,多多開車到一家隱私安保做得極好的餐廳,三人吃了飯已經下午三點,景傾算著時間,讓他開車在郊外風景區兜了一圈,晚上七點才讓他開車回去,刻意營造出一種她在外面玩了很久、玩得很開心的假象。
景傾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私人莊園,占地面積極廣,泳池、湖泊、草坪、樹林應有盡有,宛若建立在世外桃源的恢宏宮殿,巍峨氣派又金碧輝煌,而這個地方在北城又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名叫湘宮。
北城最大的私人莊園共有兩座,外界雅稱“北有湘宮,南有錦汀”。
車子駛入湘宮正門,寬闊的道路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綠植,白金色路燈高高聳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這座私人莊園非常大,沿途還能看見保鏢在巡視。
景傾的視線落在窗外,景觀后退,逐漸露出里面歐式風格的建筑風貌,連綿起伏的宏偉建筑群,像蟄伏在夜里龐大的野獸,星星點點的光暈仿佛匯聚在野獸的眼睛里,逐漸迸發出兇狠、強勢的姿態,這里宛若一座封閉的牢籠,而她又進來了。
她疲憊的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坐在副駕駛的喬喬扭頭輕輕喊她:“傾傾姐,到家了。”
景傾嗯了聲,睜開眼,扭頭看見車窗外,蔣管家帶著傭人們候在那,戴著白手套的門侍穿著得體考究,彎腰打開車門,手護著車頂,防止景傾出來的時候腦袋不小心磕著碰著。
喬喬挺怕那位蔣管家,不茍言笑,板著臉可怕極了,跟她不小心對視上,雞皮疙瘩都要冒一身,“傾傾姐,那我和多多先走了,再見!”
“再見,你兩路上注意安全。”
蔣管家看了喬喬幾秒,視線又落回景傾身上。她雙手交疊置于腹前,手肘曲起的線條和弧度保持完美的對稱,端莊又嚴肅。
“小姐,進屋吧。”
景傾點點頭,蔣管家帶著傭人落后她半步,在她剛跨進門的時候,里面的傭人拿來拖鞋放在她面前,等她換了鞋,先前穿出去的白鞋就被撤下,緊接著又有兩個傭人上前為她取帽子和摘口罩。
蔣管家在她身邊說:“小姐,晚餐已為您備好,洗澡水也準備好了,您是先吃飯還是先洗澡?”
“我在外面吃了晚飯,現在有點累,想去洗澡。”
景傾常用的浴室有個很大的圓形浴缸,室內氤氳著裊裊煙霧,自動恒溫裝備將溫度控制在舒適的閾值,清澈的水面泛著瑩瑩光澤,玫瑰花的花瓣鮮艷飽滿,嬌嫩地浮動在水上,浴缸旁還備有果盤、紅酒,一切都準備得妥帖,無微不至仿佛過著公主的生活。
她丟了顆澡球和香薰球,遇水溶化,景傾泡著澡,闔眼靠在那,一靜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發生的事。
詞條封得很快,不僅如此,所有有關這件事的議論也都消失了,現在她的微博評論區下干干凈凈,再難找到一丁點痕跡。
能做到這樣的人屈指可數。
景傾泡完澡,穿著浴袍出去,候在外面的按摩師和美容師見她出來,引她朝美容床走去,她躺在上面闔眼休息,不僅有人為她做面部護理,還有人給她按摩舒緩筋骨。
她心事重重,腦袋也昏沉沉,全然沒注意身邊的人已經悄悄離開,室內開著柔和的壁燈,靜謐得能聽見細微的動靜。
景傾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就是男人英俊的容貌,他坐在美容床旁邊的凳子上,微涼的手指撥弄著她額前的碎發。
他的語氣溫柔,卻難掩一絲嘆息,“在外面都玩了什么,怎么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