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走進雅間,不顧身后冷汗涔涔的老鴇,優雅地關門,笑容甜美,“煩請媽媽明日便叫她們進來吧。”“是,是!”老鴇急急地答道。看著青檸走遠了,兩腳一軟,扶住圍欄,左手拿起繡帕細細的檫汗,卻見那繡帕已然濕透。天啊,原本以為是個小財神,結果卻引來了只惡神啊,請佛容易送佛難啊,如此,我王荷花也算上栽了,活了這么把歲數卻栽在一個小姑娘手里,哎,一言難盡啊……
次日,翠微居的一個偏院里,青檸拿起一顆紫紅色的葡萄,瞇著雙眼好不愜意,那一顆顆紫紅色的葡萄,圓潤而晶瑩,泛著柔和的光澤,甚是誘人,美味如斯啊。
“姑娘,姑娘!”老鴇急急地跑向青檸,上氣不接下氣,“姑娘,她們都到前廳了,你,你要怎么做啊?”
青檸鳳眼一睜,看著滿頭是汗的老鴇,微微一笑,“媽媽,這就帶路不就行了?”
“是,是!”老鴇右手擦著額頭的汗滴,左手一指,“姑娘,就走這條路。”
半柱香后,穿過繞繞彎彎的小碎路,繞過了那座角梁上整齊地布滿了紅色琉璃瓦的六角重檐樂亭,終是到了正院子。青檸不禁忍不住感嘆著古代的土地資源的豐富了。
青檸隨著老鴇款款進了屋,看著那些身著透明精致華衣的女子,一陣悲哀,這些女子可都是放到現在,可都是正值青春的清秀高中生啊,為何落到如今地步,這古代,可真是女子的地獄啊,也不怪以前那些女子互相爭斗了,無非是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一些,只是確是苦了女子啊!
而那些女子看見白衣青絲的青檸,神色各有不同,疑惑,不解,暗嘆,憐憫,羨慕,嫉妒,這倒讓老鴇不知說什么了,只得尷尬地站著,不知從何說起,這時,青檸卻是開口了。
“從今兒個起,我便是這翠微居的當家了。”一時驚起千層浪!望著神色各異的眾人,青檸緩緩開口了:“每個女孩都是丟失羽翼的天使,為了愛才降落在人間!”
不顧眾人詫異的表情,青檸拿起一盞茶,微微吹了吹,輕輕喝了一口,繼續說道,“姑娘們不必詫異青檸所說的事物,青檸這便細細道來。有人說天堂是善良的人死后所去的地方,而天使便是生活在那溫暖幸福的天堂里,每一個天使都有一雙潔白而美麗的翅膀,有了它,才能回到溫暖幸福的天堂。而每一個女子便是丟失翅膀的天使,到了人間來尋找自己的羽翼,而羽翼便是那唯一的一個能夠給自己帶來幸福的男子。”
人群似乎有些沸騰了,每個女子都瞪大眼盯著青檸,怪異的眼光卻沒影響青檸分毫,要知道,青檸可是現代女子,從小便是受到男女平等的思想教育,而這封建的古代,這個女子沒有尊嚴,沒有地位,命如草芥的古代,女子們從小便遭遇了不公,被灌輸了封建的舊思想,詫異如此之大,又怎么能讓她們在一瞬間便吸收了現代的觀念啊?
青檸看著面前的女子,沒有多言,干脆不顧老鴇的顏色,自顧自地坐著,緩緩拿起剛才放在茶幾上的杯子,緩緩端詳著,恩,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華。這竟是難得的紫砂茶具,紫砂可是小泡茶不走味,貯茶不變色,盛暑不易餿的,現代可是缺得很啊!玉指捻起一小撮茶葉放進杯子,沸水一沖,清新的茶香頓時四溢,看著緩緩上下漂浮,打著旋兒的碧色茶葉,青檸可是一片歡顏啊!
不急不躁的青檸終是等到了人群緩緩安靜了下來,于是再次說道:“姑娘們對青檸的話感到詫異也是自然的,青檸必不會覺得怪異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是什么時候,女子自然是苦命的。”青檸一頓,怎么有嗚咽聲了,哎,這些女子真是水做的,這樣子放到現代拍哭戲,可是好苗子啊,頓了頓,繼續道:“坐中若有杜十娘,斗筲之量飲千觴。院中若識杜老媺,千家粉面都如鬼。姑娘們在這翠微居都待了有些日子,想必也知道這花月場所里,女子都是苦命的。這杜十娘原本便是聰明伶俐之人,風月數年,應是對這紅塵中事有些了解的,卻也是懷有了過多的希冀,雖然與李甲有過天天濃情蜜語的日子,卻也終究因為身份而被嫌棄,那李甲膽小怕事做事無主見,而十娘最終受不了李甲的背叛,而自身投河。好惡的紅塵,好涼的江水,好薄的歡情!只是可惜了這個難得的絕姿女子!才女多青樓,最負青樓女子的便是這世人,偏這世人卻道青樓最是無情女,如此不公!多少世人將悲歡加于女子,不是說女子為若么,又為何為自己的不良行徑找借口,讓女子來背著黑鍋?若是如此,青檸便是明白了:這個世界乃是強者的世界,而弱女子便只能受這生生的欺負。既然如此,今兒個,我便接手了這翠微居,愿意留下來的便留,青檸不能保證各位榮華富貴,卻能保證你們都不會再受這欺負!你們愿意離開,便走吧,愿意守著,我也隨你們,只是,這翠微居今后不養閑人,要用勞動來換取你們的生活,只是,這勞動絕不是皮肉,姑娘們大可放心。”
說罷,青檸給老鴇一個眼神示意,從老鴇手中接過那疊疊賣身契,白白的紙,黑色的字跡,紅紅的指印,一切都那么的鮮明而諷刺,薄薄的一張紙卻是禁錮了無數女子的地獄,埋沒了多少女子的青春,人生啊?看向這大廳四周,雖只是一座蕭瑟的紅樓,卻也是精致的擺設,玲瓏的物什,尋常人家又怎么會有?而這些看似富貴的背后,掩蓋了多少罪惡,埋了多少女子的血淚,葬了多少女子的一生?!愈想愈加地氣悶,青檸手一用力,那疊疊的紙張霎時碎開,眨眼間便成了粉末,青檸慢慢疏開拳頭,那白白的粉末便落了下來,洋洋灑灑,恍惚間含了女子的血淚!
望著這一幕,人群卻是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個個驚異甚至驚恐地看向青檸。青檸收拾好心情,深深吸了口氣,鳳眼掃視了人群一圈,卻見面前的女子個個在對上自己的目光后,急急地低下頭來,生怕被看見,自己會變成那堆粉末!終于,沉寂中,青檸說話了:“姑娘們已經看見了,你們的賣身契已經被我毀掉,從今天起,你們便是自由身了,想去哪兒便去吧,能回家的回家,沒家的,若是不嫌棄,就先在這繼續住著吧,什么時候找到了安身處,便可離開。青檸絕不加以阻攔!現在,姑娘們便可以各自回房收拾東西了,自己的東西可以帶走,首飾衣裙都留下一半吧,其余的都帶走吧。好了,你們都散開吧!”
說完話,青檸便走了,留下瞠目結舌的老鴇和眾人!
“媽媽,青檸小姐說的是真的嗎?我們可以走了嗎?”絮兒睜著一雙盈盈水目,右手擰緊絲帕,兩手同時抓住老鴇的衣裳,急切地問道。
“媽媽,這青檸姑娘是哪家的啊,什么時候來的啊?”
“媽媽,她算什么,我來這翠微居可有三年了,怎么輪也輪不到她啊!媽媽,你倒是說話呀!”丹兒一襲紅裳,滿頭的釵飾跟著搖晃,叮叮當當。
老鴇忙得左晃右動,又不敢大聲講話,怕是被青檸嚇壞了吧,心中卻直叫苦:這是哪里來的小祖宗啊,不請自來,哎,這大半輩子的心血卻是要完了啊。只得安慰道:“姑娘們,你們都聽到青檸姑娘的話了吧,都回去吧,啊,小祖宗們,你們愿意走的就走,不想走的就留下來吧,啊?現在都回房去吧。”說罷,甩甩那寬大的袖口,滿臉愁苦。
“媽媽?!”丹兒急急地說著。
“好了,都回去吧,別說了!”老鴇看著急切的丹兒,直搖頭道:“小祖宗啊,別添亂了,啊,有什么事以后再說吧!”神情一片不耐,看得丹兒臉色更加難看了!